纽约往事

纽约往事

(一)布鲁克林

那是布鲁克林平静的一晚,银色的月光洒在城市的街头,此时,夜色深沉,街道上充斥着冬季子夜的迷雾。在这昏暗之际,一个黑影从迷雾中歪歪倒倒的走出,那是个女孩的身影,虽然已经深秋,但她却穿得十分单薄,那件黄色的长裙,在风中瑟瑟的起舞。在路灯下,一张精致的面孔出现在那午夜的街头,她有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一头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风中略显凌乱。

看上去,那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她穿着红色的高跟鞋,但显然,她还不习惯那崭新的高跟鞋。他在柏油马路上踉跄着前行,看上去随时可能出丑似的,但她却更加小心翼翼地走着,在她的肩上,背着一把吉他。她的名字叫做玛吉,是布鲁克林一个普通的女孩,曾经,她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但毕业之后,却一直无所事事。她一心想要成为一名歌手,但现在,她却只能在街道的小酒吧打工。

穿过整个街道,她来到了那间街角的小酒吧,那间酒吧建于三十年前,当时的那个男人称那里为“天堂”。那是现在老板的父亲,当时,他希望这里能够成为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可三十年过去了,这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唯独没有改变的,那家小小的酒吧,却成为了这座城市里,被人遗忘的角落。此时,正当经济大萧条,很多的年轻人失去了工作,玛吉就是其中之一。

在此之前,玛吉在学校学习的是管理专业,和其他所有的学生一样,在校期间参加了吉他社团。她把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音乐上,导致自己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到了后来,她干脆转到了音乐学院。这样自己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大部分都花在自己的事业之上,至少那时她是那样觉得。一转眼的功夫,四年就那样过去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那个叫做布鲁克林的地方,在别人家教小女孩学钢琴。

正当自己的事业和梦乡蒸蒸日上的时候,她遇上了百年不遇的经济危机,不仅仅是玛吉,那家人的生活也跌入了谷底,不得不卖掉了那家钢琴。在玛吉离开的那晚,那家人伤感的请她吃了一顿晚饭,并说道,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还会继续请玛吉当他们女儿的老师。在那之后,他们便分别了。可一转眼,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玛吉很快花掉了自己的积蓄,她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来到了那家小酒吧的。

那天,她落寞地来到了那条街上,她的身上只剩下了几块钱,她一边走着,一边心想,如果再找不到一份工作,自己就只能回到父母的身边。也许,自己的梦想就要就此破灭了,但下一秒钟,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了街角的那间酒吧。在酒吧的招牌上,写着“天堂”两个字。玛吉不愿意相信,那只是个巧合,她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没有在意过那家小店。

于是,她走进了那家酒吧,那里的老板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在酒吧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由于经济危机,这里的生意格外的冷清。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寥寥几个身影,玛吉饿极了,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而那个老板,现在正坐在吧台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当天的报纸。也许,他是想从报纸上,找到一线希望。玛吉走到老板的面前,可老板一直专心的低着头,根本没有注意那个女生。

“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弹钢琴吗?”那个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那副陌生的面孔,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窘境,但他却低下了头。

“我们这里不需要歌手。”他低着头说着,想想也是,玛吉回望整个酒吧,这里冷冷清清,根本雇不起更多的人。

“我这有十块钱,能让我唱上一晚吗?”玛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硬币,而那个男人则抬起头,看着那位奇怪的女生。在老板的眼里,她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

“对不起,我想我得坚持自己的选择。”老板放下报纸,诚恳地对玛吉说道,但他却給玛吉端来了一份牛肉,似乎他是在告诉玛丽,她这样是没有前途的。

“这里叫做天堂,我以为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玛吉失落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可她却听见老板的声音:“请等等。”

“拿回你的钱,你会需要它的。”他接着说道,玛吉原本以为,他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但那个男人却什么也没有说。

那天晚上,玛吉的母亲给她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母亲问及她的现状,并说自己非常的担心。在此之前,玛吉已经三周没有打电话回去,她以为自己的女儿出了什么意外,但玛吉却说自己没事。但那个女人还是预感到了什么,玛吉的语气中透着伤感,她的母亲说,这个家会永远欢迎她,就算是在她毕业之后。玛吉无奈地挂断了电话,那一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里生存下去。

第二天的清晨,玛吉背着吉他,来到了布鲁克林火车站,那里是全城最繁华的地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这里,在这里前往不同的地方。她站在广场之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她背起了自己的吉他。于是,她开始了卖唱的生活,尽管那样,但她的收入还是非常的淡薄。这里的人都来去匆匆,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听众,那绝对是街对面的流浪汉。

他总会看着玛吉傻笑,窝在街边,这让玛吉觉得很不舒服,很快,她的租的房子边到期了。她不得不领着行李搬了出去,她没有地方可以去,终于可以每天都待在那繁华的广场之上。那天,她一边唱着歌,一边想着:也许是时候该回去了。她决定在那里唱上最后一天,随后便回到自己的家,做点生意,或是到某个学校去当音乐老师。那是她的家人一直希望的生活。

天空开始慢慢暗淡下来,她结束了这普通的一天,当她收起吉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见酒吧的老板,正站在街对面,看着自己。玛吉没有理会,背起吉他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自己的家就在布鲁克林的另一端,只有短短一公里的路程,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那个男人却始终远远地跟着她。终于,在离家还有一百米的街口,玛吉回过了头,那个男人也停下了脚步。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愚蠢至极,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了玛吉。玛吉笑着,说自己要回去了,觉得时候到了,也许是该放弃自己的梦想了,但那个男人却说:有些梦想不该被埋没。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她的演出,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今天的事情纯属是个巧合,他来车站是来接他的朋友的,却恰巧看到了她的表演。

他让玛吉到他的酒吧演出,但他没有办法提供住处,玛吉听完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那天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那天晚上,她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吃饭,随后早早地躺在床上,第二天晚上,她就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在那之前,她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她早早地关上了台灯,再次回到那熟悉的房间,她几乎能感觉到房间的呼吸,和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一大早,她就为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出做准备,她翻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黄色长裙,并在街边买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涂上了鲜艳的口红,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并坐在了钢琴前,为了今晚的演出,做最后的彩排。整整一天,她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为自己写了一首歌,名为《天使之城》。她希望这座城市,能因为自己的演出,而变成真正的天堂。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子夜,她早早地离开了家,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虽然街道上已经冷冷清清,但那酒吧一条街上,却亮起了点点灯火。那是社会名流聚会的地方,在那里几乎能认识各种人物。走出那白色的迷雾,那五彩的灯火出现在她的眼前,街边站着不同的乐手,一位黑人老者正在吹着萨克斯。另外几个像是他的朋友,或是忠实的听众,站在街边一边摇摆,一边喝着啤酒。

要是玛吉还是个学生,她一定会加入他们的聚会,但现在,她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便与那群人擦肩而过。她来到了酒吧,这里比平时要热闹一些,但大厅里还是空着许多位置,玛吉用最快的时间,坐在了钢琴前,开始了自己第一天的演出。在一片黑暗之中,她敢打赌,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自己,她的手指抬在半空之中,当她看着台下的人们,他们都在小声的交谈着,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尽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她用一整天的时间,写好了今天的第一首曲子,不知道那些人会有怎样的想法,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放在了琴键之上。她按下了第一个音,在那一瞬间,她立刻沉浸在了舒缓的音乐之中。那前奏是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写好的了,歌词和间奏走早上在家完成的,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首歌应该怎样完成。她几乎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改了整个歌词部分,还有前奏的几个音符。

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忧伤男孩》,是写给她上学的时候喜欢的男生,他看上去总是孤孤单单的,看上去心事重重,放学之后,也总是一个人待在音乐教室练习。在整个演奏的过程中,她一直回想着那个男孩,仿佛是在对着他诉说自己全部的心事。可当这首歌结束之后,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周围安安静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没有掌声也没有喝彩的声音。

于是,她只好低下头,继续自己的第二首歌,当晚的演出,她觉得非常的失败,自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如同她来到这里一样,她又要孤孤单单地离去,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街道了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直到这时,这座城市才陷入了沉睡之中,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脚被那双鞋挤得生疼,摇摇晃晃地打算回家好好休息,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从路边传来好听的音乐声。

如果那是往昔,他一定会就此离去,连头也不会抬,可她听过那首曲子,那是他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手。不过不久之前,那个歌手因为一场意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这个时候,一般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家里。她抬起了头,在路灯之下,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英俊的面孔。他的眼里满是伤感,脸上长满了灰白的胡渣,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但这让他充满了神秘与沧桑。

他拿着小提琴,那声音仿佛是从天堂流淌出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类似电视机上的颗粒感。就连她也没有听过那样美妙的声音。这让她的眼眶不禁闪现泪光,她就那样站在街头,看着他在路灯之下唱完了那首歌。那位优雅的男士放下提琴,看见了那个满眼泪光的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本想说些关心的话,或是向她道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但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听说了吗?关于那位歌手的事情。”玛吉首先开口打破了那尴尬的沉默,那位男士把提琴装进了包里,一边弯着腰一边抬起头看着那奇怪的女孩。

“当然,那是我最爱的歌手,我收藏了他所有的唱片。”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珍藏,的确,从他第一张到他的最后一张专辑,这位先生都应有尽有。

“抱歉,我得回家去了,我的母亲要担心了。”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举起自己的手机,表示自己没有骗他的意思。

“我可以送你回去,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声音微微低沉,这反倒让之听上去更加的深邃。

“当然,我就住在这条街的尽头。”于是,他背起了自己的行李,两人走在那清冷的街道之上。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的事情,大多都是那位歌手和自己喜欢的音乐,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她家的楼下。他们在楼下分别,在临别之前,那位先生特地留下了玛吉的号码,并告诉她,自己每天都会在那里演出,并邀请她第二天来参加自己的聚会。玛吉笑着,答应只要自己有时间,一定会准时参加那个聚会。但她并没有说,自己晚上演出的事情,她并不想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演出,况且,他深信如果他们有缘,就一定会再次相见,那是命运。

杰森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目送着玛吉离开,看着她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接着就又是无边的伤感。第一眼,他就觉得那个女生与众不同,他也知道他们也许永远不会相见,他转过身,走进了无尽的街道,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一切。杰森是个无家可归的街头艺人,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现在,他正住在不远处的地下室里,但他的钱也只够付清第一个月的房租。

在那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地下室,那肮脏,潮湿,冰冷的小小空间,似乎,这是整座城市最糟糕的地方。地下室里被那家的主人堆满了各种杂物,坏掉的相框,主人小时候骑过的单车,还有他不看的旧书。这对杰森来说倒是件好事,他又看不完的各种书籍,他就是从那些书籍上学习如何演奏的。那晚,他躺在那张硬梆梆的小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他一直想着那个女人,和最后消失的情景。

并非他原先的生活就是那样的,从前,他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一样,毕业之后成为了一位普通的上班族,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他从来不会为了生活担忧。但他却一直过着乏味的生活。每天早晨,他在七点会准时醒来,在街边的咖啡店享用早餐,随后赶上七点半的公交,前往公司,在八点准时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自己一天的生活。中午的时候,他仅用短短的十分钟去吃午餐,用三分时间喝咖啡,随后开始自己的下午生活。

他会一直工作到下午六点,偶尔会加班到子夜,经常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在他的眼里,这座城市仅仅是街道与建筑的组合物。在下班之后,他回去街边的小超市买夜宵,回到自己的家看一个小时的录像带。在晚上十点之前,他会准时的躺在床上,结束自己一天的生活。虽然,那年他已经临近三十,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压力,对他来说生活不过是普通的标点符号。

但在一夜之间,他所依赖的生活瞬间崩塌,他也赶上了经济危机,公司在一夜之间关门破产。当第二天早上,他准时来到公司的时候,公司已经大门紧锁,所有的人都聚在公司的门口,都在议论着什么。然而,那天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了工作,他还不起房子的贷款,一个月之后,他的房子被法院收走了,他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那天晚上,他站在公司的楼上,准备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他朝着楼下看去,远处的街道灯火辉煌,他从未真正留意过那样的美景,从这里欣赏这座城市,这里格外的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原先的想法顿时消失不见,他打算去那熟悉的街道看一看。他从楼顶上下来,来到了那繁华的街道上,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也看见了那街边的艺人。所有的人围聚在他的身边,看上去无比的开心,他也加入了那一群人。

子夜,当人群散尽,那位乐手收起萨克斯,只有杰森还站在街角,他左右看了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他无奈地朝着街道尽头走去,但那位乐手却叫住了他,那位黑人老者在这里已经整整十年了。算是阅尽了这座城市的兴衰,那天,老人看见了那位奇怪的男人,不知道在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上去无比潦倒,看上去像是要做什么傻事,那是为善良的老人。

他得知了杰森的事情,现在,在杰森的口袋里,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块钱,他原本打算把自己全部的继续全都交给那位老人,算是对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但那个老人却帮他买了那把提琴,他也曾经去过那个酒吧,和玛吉一样,遭到了老板的拒绝,于是,他在街头当起了流浪艺人。他过着这样的生活,一直到了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对他来说并不平静,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阳光一如既往地洒在这座城市之上,他们几乎同时从睡梦中醒来,他们的心里都满怀了新的希望。玛吉来到了这城市的街头,她要去寻找全新的工作机会,可街道上一片萧瑟,到处都是梧桐的落叶。她在街角买了一份报纸,可上面并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她用昨晚的工资吃了丰盛的早餐,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那样的美味了。而杰森,则早早地来到街头,开始了自己一天的演出。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又一次死而复生,那条街上灯火辉煌,这一次,玛吉换上了红色的连衣长裙。她准时的出现在了那间酒吧,空气中满是烟尘的味道,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男士,似乎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数位女士围坐在他的身边,似乎正在说着什么,除此之外,店里只有五六个客人。在开场之前,玛吉环视整个酒吧,吧台前坐着一位心情不好的男士,他点了三杯啤酒,坐在那里,眼睛里满是伤感。

正当她坐在钢琴前,打算按响第一个音符的时候,她抬起头,想看看听众的反应,和之前一样,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普通的女士。她准备低下头的时候,她的余光无意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面孔,他正站在酒吧的门口,诧异地看着自己。她抬起头,同样报以惊讶的目光,她几乎要叫出声来。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还特地理了发,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走进了酒吧,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二)关于梦想

酒吧里灯光昏暗,杰森没有等到那个女孩,那晚他百无聊赖地在街头等待,却没有等到心怡的女孩。他收起小提琴,在街上到处闲逛,他的心里想着全是昨晚的情景,街灯迷离,他却没有心情欣赏。但他却再次见到了那个女生,当他回过神,看着自己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红衣女孩,仿佛这秋季冰冷的街道上,那跳跃着的火焰。他跑向了那团火焰,可却看着她走进了那间酒吧。

他站在街道的对面,看着那个女生坐在那钢琴之前,杰森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间酒吧,尽管自己身无分文。但他却似深深着迷一般,推开了酒吧的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时间也似乎就此禁止。他应该就那样看上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她是那样的美好,似乎舞台上璀璨的星光。但她的眼里却闪过短暂的惊恐,似乎是在对自己抗议,对他说着,你怎么来了,在这里等着看自己出丑。

那晚,玛吉紧张极了,虽然,自己或许只有那一位观众,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乐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的作用,甚至比威士忌还要管用,她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但在那之后,她却感觉到久违的平静。她颤抖着按下了第一个音符,钢琴传来低沉的声音,这一天,她把那首歌降了三个调。她也并没有为此歌演唱,那并不是为那个男人所写。她多么希望,两人能像昨夜那样。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那首歌被那样的改写之后,尽然透露出一种低沉的伤感,而且,她故意拖慢了节奏。这样是为了让自己少犯些错误,自己面对的可是个街头的艺人,说不定和自己一样,是某个大雪的高材生,或是一位落魄的歌者。尽管那样,她还是弹错了好几个音符,一曲作罢,她抬起自己的头,大厅里安安静静,而那个男人却还是坐在那里,伤感地看着自己。

他的桌上空空荡荡,看来他要么不打算喝点什么,要么就是没有能力在这里消费,这里虽然不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但却是最贵的地方之一。玛吉用自己的积蓄,为他点了一杯啤酒,这里的啤酒可是整条街上最好的。那位男士也感到非常的意外,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对着玛吉露出迷人的微笑。接着,他又听了几首曲子,那些都是玛吉在学校里就写成的,当他喝完那杯酒的时候,他借着酒劲走到了玛吉的身边。

转瞬之间,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男人,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在他离开桌子的时候,他用力地把椅子推倒在了地上。这也变相地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不过,他们都以为杰森是来闹事的,或是看上了那个女孩。酒吧的老板赶紧走了过来,问玛吉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但玛吉却平静地摇了摇头,虽然,她也不知道杰森想要做些什么。他走到话筒前,对着台下那些惊讶的身影说道:接下来,我要为你们演唱一首《A long road》,那是我最喜欢的歌。

玛吉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的品味如此奇特,看上去年纪轻轻,却喜欢那么老的音乐,但还好自己也听过那首歌,当然,那是为了学习。现在就只能即兴演出了,她根据自己的记忆,弹出了那首歌的前奏。但那首歌最好的前奏,应该是用管弦乐演奏,但现在却只有一架钢琴,这让它略显单薄,但却多了一份典雅的伤感。接着,玛吉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演出结束,她看见了杰森眼中的泪水,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已经时近午夜,他们两人走出酒吧,并排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之上。玛吉的心里,还回想着刚才的演出,以及结束时观众的掌声。的确,那个男人比自己更有潜力,或许他才是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杰森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装着喝醉的样子,意犹未尽地唱起了歌,不过这一次,他尖锐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街道。

玛吉不禁笑出了声来,他这才回到玛吉的身边,和她继续朝着尽头走去,午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杰森悄悄地拉起她的手,两人的脸上那一刻都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玛吉转过脸,看真那个满脸沧桑的男人,他的脸上不仅仅有风吹雨打的痕迹,还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此时,杰森转过头,也看着玛吉玛吉的眼睛,她那红肿且疲惫的眼睛,在灯光之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影。

“今晚的演出怎样,我紧张极了。”那不是玛吉的第一场演出,但却是她最紧张的一次,但如同之前的所有演出,她并没有感觉到听众的善意。他们都在谈论着那低迷的股票,或是谁的八卦新闻。

“我非常喜欢,胜过之前的所有演出。”他笑起来的样子,在灯光之下,似乎变得更加的迷人,此情此景,他说的什么,便不那么重要了。

“骗人,现场的反应不是很好,但还是谢谢你救我的场。”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着远处走去。在闪烁的灯火之下,时间开始变得漫长,玛吉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美好的时刻。

“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听。”刚才欢乐的气氛,瞬间严肃了起来,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玛吉知道,就算是之前的对话全是说笑,这句话也是真心的赞扬。

“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做什么。”但她此时却低下了头,原本眼中的光彩却变为了暗淡,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你会站在百老汇的舞台上,成为星光熠熠的明星。每个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会为了你疯狂,为了你喝彩。”玛吉不知道,这句话将会永远被自己铭记,但那是这的确是遥不可及的。

她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小心翼翼的希望,那晚,杰森把玛吉送回了家,和之前一样,他站在路口,目送着那位可爱的女士离去。他一直站在街角,直到这个世界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冰冷的地下室,满是潮湿的气味,老鼠从墙角经过,发出瑟瑟的声音。他一个人坐在了床边,取出了自己的小提琴,当琴声想起,他却感觉到更深的孤独,仿佛那音符也变得残缺。

那一夜,整个世界仿佛在他孤独的琴声中度过,他从来不懂得如何创作,但那一夜,他却想为那个女孩,写一首属于她自己的歌。直到凌晨的时候,他才进入了梦乡,那把提琴安静地躺在角落里,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这一夜就那么过去了,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才从睡梦中醒来,阳光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房间里依旧阴冷无比。今天,杰森要去见那位自己的好朋友,也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白天,他在一户人家打零工,几乎你能想到的事情,都需要他去做,虽然已经年事已高,但他干起活来就像是个小伙子。这家人待他不薄,每个月付给他足够的薪水,虽然这只够让他抽烟喝酒的,但在现在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了。晚上,他会来到街角,吹上一个小时的萨克斯,随后步行回家,在子夜之前安然的入睡。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十分单调,且格外的孤单,杰森可能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那家人一大早变回出门去,他要拖着苍老的身体,在中午之前把房间打扫干净,并准备丰盛的午餐。但杰森的到来还是让他非常开心,至少可以有个人和他一起分担,杰克一边帮他打扫房间,一边问他,是否可以教自己如何创作。其实,他只要让玛吉教他就可以了,可他却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在她下一个生日之前,虽然,他还不知道玛吉的生日。而那位老人,却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得等他有空的时候。

那位老人名叫弗兰克,他的祖籍是英国人,祖上全部都是贵族的黑奴,后来随着那些冒险家来到了美洲。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但干得依然还是奴隶的工作,杰森一直忙到中午的时候,但他们聊得却非常开心。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他们已经好几周没有见过面了,在中午之前,杰森告别了自己的好友,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由于昨晚的事情,他一整天没有任何的收入,尽管,平时的收入也非常的微薄。

在中午的时候,他不得不只能吃着昨天剩下的面包,那面包干巴巴的,而且无比冰冷,和玛吉一样,他也在寻找自己的工作。可这座城市已经非常萧条,玛吉的成功只不过是一次巧合而已。他自己则没有那么得幸运,就连一份餐厅服务生的工作,都没有找到。不过今天还是一样,在吃完中饭之后,他就出门去了,他还是想要碰碰运去。反正那间地下室,还不如秋季的好天气。

玛吉在街上转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酒吧。这一天,她几乎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当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位男士,坐在角落里,让她感觉似曾相识。她努力回想着,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坐在钢琴前,想着今天该弹些什么。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没有看见那个那个男人,他没有再次出现,于是她只好低下了头,开始自己的演出。

那天,她本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她却没有心情,她的第一首曲子是她在黎明写成的,昨晚,她做了一个梦境,一只灰色的猫咪跳下了窗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因此,她写成了这首《猫咪》。直到演出结束,杰森都没有再次出现,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束的时候,她站了起来,对着台下的观众行礼。她披上外套,准备离开这里,今天的街道上变得格外寒冷。

一场寒流之后,这座城市变得特别清冷,但就在这时,之前的那位男士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而且显得有些消瘦。那位男士优雅地为她倒上了红酒,并为她点了些吃的。直到此时,玛吉依旧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穿着灰色的名牌西装,一头棕色的卷发非常显眼,他平静地看着玛吉,并不像是有什么企图,更像是一位兄长看着自己的妹妹那样。按理说,他并不应该接受陌生人的施舍,至少,她是那样觉得。

“我该向你道歉,我不该这样做?”她还是向那位男士道歉,并说自己将来会回报他的,说着,她站起身,准备离开那里。但那位男士却拦住了她。

“你想要回报,现在就是时候。”现在看来,那个男士似乎早有预谋,玛吉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玛吉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看错了人。

“什么样的回报,我已经一无所有。”她再次坐在了他的面前,毕竟自己已经说过,会回报那位男士。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轻浮。

“我很喜欢你的音乐,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玛吉不解地看着那个男人,等待着说接下去的那句话,她几乎已经猜到,他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玛吉直截了当地说道,原先的那份感激完全消失不见,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冷冰冰的。

“抱歉,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要请你参加一场演出。”玛吉不禁猜想,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没有说话,而是疑惑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往前坐了坐,把自己的脸凑到了灯光之下。“你应该听说过鲍勃吧。”

“天哪!”玛吉不禁叫出声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鲍勃,这座城市最有名的爵士乐手,很少有人能够亲眼见过他,更别提亲眼看过他的演出了。他曾经是“旅行家”乐队的键盘手,曾在四处游历,到处演出。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上一次演出还是三年前的事情。

在那时,玛吉还是一位学生,一位陌生人寄给她那场演出的门票,至今那也是个迷,他不知道是谁那样的慷慨。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是鲍勃给自己寄的那张门票,在学校的时候,玛吉是个风云人物,她经常会参加学校的演出。他无意间看过玛吉的表演,他站在现场看过一眼。那无意间的惊鸿一瞥,竟然改变了玛吉的一生,在那之后,他都没有在演出,有人说他失去了信心,还有人说他江郎才尽。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需要一位像玛吉一样伟大的乐手,但当年的玛吉,还是个骄傲的小女生。她从来不收任何的信件,也不接电话,他把时间全部花在了自己的朋友身上,在毕业之后,她经常和自己的朋友逛街,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直到三天之前,她失去了自己所有拥有的东西,她的朋友也离她远去。她沦落到了这间小小的酒吧,落寞地弹奏着自己曾经的曲子,鲍勃似乎又看到了她当年的样子。

玛吉看了看那个男人,和当年相比,他也显得更加的沧桑,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且头发也变成了灰色,体态也变得臃肿。坐在这酒吧里,竟然没有人认得出这位曾经的巨星,玛吉还记得那场演出的情景。台下的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帅气的男人,当年,他意气风发,穿得依旧是这件灰色的西装,演出结束,台下掌声雷动。他透露出迷人的笑容,慢慢消失在了灯影之中。

可在那天,玛吉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的邀请,却婉转的做出了回应,告诉鲍勃,自己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说完,她背着吉他走出了酒吧,当她经过第三盏路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朝着路灯下看去,灯光之下空空荡荡,那个男人如同一个迷一般,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她曾经怀疑,在他的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他就那样不告而别。

那晚,她自己回家,房间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仿佛黑夜中的点点星火,等到她回到家的时候,周围已是一片漆黑。每个人都进入了梦乡,当她走进房间,她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玛吉从前演出的录像。母亲坐在沙发上,因为体力不支,也已经睡着了当玛吉准备关上电视的时候,她再次听见了那首《忧伤男孩》。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的演出,那是她演出的最后一首歌。

坐在母亲的身边,她听完了那一首歌,在这样难熬的夜晚,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男人,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她不禁开始怀疑,他已经不爱自己,甚至不再把自己当作朋友。演出结束,电视里泛起了杂乱的雪花,她关上电视,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她突然听见,从背后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他今天没有送你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她早就知道。每天晚上,那个女人都会在窗口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他已经离开了。”玛吉不想隐瞒,自从自己的父母离婚之后,她就不想再欺骗那个可怜的女人,在此之前,她对此充满了仇恨。她不想留在家里,那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每天都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

“真的很可惜,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在此之前,玛吉也那样觉得,但也许是他真的发生了什么,玛吉不愿意多想。

“的确,我相信他会回来。”玛吉劝慰那个女人,就像是在劝慰自己一般,那一刻,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虽然,她的母亲曾经告诉她,不要相信所有的男人。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玛吉叹了口气转过了头,她总是喜欢破坏那么美好的夜晚,而她却没有说下去。

“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搞砸,你还嫌自己的生活不够糟糕吗?”玛吉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地关上了房门。

在那晚的事情之后,她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她的心里只剩下了自己的生活,那晚,她过得十分糟糕。她几乎一夜未眠,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但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睁开自己的眼睛。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也许,今天是无法演出了。她打算离开这里,甚至永远都不想回到这里。这迫使她一大早就离开了家,她要去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那天早晨,她在布鲁克林的大街上游荡,把手里的传单贴在那路边的墙壁上,那灰白的墙壁上,刻满了风吹雨打的痕迹。几乎是在与此同时,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是一家中学的校长。她昨晚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简历,上面写着玛吉演出的地点,昨天晚上,那位夫人也出席了她酒吧的演出。正好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刚刚离职,她想给玛吉一个机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当天就到学校上班。

一开始,玛吉几乎欣喜若狂,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她的家人一直希望自己过上平静的生活。而现在,那种生活终于找上门来了,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发出那份简历,到底是谁,她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这只是一个阴谋,她不禁想入非非,但她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于是,在那天,她几乎穿过了整个街区,来到了简讯上的那一所中学。那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学校,由于没有事先约定,她不得不在走道上等了整整半天,直到中午那位夫人下课为止。

那位夫人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学校的由来,学校的文化等等。已经毕业这么久,她已经对这些事情不再感兴趣,但她始终保持着微笑,突然,那位夫人却戛然而止。说是要带玛吉参观这座学校,玛吉欣然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这是一所百年历史的学校,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出资建成了这所学校。教学楼带着浓浓的欧洲风格,到处都是漂亮的五彩飘窗。

光是从外表上看,是看不出她的奇特,当玛吉走进音乐教室,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地上,房间里到处都是红绿的光影。教室也格外的宽敞,像是北欧的教堂一般,这里的建筑师一定有很高的品味。在教室的一角,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玛吉不禁坐在了那架钢琴前,那是一架古老的钢琴,只要按下琴键,就会发出古老的,犹如蜘蛛爬过丝线的声音,充满了时间的粗糙感。

那位夫人说了接下去的一句话:音乐是一种梦想,和孩子在一起也是一种梦想,也许,没有人会留在这里,重要的是看你想要什么。玛吉从钢琴前站了起来,对着那位夫人鞠躬,说自己会考虑她的建议。说着,她离开了那所学校,她需要好好思考那位夫人的话,街上空空荡荡,她走在寒冷的街道之上,但她从未感到如此的开心。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已经开始发生改观。

(三)选择

杰森坐在床上,感觉到无比的寒冷,台灯发出微弱的光线,整个房间都在随之颤动,接着,从门口传来了脚步的声音。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那扇漏风的门前,他敲响了房门,杰森从床上站起来,打开了房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把自己的朋友迎了进来,虽然这样,但他却没有什么可以招待自己的朋友,就连一杯热水也没有。还好,在那旧冰箱里还有半颗剩下的柠檬,他用那泡了一杯柠檬水。

那天,比利特地放弃晚间的演出,来到了那位朋友的家里,他是来履行他们的约定的,那天,杰森从最简单的学起,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子夜,他送走了自己的朋友,独自一人回到了冰冷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学到的东西,为此,他放弃了演出的机会,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收入。比利已经答应,帮他留意合适的工作,但在此之前,他还得想办法,为了生活而挣扎。

他是在床上完成的那首歌,并在黎明时分完成了歌词的部分,在那个清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玛吉。于是,他来到了玛吉的家,他第一次走上那冗长的台阶,站在了她家的门口。当他敲门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的一位,玛吉会带着微笑给他开门,但给他开门的却是玛吉的母亲。她遗憾地告诉杰森,玛吉在今天早晨,已经离开了家,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于是,在那个明媚的清晨,他再次来到了那间酒吧,站在街道的对面,他看见了玛吉坐在桌前,在她的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们谈笑风生,玛吉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杰森伤心极了,他本能的以为,那个男人是玛吉的男友,或许,他们已经结婚了。想到这里,杰森离开了那里,走在清冷的纽约街头,他哼起了那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做《雨中曲》,原本就是一首失恋之歌,没想到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中午的时候,在杰森的身上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他收到了比利的来信,上面写着:我替你找了一份工作,中午到布鲁克林大街1882号。我们要好好的谈一谈。杰森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他比预期提前了两个小时来到了预定的地点。布鲁克林大街1882号的西餐馆,那里的装饰十分典雅,而且还有有趣的黑人乐手。他们在舞台之上,演唱着好听的爵士乐。

这家店是歌手的天堂,很多歌手都是在这里被人发掘。在那里,他一直等到中午的时候,到了预定的时间,杰森远远地看见,比利带着一个男人朝着这家店走来。杰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是一位著名的摇滚歌手,他戴着墨镜走进了店里。一进来,他就笑着大喊大叫:你们谁是杰森?杰森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示意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到杰森的身边,瘫坐在那舒服的座椅之上。

“听说,你很有才华?”那个男人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杰森,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像是在橱窗里展示的商品。

“只是会唱歌而已。”说到这里,那个男人面露难色,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又抬起了头。

“你的朋友说你会写歌。我原本以为是那样的。”他自言自语着,似乎很难做出抉择,但他很快抬起头来问杰森:“你会写歌吗?”

“当然,会一点点。”似乎这让那个男人格外失望,他把墨镜狠狠地摔在了桌上,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站起来,对着比利大发雷霆,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似乎早就习惯的这样的场景。

“你介绍给我的是个菜鸟,你在浪费我的时间。”那个男人对着比利喊叫着,但比利却平静地看着他。

“把你的作品给他看看。”等到那个男人说完,比利对着杰森说道,杰森早就被吓坏了,他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

“还是算了吧。”杰克看着那个高傲的男人,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留在他们两人的身影。

“这或许是你改变人生的唯一机会。”但比利却拦住了他,此刻,杰森想起了那个女人,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他走到了舞台之上,把自己的作品交给了那位吉他手,并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他站在了那舞台之上,仿佛在万众瞩目的百老汇舞台上,唱起自己写的歌。那首歌叫做《月光》,原本是写给玛吉的,那现在唱起来,倒显得更加的伤感。在吉他单纯的声音下,他长款款地唱起了那首歌。他的声音棒极了,就如同那布鲁克林的月夜一般,低沉地穿透了整座城市,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那个人离开了。

那个当红歌手走出了餐厅,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杰森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和他当初失业时的心情一样。甚至比那还要糟糕,比利本想和他说些什么,但那时杰森却什么也不想听。他推开自己的好朋友,也走了出去,他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之上,他再次来到了城市的中央。那栋写字楼的最顶层,他站在平台之上,看着那座蔚为壮观的城市,在阳光之下,这里丝毫没有往日的温暖。

但当他走到边缘的时候,却又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他从边缘退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惊恐地朝着楼下跑去,在那一刻,他打算忘记之前的所有事情,自己的生活与梦想,包括那个如同月光般的女孩。那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夜幕降临之后,他擦干眼泪,背着自己的小提琴,再次出现在了布鲁克林的街头。他没有再去酒吧,而是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玛吉搬出了自己的家,虽然她非常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但自己毕竟不能住在学校里,那天,她再次来到了酒吧,联系到了之前的那位歌手。于是,在那个午后,他们坐在酒吧的座位上,两人聊着关于音乐的话题。在闲聊结束之后,玛吉告诉他,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了,愿意加入他们的乐队,但前提是,必须有一个安静的住处。鲍勃笑着答应了她的要求,没有什么比这再容易的了。

在那天,玛吉就带着行李,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她跟着鲍勃来到了布鲁克林的火车站,那是当时老板发现她的地方。她不禁觉得有些伤感,但短暂的道别之后,分别还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前往千里之外的洛杉矶,火车站前人来人往,玛吉幻想着将来的事情,她终于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自己终于可以站在梦寐以求的舞台之上,演唱自己想唱的那些歌。

走上列车,她在第十节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这趟旅程格外的漫长,她靠在窗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她梦见杰森跟着火车不断奔跑,但他还是消失在了无尽的铁轨边,玛吉从梦中惊醒,却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冬季的荒野格外的荒凉。但火车里却非常温暖,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玛吉竟然泪眼朦胧。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她在列车上喝了杯红茶,吃了一份巧克力蛋糕,随后便感到晕晕沉沉。就在当天傍晚,她就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城市,洛杉矶已经近在咫尺,她不由得感到兴奋。天黑之前,列车就抵达了洛杉矶火车站。那里没有纽约的繁华,那倒显得更加的冷清,旅客慢慢走出了站台,玛吉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和自己想象的不同,他原本以为这里会更加繁荣。

街道上没有从前的高楼大厦,只有成排的白色复式小楼,街边的咖啡店别致且典雅,似乎这里并没有收到经济危机的影响。但那却还只是假象,这里和纽约一样,很多人都因此失去了工作。但街道上却始终干干净净,带给别人难得的希望,玛吉跟着鲍勃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在那条街上,住着很多知名人物。都是些当红的歌手或演员,她的邻居是个舞台剧演员,他的父亲曾为约翰·布斯工作。

她和鲍勃来到自己的小楼前,和周围的建筑一样,那是一座白色的二层小楼,走进大门就能闻见木柴的清香。桌上的花瓶里放着两支玫瑰,散发出淡淡的幽香,玛吉喜欢这间房子,更开心的是,自己就要开始全新的生活。鲍勃看着她微笑,随后告诉她要好好休息,第二天,他还会登门造访。随后,他就告别了那位女士,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了玛吉一个人。

来到了楼上,她选取了靠东的那间主卧室,在那里能看见漂亮的朝阳,和午后漫无边际的绿地。她躺在了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那一天很快过去了,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她从温暖的床上起来,走出了家门,她想要欣赏这座城市的街景,顺便享受自己最后的自由时刻。那座城市临近海边,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离那里不远就是黄金海滩。

走过狭长的街道,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耀眼的红色光线从海平面跃出。她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着那最美丽的时刻,但就在这时,她收到了鲍勃的来电:你在哪里?我们立刻出发。那通电话打破了那美好的时刻,她不得不离开那片海滩,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当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一辆林肯停在那里,鲍勃正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

“你去了哪里?不是让你在这等我吗?”鲍勃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几乎是冲到了玛吉的面前,举起了自己的手,却又放了下来。

“抱歉,我只是想去看日出。”玛吉低下了头,切切地说道,她没有想到,鲍勃会这么早就来到这里。

“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鲍勃把玛吉拉上了车,在车里还坐着几位漂亮的女士。他们的脸上都透出深深的惊恐,却极力想要掩藏在心底。

“以后不会发生了。”鲍勃冷笑着,听到这里,他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让司机赶快开车。

绕过那第五大街,他们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在那里有着全城最好的酒吧,也是他们排练的地点。那里白天几乎少有人来往,所以就算是失败,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人,那辆车最终停在了酒吧的门口。和纽约的情景不同,那间酒吧有着宽敞的大厅,还有着玛吉没有见过的水晶吊顶。在大厅的中央放着三角钢琴,吉他,还有各种乐器,车刚刚停在路边,鲍勃就把所有人赶下了车。

他们没有时间休息,所有的人立刻开始了排练,玛吉甚至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被他赶到了钢琴前。鲍勃把演出的歌单丢给了玛吉,和其他的那些女孩子,这是他们接到的全新的曲目,他们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晚上七点,他们就要在剧院开始他们第一次的演出。而早上的排练,就决定了每个人的去留。玛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些曲目都是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

但还没来得及熟悉曲目,他们的排练就开始了,第一首歌是马克的《风之语》,那是根据古典音乐改编的。即便是玛吉那样的高材生,完成那首曲子,至少也需要一周的时间,前奏是吉他的声音,那声音是从她左边传来的。接着就是提琴的声音,最后才是钢琴的旋律,玛吉小心翼翼地弹奏着每一个音符。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她几乎要叫出声来,那就是那首曲子的作者,那个叫做马克的男人。

那是个帅气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带着墨镜,玛吉看着那个男人出神,甚至忘了自己的那部分。马克回过头,直到这时,她才回过神来,羞涩的低下了头,但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玛吉不敢抬起头来。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奇怪的女生,这时,鲍勃再次冲到了她的面前,质问她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玛吉向他道歉,但鲍勃却对她说,如果再有下一次,就让她立刻出局。

于是,他们只好重新开始,这一次,玛吉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音乐之上,可当他们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鲍勃却又一次打断了他们,他走到了马克的身边,两个人耳语了一番。鲍勃对所有人说道,第三小节要突出钢琴的声音,小提琴要在这里淡出,说着,他看了看玛吉,似乎是在对她说,你给我小心点,我已经注意你了。于是,他们从第三小节重新开始,但刚才的事情还是让玛吉很不舒服,她最恨在演奏的时候收到打扰。

因为之前的事情,她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直到最后,那个男人对着她大发雷霆,那晚,她并没有参加那场演出。顶替她的是马克原来的钢琴手,那是位平和的女士,演出的时候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而且,她比玛吉似乎更有天赋,不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她说话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安静地坐在钢琴前。直到晚上演出之前,他们离开了那家酒吧,乘着车前往不远处的剧院。

当他们来到剧院的时候,玛吉的心立刻凉了半截,街道上一片平静的景象,没有见到接踵而至的景象。只有几个人早早地来到了剧院,在门口等待着,但命运对玛吉还算是公平,鲍勃没有让她滚回家去,尽管那是很可能发生的。她得到了一张那场演出的观众票,那是第一排最好的位置,也是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她和那些观众同时入场,在黑暗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

黑暗中的等待是最难熬的,终于,大幕被缓缓地拉起,一束白色的光线照在了舞台中央,那架漂亮的黑色钢琴出现在了舞台之上。那抹光线慢慢的扩散,在背景上,是几把红色的大提琴。鲍勃走上舞台,对着台下的观众说:很高兴各位能来参加这场演出,这时我一年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一刻。直到那个时候,玛吉才知道,他们为了这场演出,已经排练了整整一年。此时,她非常的困惑,为什么,鲍勃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

那为迷人的女士缓缓走上舞台,坐在了钢琴之前,鲍勃站在舞台上,演唱了自己的成名曲《时光之墟》。那时首非常好听的歌,据他所说,那是他离婚之后写成的,送给他的女儿,唱完之后,所有的乐手都走上了舞台。马克站在了麦克风前,这场演出正式开始。那场演出非常成功,在休息的间隙,玛吉偷偷地环视整个观众席,几百个座位的观众席,只坐了不到三成的观众。

但那些人还是非常卖力的演出,玛吉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孤独,她开始怀疑自己,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悄然的离场,站在门口的过道上,她听着里面的音乐,默默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她走出了剧场,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但她却没有心情欣赏这里的夜景。想必纽约的繁华,这里倒显得更加的安静,她抬起头,看着那白色的月光,想念之前的生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收到了鲍勃发来的简讯,无论演出是否成功,在演出结束之后,所有的人都会一起庆祝。玛吉原本想要推脱,自己太累了,她想要回去早点休息,可她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怪类,只好硬着头皮参加他们的聚会。每一次的聚会,都会轮流在乐手的家中举行,今天,正好轮到钢琴手的家中。玛吉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当大门打开的时候,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里回荡着爵士乐的旋律,房间里满是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放着各种食物,还有上等的香槟。直到后来,玛吉才知道,这样的演出几乎是入不敷出,甚至还要鲍勃自己掏钱,但他却从来不问别人要一分钱。演出之余,他们会在各个酒吧演出,这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全部收入。玛吉走进房间,但她却无精打采地坐在了角落里,她喝着香槟,很快就感觉自己昏昏欲睡。于是,那晚,她提早离开了那里。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最初,刺眼的光线,让她难以分辨现实和幻想。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头栽倒在那下床上,她就这样,度过了那个夜晚。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由于酒精的作用,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爆炸了一般。如果不出意外,几个小时之后,她就要再次开始自己的演出,依旧是在酒吧里。原本的希望在此全部破碎,甚至觉得自己还是个酒吧歌手。

坐在沙发上,她不想吃任何东西,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着午间的新闻节目,要是平时,她会看看喜欢的电影。电视里说着,经济危机很快就会过去,政府已经采取了市场调节的手段,在几个月之内,经济状况就会开始缓解。玛吉看了看窗外,她从来没有在意,在街道的对面,正对着她的家门,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不知为什么,她那天想要出去走一走,她关上了电视,朝着街对面走去。

那是一家老旧的咖啡馆,白天的时候几乎少有人来,通常来这里的都是些中来年人,或是什么过气的演员。但这里的咖啡非常的好喝,一打开门,就能闻见浓烈的咖啡香气,她看了看昏暗的大厅。白天的时候,这里人流稀少,当她朝着墙角看去的时候,她看见鲍勃正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窗外。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由于看得出神,他没有发现这位不速之客。

玛吉来到他的身边,鲍勃这才注意到那个女生,他没有想到,玛吉会来到这里,他原本以为,没有年轻人会喜欢这样老旧的格调。他帮玛吉点了杯咖啡,还把昨天的酬劳交给了玛吉。尽管,她根本就没有上台演出,但那些钱却足够她过上一个星期的了,那天,鲍勃说着自己的往事。当年,自己还是个酒吧乐手的时候,经济危机才刚刚开始,自己几乎是一无所有,她的妻子带着女儿,在一个清晨,消失地无影无踪,直到现在都不知下落。

(四)代价

在那间小小的酒吧里,玛吉站在舞台之上,在此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今晚,是她在这里的第一场演出。所有的乐手都围坐在她的身边,钢琴的声音随之响起,仿佛飘在窗前的风铃一般动听。每当此时,她都会想起杰森,那如同天籁般的嗓音,也许是她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然而,现在她却没有勇气继续歌唱,但随着钢琴响起,她不得不跟着那舒缓的节奏。

在那个美好的夜晚,远在千里之外,杰森依旧站在路口,拉着小提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过着清苦的生活。自从那天之后,他的梦想便全部崩塌了,每天站在那里,重复着一天又一天的生活。那天,他又唱起了那首失恋之歌,唱着唱着他几乎能感到,泪水就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闭上眼睛,唱完了那首绝美的歌曲,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在他的面前逗留。

但让人料想不到的是,当他唱完那首歌的时候,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摇滚歌手,正站在他的面前。杰森放下手里的提琴,他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问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是有什么可以效劳的。那个人对杰森说道,跟我走吧,我有一个朋友出了车祸,我现在需要一个助手。后来,杰森才知道,他只是想要自己帮他写一些歌词,或是录制一些伴奏,但最重要的是安排他的生活起居,和演出计划。

那些,都只是一个高级佣人该干的活,不过,对于杰森来说,那都是求之不得的,那天晚上,他跟着那个男人来到了贫民区的一座公寓前。很难想像,像他这样的男人,却住在这样连电梯都没有的地方。他们步行爬上了十三层的公寓,穿过走道,来到了一扇小小的房门前。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打开房门,扑面而来一股垃圾食品的味道,房间里杂乱无章,到处堆满了废弃的稿纸,和成堆的旧衣服。

此时,那个男人正在制作自己的新专辑,每天都泡在音乐之中,但他的创作似乎遇到了瓶颈。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男人,也许,他能给自己一些灵感,也许改变风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杰森从前听过他的专辑,是在街角的唱片店,他天生有着一副好嗓子,拥有难得的高亢嗓音。那时已经时近午夜,他几乎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由于房间狭小,他只能住在客厅里,每晚都睡在那满是霉味的沙发上。

不过,那样总比待在地下室要好多了,直到凌晨五点半,他才终于大功告成,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终于躺在那沙发上,进入了梦乡。但没过多久,他就被那个歌手给叫了起来,他大声叫喊到:现在开始工作,快起来。杰森感觉头昏脑胀,从沙发上摔倒了地上,那个歌手把衣服丢在地上,打开唱片机,那声音震耳欲聋,杰森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杰森摇了摇头,关掉了唱片机,平静地和那个男人说道: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好吧,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想要工作,就得按照我的习惯来。”他再次打开了唱片机,那声音再次侵蚀了那狭小的房间。

“我们生活在一起,得互相尊重。”杰森捡起地上的衣服,跟着他来到了浴室,可是简似乎并不领情,把所有的衣服全部丢在了地上。

“事实是,我给了你一份工作,你不用再沦落街头。”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但杰森觉得自己也没有错。但他觉得简的话似乎更有分量,于是,他走出了浴室,坐在桌前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

坐在桌前,他反复听着那段音乐,那充斥着重金属的音乐,这让他难以忍受,过了半个小时,简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杰克正坐在桌前扶着脑袋,再次呵斥道:快点,我需要你集中精神。杰森告诉他,应该全部重新开始,可简还没有听完,就关上了唱片机,对着杰森说道:自己从前的助理,从来不会对着他指手画脚。杰森低下了头,在纸上写下了一段歌词,交给了简,可他却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纸丢到了窗外。他又打开了唱片机,告诉杰森,自己想要些旷野的念头,而不是那些含蓄的辞藻。

夜晚降至,杰森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公寓,今天所有的成果都被全盘否认,那段讨人厌的旋律,像是一颗炸弹压在他的心上,仿佛随时都会爆炸一般。之前,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街区,那苍白的墙壁上,不知被谁喷上了浮夸的涂鸦。他也从来没有来过如此荒凉的地方,大概这是这座城市最糟糕的地方了。但在街角,他却看见了一群陌生的年轻人,他们在街边唱着爵士,那正是杰森最喜欢的风格。

他也来到那群年轻人中央,点燃了一支香烟,听着那歌曲,想起了远在远方的玛吉,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说不定,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梦乡,即将站在百老汇的舞台之上,那晚,他在网络上搜索着玛吉的名字,但始终都是一无所获。直到很晚,他才回到了小小的公寓,简躺在沙发上,喝得不省人事,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只空着的酒瓶。在厨房的柜子里,杰森还找到了整整一柜子的劣质威士忌。

在那个晚上,他又花了好几个小时,把简扶到卧室的大床上,把屋子整理干净,把脏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随后,他独自坐在了桌前,听着唱片机里的那段音乐,如果那还能算得上是音乐的话。第二天清晨,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他本想和从前那样,对着杰森大发雷霆,但他却看见,杰森在书桌上睡了整整一夜。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打写得慢慢的稿纸。他拿起那些稿纸,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了一整个小时。

“我马上准备早餐。”当杰森醒来的时候,他完全被那个男人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的安静。

“不用了,冰箱里还有半块披萨。”简走到了杰森的身边,把其中的一张稿纸放在他的面前,用一支铅笔在上面涂涂谢谢。“我想这样就可以了。”

“你要去哪里?”简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这让杰森摸不着头脑,他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自己也认不出来。

“录影棚,晚上回来之前,最好让我听到下一首歌。”杰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稿纸,只见上面写着:夜幕之中,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在清冷的午夜,谁能倾听她的伤痕,我说,没人能够不被伤害。

临别之前,他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似乎曾经的那个歌手又一次回来了,杰森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吃不喝,整整一天,他都沉浸在音乐之中。在傍晚之前,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二首歌,老实说,是昨天晚上的那些年轻人,给了他莫大的灵感。那看似平静的夜晚,却涌动着多少的不安,和悸动。在月光之下,只有音乐才能留在所有人的心中,在简回家之前,杰森整理好桌上了稿纸,并给他留下了张字条:但愿你能喜欢。

那首歌的名字叫做《神秘女孩》,前奏用的是电吉他,但很快就转到了小提琴,那是他最擅长的部分,这反而突出了这首歌的力度。副歌部分他是那样写的:你站在人群中,灯光洒脱,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你闭上眼睛,唱出最后的尾声,多少年华,都已经散尽,如果能回头,时光倒流,天晓得我自己的选择。他在写这首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看见玛吉时的情景,他穿着那条黄色的裙子,紧张地坐在舞台之上。

当简看到这首歌的时候,他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过往,想起了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情景,和玛吉,甚至和杰森一样,他曾经也是一位街头艺人,在各种场合打工赚钱。他似乎在那首歌里看到了希望,但很快内心的希望就被伤感充斥,因为,在那首歌的结尾那样写道:我终日诚惶诚恐,走在陌生的街道,甚至也忘记了自己。按照他说得话,这首歌会成为一部杰作,甚至超过他之前的所有作品。

他那天晚上兴奋极了,他抱着杰森说了好多的话,大多是自己之前的事情,自己是如何没落的,是怎样厌倦这样的生活,每天在各个城市演出的生活。那晚,他们都早早地上床,杰森关上台灯,终于,他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那一夜过得特别的平静,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气温也变得寒冷。在那之后,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简在清晨叫醒了杰森,那天,他把杰森带到了自己的录音室。

站在录音室里,看着那首歌录制完成,他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在录制快要完成的时候,他独自离开了录音室。他来到了路边的咖啡厅,想要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正好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在这几天内,他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电视里正放着洛杉矶剧院里的演出,那正是鲍勃的那场演出,但他却没有看见玛吉的身影。但台上的那个男人,就是他那天在酒吧见到的那个男人。

她一定就在洛杉矶,杰森那样想着,他多么想要立刻赶到洛杉矶,可他现在不能离开,简需要他留在这里。他的生活才刚刚起步,况且,自己还没有足够的钱,哪怕只是买一张车票。但他冷静下来之后,他仔细地想了想,他并没有看见玛吉出现在舞台上,这根本无法证明,她真的就在洛杉矶,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但他却百感交集,在咖啡店里,他点了杯黑咖啡,度过了那难熬的午后。

晚上的时候,他离开了那家咖啡店,简还没有回来,那里的咖啡糟糕极了,能尝出泥土的味道,但却非常的便宜。当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房间里空荡荡的,他在冰箱里找到了一些生菜。用那些蔬菜,他做了一盘沙拉算是自己的晚餐,享用那晚餐的时候,他打开电视,希望能够得到,哪怕只是一定点玛吉的消息。可无论是娱乐频道,还是新闻频道,他都没有看到玛吉的身影。

晚餐之后,他再次坐在了桌前,他本想写完下一首歌,可他却感觉自己头晕脑胀,根本没有任何的灵感。于是,他躺在沙发上,早早地进入了沉睡状态,在朦胧之中,他听见了简开门的声音,还有脚步的声音。这都让他很不舒服,他不知道,那是已经时近午夜,他就那样昏昏沉沉地度过了那个夜晚。当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短信,他不知道那是谁寄来的,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那封信上写着:比利于昨天晚上在睡梦中去世,诚邀杰森先生于今天早上八点参加他的葬礼。杰森告诉简,自己的老朋友去世了,他必须去参加比利的葬礼,可简却面露难色,他说,现在是这张专辑最重要的时刻,他也许不能让杰森离开。杰森离开了那肮脏的小房间,他再也受不了那样的生活,那房间里难闻的气味。他带着稿纸再次来到了对面的咖啡厅,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张纸发呆。

他没有去参加比利的葬礼,带着巨大的悲痛,他在咖啡馆里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已经完成了专辑里的所有歌。接下去就是宣传活动,他不得不立刻离开那个地方,到全国各地,陪着简参加各种活动。当天晚上,他就踏上了前往外地的列车,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服简先去洛杉矶参加活动。那天,他们就离开了纽约,在列车之上,他梦见了那个女生,她已经站在了舞台之上,所有的人都倾听者她美好的歌声。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他乡,他走出列车站,此时,也已经深了,这座城市繁星点点。他们来到了预先订好的酒店,那是洛杉矶中心最好的酒店,在此之前,杰森已经订好了一间双人间。那是二十八曾的一间房间,房间里灯火通明,酒柜里放着各种红酒,为了这次活动,他们晚上在酒店喝了好久,直到午夜的时候。第二天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剧院,进行唱片完成后的宣传活动。

在现场,简演唱了那首《神秘女孩》,杰森站在后台,开着简唱着自己写的歌,但简并没有介绍杰森,他也没有出场与听众见面。在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再次默默地离开了剧院。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事情,走在陌生的街道之上,他路过一家酒吧,突然,他听见了那首《忧伤男孩》。他抬起头,随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个女生站在酒吧的舞台上,落寞地唱着那首歌。

杰森站在街道对面,听着那忧伤的旋律,但他却没有走过街道,因为他再次看见了鲍勃,正坐在舞台下,抽着雪茄,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孩。但玛吉的脸上,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相反,却显得更加的伤感。演出结束,玛吉穿着外套,独自走出了酒吧,她伤感地点燃一支香烟,朝着西街走去。杰森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身后,慢慢地走在这座城市的街头,那晚,杰森眼睁睁地看着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玛吉回过头,看着远远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在消失了那么久之后,就当玛吉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他却再次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在昏暗的路灯之下,玛吉来到了杰森的面前,相比之前,他看上去更加的沧桑,更加的不修边幅。他的头发凌乱,穿着破旧的衣服,看上去一副一个星期没有睡好的样子。她走到了杰森的面前,对着他微微一笑,邀请他去自己的住处小坐。

“这段时间你没再去酒吧。”玛吉笑着说道,杰森看着那偌大的房间,他真心的为那个女生高兴,她至少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不像是自己。

“我去了,但却得到你离开的消息。”杰森没有提及那个男人,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让那个人,那件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很抱歉,就那样不告而别。”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玛吉已经学会了道歉,并时时刻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这不禁让那个男人感到伤感,虽然,那不是她的错。

“这没有什么,我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玛吉本在厨房里,给杰森准备咖啡和点心,但听到这里,但还是低下了头,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我们还是朋友吗?”杰森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女生过得并不好,说不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当然,我是你的朋友。”他是那样说的,也是那样认为的,至于她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还把不把自己当朋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和纽约没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每天都在酒吧里唱歌,我想要回去了。”玛吉把咖啡端到杰森的面前,眼里满是伤感。直到这时杰森才相信,玛吉在这里过得并不好。

“我该劝你留下,看看这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房子。”杰森伤感地说道,但他却继续说道,那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话:“如果你过得开心,那就回去,干什么都可以。”说着,杰森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放在了桌上,那是他这几天的工资,虽然只有一百多块。

他们那天说了很多,直到简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他们该回酒店的时候,杰森才不舍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玛吉。第二天,杰森就要回到纽约,他并没有把这也告诉玛吉,那天,两人互相留下了手机号码,他答应玛吉,在那之后会与她经常联系。说完,他匆匆地离开了玛吉的家。如果他料想的没错,在不久之后的将来,玛吉将会成为一位万众瞩目的歌手,只要她继续留在这里。

离开之后,杰森回到了豪华的酒店,简已经早早地坐在房间里,把换下来的衣服全部丢给了杰森。他坐在床上,听着这段时间写的歌,努力做着最后的修改,杰森把衣服全部就在水池里,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些衣服全部洗干净。随后,他躺在床上,在强烈的音乐之中,杰森好不容易才得以入睡,当他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简依旧坐在桌前。他为了自己的音乐一宿未眠。

在这段时间里,杰森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此之前,他看上去是如此的颓废,但现在,他又一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并给杰森也买了一套新西装,在那之后,他们还要去几个城市,进行小范围的巡演。根据观众的反应,他们还要进行细微的调整,在那天早上,他们就赶到了火车站。他们要前往此行的下一个目的地,也是杰森梦寐以求的华盛顿特区,当天,他们就乘着列车来到了华盛顿。

但他们还是比预期完了半小时抵达,他们在电视台的节目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来不及寻找住处,一下车,就直接感到了华盛顿电视台。他们急忙换好了衣服,那是离直播开始只剩下了短短十分钟。那是一个访谈节目,当然,唱歌也是在所难免的,这次,杰森也有上台演出的机会,他要去给简担任伴奏。站在直播室的后台,节目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主持人坐在桌前,开始说了接下去的一段话: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歌手,还有他的伙伴,虽然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他的专辑,但他却说,自己的新专辑,是所有专辑中最能打动人心的。现在,就让我们揭晓,那让人激动人心的时刻,让我们欢迎简,和他的钢琴手。现场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毕竟,简已经消失了整整十年。这里的一半观众是来打发时间的,而另一半是来看热闹的。主持人也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杰森,那个陌生的男人。

很快,当掌声平息之后,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今天,简带来了全新的合作伙伴,如果不出意外,那是个新人。他问简,他怎样才能保证,那是所有专辑中最优秀的。当然,简并不生气,他在全国观众的面前,说了杰森很多的好话,说他是自己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之类的。但杰森知道,当他们唱歌之前,没有人会相信那样的话,他面带微笑的做在那里,整个一个小时,主持人没有问他一个问题,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

节目的最后,是最为关键的演唱环节,杰森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钢琴前,在此之前,他早就不对这抱有任何的信心。况且,自己还对钢琴十分的陌生,但音乐响起,他还是很快投入到了音乐之中。那天,是他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最新版本,简一个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在里面加入了钢琴的成分。还对歌词进行了小小的修改,去除了原先电吉他的声音,整首歌顿时变得安静且神秘。

那是杰森一直想要的效果,仿佛在那一刻,杰森才是那个站在舞台之上的歌手,当演出结束,他却没有听见热烈的掌声。当他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张惊讶的面孔,过了短短的几秒钟,他才听见了掌声。但他却又感到了失落,他不知道观众的掌声是献给谁的,有时,他宁愿把那些分得更清楚一些。他跟着简走出了演播室,此时外面阳光明媚,杰森把之后的行程告诉了简,让他做好充分的准备。

(五)旅途

傍晚,玛吉收起自己的吉他,电视里放着午夜的电视节目,但她却没有抬头,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这时,电视里响起了那首《神秘女孩》,那旋律简直让她难以自拔,她抬起头,看见了电视里的那个歌手,镜头转换,她看见了杰森坐在钢琴前,他的眼里满上伤感。玛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转而也被伤感取代。她关上电视,走出了酒吧,她已经在这里唱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拿着微薄的薪水,下一场演出还是遥遥无期。

她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那个无比美好的傍晚,她给杰森发去了一条简讯:我看见了你的表演,我为你感到高兴。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终于等到了杰森的回信:谢谢。其他的再也没有什么了。那一刻,玛吉知道,那或许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她心如刀绞地躺在了床上,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他打开电视,每个台都在放着那个节目,她度过难熬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早早地从床上起来,电视里放着早间的新闻节目,她坐在餐厅里,泡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她什么也吃不下去,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寝食难安,她也显得日渐消瘦,在那个美好的清晨,她来到了酒吧,鲍勃已经和其他的乐手开始排练,他们要随时为了下一次演出做好准备。可那天,那位漂亮的钢琴手,不知怎么了,总是找不到原先的状态,鲍勃正对着她大发雷霆。

正好这时,玛吉从外面走了进来,鲍勃指着那个女孩,对着她大声吼叫道:你给我滚出去。他失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玛吉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他对玛吉招了招手,让她上去试一试。玛吉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过了几秒才惶恐地跑到了钢琴前,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孩哭着跑了出去。那个女孩昨晚刚和男友分手,玛吉坐在钢琴前,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演出,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女孩了。

她仔细看了看那张陌生的乐谱,那首曲子并不算太难,萨克斯的声音慢慢想响起,接着是长号的声音。钢琴在之后接入,一切都一气呵成,鲍勃闭着眼睛,听着那美妙的音乐,但他却再次打断了玛吉的演出。他对着玛吉说:第十小节加点感情,节奏稍微慢一些。玛吉什么也没有说,所有的人从第十小节重新开始。玛吉放缓了节奏,此时,她的脑海是刚才那个女生,跑出去时的情景。

原本,玛吉是来向他此行的,她感觉自己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的价值,但这件事情反而让她因祸得福。但玛吉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那个女孩,或许,将来的自己也会面对这样的情景。直到排练结束,她才知道,今天晚上,他们要开始自己的第二次演出,在西城的一家歌厅,进行爵士乐的演出。如果不出意外,她会见到很多有趣的人,这个消息,冲淡了玛吉的焦虑,她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他们排练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所有的人坐着那辆林肯,来打了那家歌厅,他们来到了歌厅的后台。玛吉换上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和所有的人来到了舞台之上,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马克来到了舞台之上,他环视周围,看见了那个陌生的女孩,他走到玛吉的面前,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不要紧张,玩得开心。他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随后,他回到了舞台中央。

这一次,鲍勃没有上场,台下发出了呐喊的声音,玛吉朝着台下看去,那小小的歌厅灯光昏暗。台下坐满了许多年轻人,他们都在呐喊着,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疯狂的演唱会,这让玛吉难以集中注意。但萨克斯的声音还是想了起来,玛吉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台下的声音让他难以集中。当手指按在琴键上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场演出毁在了自己的手上,自己完全没有按照鲍勃的要求演奏。

演出结束之后,鲍勃把她叫到了更衣室,还有马克也来到了那里,他坐在角落里抽着香烟。玛吉知道,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但鲍勃却在原地打着转,几分钟之后,他歇斯底里地对着玛吉咆哮: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要求做,你毁了我的演出。玛吉本想要说些什么,但马克却对着鲍勃说:其实并没有那么差。鲍勃也沉默了下来,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房间里立刻被烟雾笼罩。

“如果,我不能达到你的要求,那我就只有离开了。”玛吉的眼里第一次留下了泪水,就算是经历过从前的那些事情,她也没有那样过。

“你和一般的女孩不同,但愿你考虑清楚了。”马克坐在角落里,无助地看着那个女孩默默的抽泣。

“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我随时都能找到替代她的人。”鲍勃依旧怒吼着,他把雪茄放在桌边,走到玛吉的身边,笑着说道:“你要走就走吧,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玛吉哭着跑了出去,她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如果那真的发生了,在这一晚之后,这里就不再是她的家。她必须回到纽约,要么回到那家酒吧,要么低三下四地和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她拿起手机,本想给杰森打电话,可她想着,杰森现在已经很忙,说不定正在节目的现场。如果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一定会让他分心,她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情,于是,她放下了手机。

那天晚上,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度过了那个难熬的夜晚,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小雨,在那个清晨,外面的光线无比昏暗,她从睡梦中醒来,如果想要离开,现在正是时候。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着门口的行李箱,房间里安静极了,她感觉自己泪眼朦胧。但当她打开手机的时候,却看见了杰森发来的简讯:

我的巡演结束了,我们可以见面吗?玛吉不知道该如果回复,索性放下了手机,她拎着行李走出了房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她撑着那把小小的雨伞,低着头听着雨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是钢琴的声音,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舒服,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火车站,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当她走到站前广场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杰森正捧着一束玫瑰,朝着西街的方向走去,天哪,他一定不知道那个消息,我一定不能让他知道,玛吉那样想着。她本能的转过身,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可杰森已经看见了她,老实说,她并不难认,特别是那头金色的长发。玛吉紧张地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在转过身之前,她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她转过身,把双手背在背后,对着杰森露出了微笑,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天,她没有把那个消息告诉杰森,她看着那个帅气的男人,他看上去和当初完全不同,他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正是他演出时穿得那件。看上去,他应该是从演出现场直接赶到这里的,他把玫瑰花递到了玛吉的面前。玛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接过那束玫瑰,低下了自己的头。杰森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关切地问自己的女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摇了摇头,说一切都很好。

清晨,他们来到了车站旁的咖啡厅,杰森请那位漂亮的女孩共进早餐,咖啡厅的店员认出了杰森。他是个爵士迷,他们在那里聊了很久,都是些关于音乐的话题,杰森没有注意到,玛吉一直沉默不语。在喝咖啡的时候,杰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的演出,这让她心如刀绞。她亲了亲嗓子,告诉他最近没有什么演出,因为经济危机,来看演出的人越来越少了,杰森笑着说道: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玛吉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但转瞬之间,那份信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上也只剩下了杰森给她的前。那杯咖啡还没有喝完,玛吉就朝着门口走去。杰森追到了门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玛吉回过头说道:我们之间完了,分手吧。杰森渐渐松开了她冰冷的手,他从来没有看过那个女孩那样,她的眼里满是泪光和伤感,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无奈。玛吉转过身,消失在了洛杉矶微雨的街头,在那之后,杰森便独自回到了纽约。

那天,玛吉在洛杉矶的街头游荡,仿佛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她路过街角的酒吧,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这里,这充满了梦想的地方。在临走之前,她想要最后一次享受着宁静的清晨,她走进那家酒吧,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龙舌兰。在那之后,她重新折返回车站,买了一张返回纽约的车票。那天中午,她就踏上了返回布鲁克林的旅程,和初来这里的感觉不同,这次,她的心里满是悲伤。

在那天的下午,她就回到了纽约,当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下来,她想起了杰森,也许自己应该向他道歉。于是,她给杰森发去了一条简讯:我回来了,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请原谅我,我心情不好。那一次,玛吉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杰森的回信,看来,他这次是不会原谅自己了。她走在那熟悉的街道之上,那冬季纽约的迷雾,遮住了她的双眼,整个城市变得朦朦胧胧。

她又一次回到了酒吧,老板看到她显得格外惊讶,她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她回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电视上看见她,或是在橱窗里看见她的海报。他欣喜地跑到玛吉的面前,把那位胆怯的女生拉了进来,并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她看上去糟透了,裙子上满是泥泞,头发散乱,且脸色苍白,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那位绅士,还是热情地招待了她,并给她安排了一间空房。

“你几时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板关切的问她,但当他问完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

“我无法坚持下去,也许我不适合那样的生活。”玛吉一边哭着一边说道,虽然已经冷静了下来,但一想到此时,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

“抱歉,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老板把她带到了楼上的房间,在此之前,他已经把那里达扫地干干净净。那只是一件小小的房间,和洛杉矶的别墅自然不能比较,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一张写字桌和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小床。

“我能留在这里吗?继续自己的演出。”玛吉是想说,自己再也不愿意回到从前的家,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当然,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老板笑着走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似乎是在对她说着:好好休息。

那一天,玛吉是在那张小床上度过的,直到那天的傍晚,她才从睡梦中醒来,虽然如此,她还是感觉自己累极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此时,这座城市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水的声音,但房间里却格外的温暖,老板正站在吧台边,把椅子从桌上放到桌边。看见玛吉安然无事,他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玛吉又一次坐回到那架钢琴前,她终于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随着夜幕的降临,酒吧里再次坐满了人,随着杰森的出名,他的名字很快就在这座城市流传开来。他们都慕名而来,聚集在这条街上,还有很多人是从外地特地赶来,他们坐在酒吧里,看着那位迷人的女士。玛吉坐在钢琴前,在开始自己的演出前,她说了接下去的那句话:杰森是我的好朋友,他获得了别人难以得到的荣耀,我很为他感到高兴。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玛吉拖着疲惫的身体,演奏了接下去的一首曲子,那是她在火车上写成的,名为《子夜》,也是她为了杰森而写的。那首歌是那样写道:如果爱,注定分别,过往是否依旧如初,想念的你,身在子夜,漆黑之中,却却无法看清。她抬起头,想起了当初他们相遇时的情景,大厅里,她没有看见杰森的身影,朝着街道对面看去,她多么希望,能够看见一个人影,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演出在半夜时结束,玛吉原本应该早点休息,可她却无法入睡,她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吧,来到了空旷的街道上。此时,雨水已经停息,街道上湿漉漉的满是雨水的痕迹,她来到街角,如今,这条街上空空荡荡,看不到比利也看不见杰森的身影。直到此时,玛吉也不知道比利离世的消息,站在寒冷的街头,她突然感觉到无比彷徨。那一晚,她又一次度过了孤独的夜晚。

第二天,阳光冲破云层,再次洒在着城市的上空,街道上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味道,玛吉走出房间,她在别人醒来之前,把酒吧打扫干净。现在,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在那个黎明,她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那首悲伤的歌。老板听见了音乐的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长廊上,看着那个女孩。那时首老歌,现在很少有人说起,但他还是记得那首歌,是因为,那是他初恋情人的最爱。

他缓缓走下楼梯,站在了她的身后,他坐在玛吉的身边,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玛吉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她终于知道,那个男人当初为什么不肯收留自己,他的声音真的非常特别,绝对不是贬义的意思。但接下去的事情,让玛吉更加的惊讶,他把手放在了琴键之上,玛吉惊奇的发现,他只有四根手指。当那个女孩离开的时候,他愤怒的切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虽然如此,他弹琴还是非常的好听。

“怎么,心情不好?”一首歌唱罢,那个男人问玛吉,她和离开之前完全不同,眼睛红肿,像是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离开了,我们分手了。”玛吉差点就说,是我抛弃了他,但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又一次地低下了头,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有个建议,你想要听吗?”老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吧台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给玛吉倒了满满一大杯。随后,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玛吉接过他手里的酒杯,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后,他继续说道:“很有可能你会后悔一辈子,就像我现在这样,我看见你就像当年看见她一样,但并非任何事情都不能挽回,把失去的去追回来。”

“可是……”玛吉想说,杰森现在根本就不回自己的简讯,但那个男人却摇了摇头,他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朝着楼上走去。

“那就打电话给他,你还欠我一个道歉,我被你给吵醒了。”说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玛吉一个人坐在那里。房间里回荡着他关门的声音,转瞬之间,酒吧就又被冗长的寂静取代。

就在那天的清晨,她终于拨通了杰森的电话,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接通,就在她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疲惫的声音。“您好,请问找谁?”玛吉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他的休息。玛吉怯怯地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见面,她听见了对面叹气的声音。玛吉原本以为,他一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但他还是答应了,并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早上十点,她早早地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那是街角的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如今,杰森一个人住在市中心,偌大的公寓里。每天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直到过了约定的时间,杰森才姗姗来迟。从前,杰森从来都是准时赴约的,杰森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坐在了玛吉的对面。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的旅途,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玛吉点了两杯咖啡,杰森问她到底怎么了。

就算是两人见面,谁也没有提及那天发生的事情,也许是为了给别人留足面子,他们之间的聊天非常的谨慎。无非是说些自己最近的生活,玛吉把自己离开的事情告诉了他,杰森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看着玛吉的眼睛,在她的眼里,杰森已经找不到一丁点的希望。那些曾经的梦乡,仿佛全部烟消云散了一般,杰森伤心地低下了自己的头,他在思索着还能做些什么。

那天,他做了一个特殊的决定,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戒指,在那家小小的咖啡厅里,他们两人订婚了。那是玛吉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她似乎也找回了曾经的梦乡,杰森让她搬去他的家里,和他一起生活。就在那天中午,玛吉回到酒吧,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向哪位好心的老板道别,但在她找到新工作之前,她还是会在这里工作。随后,她和杰森一起手拉着手离开了那间酒吧。

玛吉来到了他的公寓楼,那位于二十层,那间小小的房间里,虽然这里非常拥挤,但还算是整洁。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床单,墙壁,还有窗帘,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微风浮动,把窗帘轻轻地吹起。她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挂进了那衣柜里,那狭小的衣柜也是白色的。这让玛吉觉得很是乏味,他不喜欢这间房,在客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这可能是这里唯一不是白色的物件。

在那天,她洗了一个热水澡,随后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当她醒来的时候,杰森已经做好了晚餐。他们一起坐在桌前,享用着丰盛的美食。因为玛吉的到来,杰森的生活也在发生着改变。他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演出的计划,他打算在三年之内,发行自己的专辑。也许在多年之后,他还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巨星,去全球各地巡演,玛吉听着他的话,沉默地吃着美味的食物。

从那时候起,玛吉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不是因为她身边的男人,而是因为,她知道了世事无常。在一天,她就知道了,说不定哪一天,两人还是会就此分开,晚餐之后,玛吉把餐具全部丢在了池子里。她把盘子全部清洗干净,正在这时,她听见了从外面传来了音乐的声音。她关上水龙头,她清楚地听见从外面传来钢琴的声音,她走到了客厅,音响里传来简的声音,那是他的第一张专辑。

(六)最好的时光

他们还是住在了一起,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天际,玛吉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空空荡荡,她的爱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弥漫着咖啡和煎蛋的香气,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视看着早间的新闻节目,她呼喊着杰森的名字,可换来的却只有无声的寂寞。他已经离开了,在桌子上放着今晨的早餐,一封演出的请柬,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我要去参加演出,晚饭之前应该回来,如果你想要去,我给你留了最好的座位。

身在那房间里,玛吉无所事事地吃着早餐,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在那之后,她把房间收拾干净。他看着那张请柬,默默地躺在桌子上,上面写着:邀请玛吉小姐,于早上十点,参加简的演唱会。玛吉穿上那件黄色的连衣裙,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此时,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半。按照请柬上的地址,她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闹市区的演出现场,说是演出现场,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

按理说,她并不需要什么请柬,来到这里的观众并不算多,杰森在现场为她预留了离舞台最近的座位。她坐在那里,看着昏暗的舞台上,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玛吉点了一杯啤酒,坐在台下。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仿佛那不是个摇滚歌手的演出,仿佛是杰森的个人专场。半个小时之后,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那明亮的黄色灯光,瞬间把舞台打亮,所有的乐手从后台走了上来。

终于,她看见了众人群中的杰森,他看上去帅气极了,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西装,在人群中,玛吉一眼就认出了他。简站在舞台中央,做了简短的开场白,无非就是欢迎所有的听众来到这里,并介绍了所有的乐手。接着,所有的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灯光慢慢变暗,简来到了舞台中央,站在了那麦克风前。音乐慢慢地想起,开始是贝斯的声音,接着是小提琴的声音,最后钢琴的声音才缓缓渐入。

简唱起了那首《红色风衣》,那是整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也是杰森的最爱,杰森是个含蓄的人,他总喜欢把最好的东西留在最后,以增加艺术的神秘感。歌词大概是那样的:你穿着红色的风衣,躲在秋季的寒风里,不知所措的像个孩子,把一切都交给命运。你想也许熬不过那个夜晚,而且已习惯了等待,在那瑟瑟的冷风中,像猫咪那样坚强的生活。听着那首歌,玛吉不禁留下了眼泪。

那天,他唱完了整张专辑的所有歌曲,毫无疑问,几乎每一首歌都是她的最爱,可惜的是,她没能听见杰森的演唱。在那演出结束之后,她还念念不忘地想象着,杰森为她演奏时的情景。散场之后,玛吉来到了酒吧的后门,站在寒风之中,她等待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所有的人陆续走出了酒吧。杰森和简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看见了玛吉之后,简笑着离开了,在那迷离的巷口,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为了玛吉,杰森放弃了朋友的聚会。而是和玛吉,来到了布鲁克林最好的餐厅,那餐厅的名字就叫做“歌厅”。但和真正的歌厅不同,这里没有昏暗的光线,也没有露骨的演出,这里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餐馆。为了今天,他三天前就预订了这里的位置,两人坐在桌前,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刻。之前,玛吉就听说过这里,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坐在这里。

“我接下去还会经常演出,我希望你能参加。”杰森对着玛吉说道,玛吉笑着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这是场非常成功的演出。至少在她看来是那样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去观察听众的反应。也许是因为的声音太大,她根本就没有听见观众的掌声,也许是因为歌词的缘故,她也并不在意。

“当然,今天的演出棒极了,我非常喜欢。”她笑着回复杰森,他终于成功了,完成了自己的梦乡。

“我可能经常会去外地,或是把时间花在工作上,但愿你不会介意。”杰森还是向玛吉道歉,希望她可以支持自己的工作。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两人一起度过了那美好的一天,接着,他们去了中央公园,在那里看着金色的落叶,还有成群的鸽子,在天空中翱翔。

傍晚,他们一起回家,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洒在城市的上空,这座城市顿时变成了火红色。玛吉在街角买了几支红色的玫瑰,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回家之后,两人一起来到厨房,准备起今天的晚餐。终于,他们不用在为了生活发愁,在冰箱里,几乎能找到他们想吃的所有食物。原本,他们应该好好享受那个夜晚,但玛吉还有自己的演出,匆匆吃完晚饭之后,她便出门去了。

晚上的时候,杰森还有另一场演出,是在北城的咖啡厅,因此,他们在那晚分道扬镳,谁也没有参加谁的演出。玛吉来到了那间酒吧,如今她穿上了红色的连衣裙,看上去优雅且高贵。她像是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女生,脸上又一次充满了笑容,就连老板也差点认不出她来。她坐在了钢琴前,唱起了自己写得新歌,老实说,是杰森给了她巨大的灵感,她在中午等待的时候,写成了那首歌。

那首歌叫做《布鲁克林》,按照她的想法,开头应该是萨克斯,随即转入钢琴的声音,可现在,这里却只有一架钢琴。但这却不影响她的性质,那是一首爵士歌曲,随着钢琴的声音想起,她开始了自己的演唱。自从上次演唱之后,这是她第二次演唱自己的歌曲,那晚,她那样唱着:听月光洒在街头,我从梦中醒来,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灯光昏暗,萧瑟的街角,到处都是潮湿的味道。

在那时,这座城市的经济状况已稍稍好转,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仿佛又看见了从前的希望。那天,台下的观众席中,马克正坐在人群之中,玛吉正专注于自己的演出,完全没有看见那位故人就坐在台下。随着子夜的降临,玛吉也结束了自己的演出,在那个清冷的午夜,玛吉走出了那家酒吧。可就当她离开的时候,在酒吧的门口,她抬起头,却看见马克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慢慢地湿润了,她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般,朝着街道对面走去。就当她与马克擦身而过的时候,马克却把她叫住了,玛吉站在原地,但他却没有回头。如果,她知道会发生接下去的事情,她一定不会那样站在原地,比利走到了她的面前,伤感地看着玛吉,似乎比玛吉还要伤感。过了好久,他才对玛吉说出了“抱歉”两个字,并说明,那不是自己的本意。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到底想做什么?”玛吉皱着眉头说道,她不能理解,马克有自己的演出,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离开了原来的公司,现在我和你一样。”玛吉不知道,什么叫做“和你一样”,是和自己一样自由,还是一样过着清苦的生活,但她却不想多问。

“你们带给我的只有痛苦,请你离开我的生活。”玛吉推开那个男人,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但比利并不像放弃这个机会,拉住了她的手。

“我非常喜欢你的演出,如果有机会……”那个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午夜的街头,他似乎不想接着说下去。

“你曾经有过机会。”玛吉挣脱他的手,独自一人离开了那里,如果换做是从前,她一定不会那么离去。但她现在却像是个泼妇一样。

晚上,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当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杰森要么还在演出时间,要么就在和朋友庆祝。她洗了个热水澡,独自一人躺在了那张床上,第二天清晨,当她醒来的时候,杰森正躺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他看上去累极了。玛吉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厨房,在唱片机里放了一张唱片,房间里立即回荡着欢快的音乐,这让她觉得好受一些。

杰森一直睡到了这一天早上十点,当他醒来的时候,玛吉正坐在钢琴前,她在继续自己的创作,为了自己的演出。那一刻,她把昨晚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接着,她听见了脚步的声音,她回过头,对着那个男人微笑。她想着,自己可能是唯一看过那个男人这样的人,他的头发散乱,满眼的血丝,穿着脏兮兮的衬衫。这都让她觉得格外的好笑,她指了指桌上的早餐,那热腾腾的燕麦,还散发着牛奶的香气。

杰森今天就要去往外地演出,同样,他邀请玛吉一齐前往,并替她准备好了最好的座位,但玛吉却一直心心念念自己的演出。老实说,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不用她再出去工作了,但她却不想那样。或者,她可以推掉这两天的演出,但她却没有那样,于是,两人在那个清晨告别。两人一起收拾好了行李,玛吉目送着他离去,一转眼的功夫,这个家里又只剩下了玛吉一个人。

坐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之上,玛吉完成了自己的新歌,她打算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演唱这首歌,但她还没有想好她的名字。一整天在明媚的阳光之中度过,直到傍晚,夜幕开始低垂,那阳光慢慢的消失。街道上的灯火开始闪烁,透过窗子,玛吉朝着外面看去,纽约的街头灯火辉煌,街道上人来人往。她拿起桌上的乐谱,和墙角的吉他,匆匆地离开了自己的家,顺着人流的走向,她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不仅酒吧里坐满了人,而且街道上也挤满了人,她没有时间在此流连,她走进了酒吧,把外套放在了门口的一架上。她拿着自己的乐谱,坐在了那架钢琴之前,在开始演出之前,她特地朝着舞台下看去,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不是杰森的身影,而是马克,就像杰森当年那样,锲而不舍地每晚坐在台下。真不晓得那个男人想要做些什么,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今天,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任由事情那样发展下去,她站起身来,从舞台上走了下来,朝着马克走了过去。她拿起桌上的啤酒,泼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老板也看见了眼前的一幕,他从吧台边走了过来,对着马克道歉,老板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他对着马克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换一张桌子,今天的消费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可马克并不理会老板说得话,他一直悲伤地看着玛吉的眼睛,站起身,走出了那家酒吧,老板生气地看着玛吉,对着她严肃地说着:你变了,自从你回来之后,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被开除了。玛吉应该替自己辩解,但那晚她却没有,她背着吉他离开了那间酒吧,马克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街道的对面,似乎是在等待着。玛吉走到他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玛吉质问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却沉默地站在黑暗之中,玛吉看不清他的脸。

“爱惜一个人的才华也有错吗?”马克反问道,他走进路灯的光影之中,为了参加这次演出,他穿上了最好的礼服,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为了你,我丢掉了工作。”玛吉对着那个男人说道,说着,她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但她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们可以合作,就像是杰森一样。”马克也看到了他的演出,杰森坐在钢琴前,几乎无人能遮住他的光彩。在他看来,杰森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恨你,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玛吉永远不会忘记那伤心的往事,他们几乎摧毁了自己所有的梦乡。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离开了马克,她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把自己关在了漆黑的房间里。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但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那是杰森回来了,但她却没有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而是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杰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门外,他一夜未眠,他一直尝试着和她说些什么,可房门里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第二天,玛吉走出了房门,她的眼睛依旧红肿。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把那件事情告诉了杰森,杰森来到阳台,朝着楼下看去,马克就站在自家的楼下,他也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夜。我们报警吧,杰森那样说道,说着他跑到客厅拿起了电话。但玛吉却再次阻止了他,他对着杰森说,他并没有什么恶意,把他赶走就可以了,杰森拿着棒球棍朝着楼下走去。玛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一幕的发生,马克狼狈的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就在第二天,玛吉就在报纸上看见了一则新闻:当红乐手当街追打路人,是精神失常?还是另有隐情?看到这则新闻,杰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放下报纸,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但玛吉却格外的气氛,一定是马克把这件事情捅到了报社,玛吉那样想着,因为那件事情,杰森丢掉了工作,简和杰森分道扬镳。对于那件事情,杰森什么也没有说,不仅如此,他还劝慰玛吉,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那天清晨,玛吉还是看到,他一个人躲在门口,失魂落魄的抽着香烟,随后,他便出门去了。在他走了之后,玛吉随着也离开了家,她要去找一份工作,就在那个早上,她又一次来到了那一所学校。她找到了那位校长夫人,告诉那位好心的女士,自己已经考虑清楚了,她已经准备好来这里上班。那位夫人看上去特别的高兴,当时就把她带到了音乐教师,并问她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上班。

玛吉当时就回复了那位夫人,随时都可以,于是,在那个并不美好的清晨,她就来到了这一所古朴的学校。教小学生音乐非常的难,和在酒吧演出不同,每天都过着重复的生活。在疲惫了一天之后,玛吉终于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里。当她走进家门,房间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杰森一定还在外面奔忙。玛吉来到厨房,准备好了一顿晚餐,为了节约,她只做了两份土豆饼。

晚上八点,她准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早回到家里,他看上去格外疲惫,不知道这一天他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桌子上放着今天的晚餐,还放着一瓶红酒,今天是杰森的生日。杰森露出了疲惫的微笑,就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杰森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坐在了玛吉的身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相聚,毫无疑问,那是他们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刻。

在那之后,玛吉坐在了钢琴前,弹唱着那首她为自己所爱而写得歌,杰森也拿出了自己的乐谱,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三首歌,那些都是他为玛吉所写。在此之前,玛吉从来都不知道,他为自己也写过歌。那些都不在之前的那张专辑里,然而,在那短暂的快乐之后,随之而来的就又是无边的黑暗。他们不得不为生活发愁,很快,他们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他们不得不开始为房租发愁。

“如果我们付不出房租,下个月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玛吉对杰森说道,已经过去了很久,杰森都在四处奔忙,但还是没有找到一份工作。

“可我们能去哪里?”杰森满眼通红地说着,坐在客厅里,杰森点燃了一支香烟,虽然玛吉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但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没有一家唱片公司会接纳他。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杰森不知道她口中的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回到那拥挤的街上,继续自己的卖唱生涯。他那样猜想。

“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了。”玛吉低下了自己的头,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她重新抬起了自己的头。

“只要你愿意。”杰森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事情,但那句话之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玛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杰森关在了门外。

那晚,等杰森入睡之后,玛吉偷偷地走出了家门,她回到了原先的酒吧,如同她猜测的那样,马克依旧坐在那间酒吧里。她鼓足勇气走进了那家酒吧,走向了那个男人,看到玛吉过来,马克也被吓了一跳。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也过着清苦的生活,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没有了玛吉,这间酒吧每天依然座无虚席。老板亲自坐在了钢琴前,弹奏着那些优雅的爵士乐。马克站了起来,他脸上的伤还是清晰可见。

玛吉把自己的近况全部告诉了他,并答应和他一起合作,但前提是,马克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杰森。马克没有想到,玛吉会为了这件事情来找自己,但他还是答应了玛吉的请求,在那天晚上,他们成立了麦田乐队。在那之后,玛吉离开了酒吧,并约定第二天中午,在这间酒吧排练。那是酒吧最冷淡的时候,这样既不会影响酒吧营业,也可以排练自己的曲目,凌晨时分,玛吉回到了家里。

第二天,玛吉一直睡到十点,才从睡梦中醒来,杰森已经早早地离开了家,而且还带走了所有的行李。玛吉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这就没有人直到了。那天,玛吉也搬离了那间公寓,在离酒吧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小的阁楼,房东太太是个和善的女人。只要她十点之后不会吵到这里的访客,她就让玛吉住在这里,一整个早晨,她都在收拾自己的行装,直到中午的时候,她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酒吧。

所有人的眼里都带着敌意,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一个怪女人,几乎没有人和她说话,就连马克,在她的面前也开始变得沉默。况且,他们在她身边并没有看见杰森的身影,所有人都在猜测,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却始终低着头,不去注意那些人的眼光,她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写下了《告别》等一系列悲伤的歌曲,和那些歌一样,那时她看不到一点的希望。

(七)冬季

杰森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孤单地走在纽约的街头,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即将要去哪里,在他的面前,是布鲁克林荒芜的街道,和清晨冷清的温度。他的心情也如同这个清晨一般,跌入了无尽的冰点,他在街上游荡了好几个小时,希望可以发生什么奇迹。但什么也没有发生,街道上到处都是匆忙的人群。他们面色冷峻,来去匆匆,根本没有人在乎这个陌生的人,那一天,他又搬回了从前的地下室。

在黑暗之中,他蜷缩在角落里,度过了漫长的一天,那时,他又有了最初的感觉,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在傍晚的时候,他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地下室,来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他来到了写字楼的楼顶,来到了那如同悬崖般的平台之上。在傍晚的夕阳之中,这座城市显得格外地美丽,这也许是这座城市最漂亮的时刻,夕阳散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远离都市的地方,整座城市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站在了平台边缘,纵身一跃从楼上跌落下去,随后,他感觉到天旋地转,随后就是无边的黑暗。这一次,上帝似乎没有眷念这个男人,他想自己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但他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脑袋非常温暖,仿佛躺在一张大床之上,沉沉的睡着,他看见了自己从前的事情,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他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声,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这都让他觉得困惑,自己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接着,他感觉到了颠簸,如果不出意外,现在,他已经身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也许是去往地狱。谁知道呢,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自己的确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好歹自己结束的惊天动地。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沉睡中惊醒,奇怪的是,他感觉到了太阳的温度,还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声音。他之前从来没有那样体会过这个世界,听见翅膀颤动的声音。

他努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虽然从写字楼上跳下来,却依旧生还。现在,他宁愿相信那是一个奇迹,更加让他诧异的是,自己躺在一间雪白的房间里,那是医院的病房。在他的身边,有一扇通透的大窗户,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自己的病床之上。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他开始感到害怕,幸好自己的脑袋还可以移动,他用尽全力抬起了头,朝着自己身体看去。

在那脑袋之下,他的身体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就连杰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么严重。“我的天哪。”他的嗓子不由自主发出沙哑的声音,护士听见了病房里的声音,从外面跑了进来,并把杰森的脑袋放回到枕头上,她紧张地对着杰森说道:你伤得很严重,千万不要乱动。杰森当然知道自己的伤势,但她却没有说,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

“你有什么家人吗?需要我帮你联系吗?”护士小姐关切地问他,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来探望他,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玛吉,她现在应该在天堂酒吧。”他依旧发出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就连自己听了,都感到无比的恐惧。说着,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放心,我会立刻帮你联系,请她立刻赶到这里。”护士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杰森没有看见她离去的身影,只是听见了她离开时的脚步声。

“请告诉他我没大碍。”杰森原本想说,请告诉她不要来探望我,可他的心里失落极了,这次,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接下去,就又是漫长的等待,几个小时都是无尽的黑暗,他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浑身麻木,却一动不动。直到那天的中午,他才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玛吉的声音,他睁开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她穿着红色的风衣,那是她演出时的衣服,她听闻了这个消息,从排练现场立刻感到了医院。他听不清,玛吉和医生说的什么,但她在外面很久,才冲进了病房。

杰森的全身三十二处顾着,从脚趾一直到肋骨,几乎全身上下无一完好,可他还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后半辈子,很可能都只能在床上度过,玛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悲痛欲绝,那可能会毁掉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杰森还不知道,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指也未能幸免,声带由于剧烈撞击而撕裂。所以他会有那样的感觉,玛吉来到了他的身边,装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但她的眼里却带着无奈和伤感。

在那一天,玛吉放下了自己手头所有的工作,乐队的排练,和所有演出的安排,在那个原本美好的清晨,她坐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杰森想要说些什么,可他感觉自己根本再没办法说话。于是,他只好闭上的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感觉不好杰森握着他的手,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整整一天,他都难以入睡,甚至连闭上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窗外无比美好的阳光。

在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在这个时候,树枝上早就看不清枯黄的树叶,在天空之下,那干巴巴的树枝,显得特别的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全部摧毁。树上偶尔会站着几只喜鹊,不知道是从那里飞来的,又将会飞向哪里。玛吉一直坐在床边,在她的眼里,此时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心情留意窗外的景致。那一天,就在这样的平静中度过,到了晚上的时候,她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睡倒在了床边。

医院的夜晚格外漫长,熄灯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一股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偶尔能听见值班医生的脚步声,但大部分时候,这里都只有一片寂静。杰森依然无法入睡,他思考着自己的事情,在经过了整整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毁灭。他感觉特别的疲惫,但他却不愿意入睡,他生怕自己永远没有办法醒来。就这样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当玛吉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的是杰森满是血丝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因为疲惫进入了梦境,那天,他做了一个器官的梦,玛吉终于站在了百老汇的舞台上,成为了一名歌剧演员,而他自己却依旧默默无闻。他站在街角,看着橱窗里的电视里,玛吉正站在舞台上,演唱着自己为她所写的歌曲。然而音乐停止,上台和她拥抱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他甚至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当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泪眼朦胧。

玛吉已经不在了,他身旁的座位空了下来,此时,那位护士再次走了进来,看见杰森醒了,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告诉他,就在不久之前,玛吉离开了。她请自己转达那个消息,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杰森知道,她所谓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回去排练而已,按理说,杰森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但他想起自己的梦境,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那一刻,他多么想从床上爬起来,参加玛吉的演出,在演出结束的时候,亲自拥抱自己的爱人。

他努力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可他却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于是,他就只好放弃,他精疲力竭地瘫软在了床上。护士替他打开了电视,那午间的新闻节目,可真让人发疯,护士走了出去,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接着,他就看到了那个新闻:近来,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小酒吧,每天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观众,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位迷人的小姐。

接着,电视里出现了玛吉演出的画面,杰森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转瞬即逝,短短的几秒便又消失殆尽。那段时间,杰森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玛吉经常回来看望他,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地,他的伤势开始好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虽然,他还没有办法控制。渐渐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双腿,他知道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就在几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他迎来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坐在床边,他从床上下来,于是奇迹发生了,他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但当他想要往前走的时候,他却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扶着墙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浑身都开始不听使唤。医生都说那是康复的正常反应,但他却变得越来越沮丧,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指,而且,自己的嗓子也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种种迹象表明,他再也不可能再次成为一个歌手。

那天,杰森就离开了医院,此时,玛吉正在酒吧演出,杰森自己拦了一辆出租,来到了那家酒吧。他要亲眼看看,对于玛吉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像是她当时那样,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车门,看上去像是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家。他拄着拐杖走进了酒吧,坐在了那张窗前的座位上。今天的演出座无虚席,玛吉站在舞台之上,仿佛星光熠熠地巨星,她唱着那首《忧伤男孩》,她已经很久没有唱过那首歌。

那是杰森第一次听见那首歌,虽然那首歌依旧带着年轻时青涩的味道,但却是一首伤感的情歌,诉说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念。玛吉没有看见杰森,正坐在舞台的远端,那最黑暗的座位上。一曲结束,人群之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天的演出就在这首歌之中结束了,按理说,在那之后,他们应该一起庆祝。杰森应该给她一大把的玫瑰,庆祝她演出的成功,但他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玛吉从舞台之上走了下来,舞台上的那盏灯慢慢地熄灭,酒吧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黑暗与宁静。杰森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朝着舞台边走去,那玛吉的方向走去,可玛吉和马克转眼的功夫就走出了酒吧,杰森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说上一句话。在那之后,杰森离开了那家酒吧,老实说,他很想要喝上一杯,为了自己重获新生,也是为了玛吉的演出,他真心地为玛吉开心。

在那之后,杰森回到了那冰冷的地下室,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穿过了三个街区,那黑暗的地下室里,依旧充满了潮湿和熟悉的味道。那是一股子灰尘的味道,他再也没有力气把房间打扫干净,在那个寒冷的午夜,他一头栽倒了那硬梆梆的床上。在寒冷之中,他度过了那个难熬的夜晚。第二天,杰森从寒冷中醒来,他以为自己还躺在舒适的公寓里,他闭着眼睛呼喊着玛吉的名字,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里,他睁开眼睛,自己身在那黑暗的地下室里。就当这个时候,他听见了敲门的声音,杰森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大门口,当他打开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了玛吉焦急地站在门口。他从未感觉到,他们之间如此的陌生,玛吉站在门口,什么也没有说,过了很久,杰森才发觉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把玛吉让进了屋里,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客厅的话。

“你出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玛吉的语气中透着焦急,但她却再说不出更多的话,但杰森却知道她的意思。

“我只是怕你担心,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杰森举起了自己的手,虽然他努力的控制着,但那双手还是剧烈的颤抖着。

“你可以离开这里,和我一起住。我会照顾你的。”玛吉握住了他的手,他双手的颤抖,让玛吉都觉得害怕。

“我好不起来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杰森挣脱了她的手,转过身,不想再看到那迷人的面孔,仿佛他们随时都会分开似的。

“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玛吉可怜地祈求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并没有回心转意,玛吉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那间小小的地下室。

在那一天,杰森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如果他说了,告诉她昨天晚上的演出,到底有多么的出色,也许结局就不是那样。杰森坐在了那张小床之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街道,是不是传来车辆经过的轰鸣。那巨大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杰森的哭泣,杰森就在地下室里度过了那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他还是走出了房间,布鲁克林的街道上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穿过平静的街道,他又一次来到了那家酒吧,此时,演出还没有开始,酒吧里看上去有些冷清。他没有钱买酒,只能站在门口默默地等待着,随着时间的临近,酒吧里慢慢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安静的等待着。玛吉走上了舞台,首先,她向今天所有的观众道歉,说今天自己心情不好,希望各位可以理解。观众席顿时安静了下来,随之,从酒吧里传来了她伤感的声音,想必从前,今天,她的声音透着更多的伤感。她的眼角湿润,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杰森并没有走进去,他在街上看了一会儿,便离去了,他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他突然想起了比利,他离开的时候,自己没能参加他的葬礼,他顺着西街来到了尽头的白色墓地。布鲁克林有一大半的人,都葬在这座美丽的墓园里,那里满是碧色的草地。白天的时候也格外安静,杰森想着自己的事情,要是那天的事成真了,自己说不定也会躺在这里。

来到白色墓地,杰森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在黑暗之中找到了比利的墓碑,那里有好几个叫做比利的男人,要不是新翻的泥土,和墓碑上的时间,杰森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好朋友。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那雪白的墓碑,在月光之下闪闪发光,他拿出了那封早就写好的信,放在了墓碑之前。那封信上写着:很抱歉没有回来看你,那会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你一直是个优秀的朋友,总会在别人深陷困境时给予帮助。我真的希望,现在你能在我身边,告诉我该如何去做。——最爱你的杰森。

其实,就算是比利没有死而复生,杰森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那晚,他感觉自己的朋友就在天上,他抬起头,看着明镜一般的天空。天空中繁星点点,不知道哪一颗就是自己的朋友。他一定在笑着对自己说,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可杰森总是习惯欺骗自己,他找了无数个理由,为了应验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在回家的路上,他有大哭了一场,直到自己的嗓子沙哑,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在那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床上,希望一觉醒来,要么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要么回到从前,身体别然无恙。可当他一家醒来,他发现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整个身体依旧隐隐作痛。昨晚,他梦见了比利,杰森宁愿相信那是真实的,虽然那样,他仍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幸好他扶住了那堵墙。

依靠在墙边,他感觉自己就要虚脱,但他还是朝着门外走去,现在,杰森已经身无分文,如果在这样下去,他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没有人会说起他曾经的事情。那天,他重新找到了简,希望能够回到从前的那种生活,他也希望,那个男人能惦记自己的好,给自己一个机会。一开始,事情比他料想地好一些,简并没有把他赶走,而是把他让进了客厅,并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你为什么还回来找我?”简明知故问,其实也是没话找话,他实在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我希望能够重新回来工作。”杰森喝了一口红茶,自己的手仍然不听使唤的颤抖着,那杯红茶差点就洒到地上。

“看看你的样子,我怎么能收留一个残废。”简张狂地说道,如果自己的身体如同从前一样,他一定会冲上去给那个男人一个耳光。

“我还可以写歌,只要不走到台前,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杰森平静地说着,希望简可以网开一面。

“答应我,不要再和那个女人见面。”杰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为了生存,他也只好答应了那个要求。

他终于再次搬出了地下室,偷偷地来到了简的公寓,他本来应该休整一段时间,但他不得不离开开始自己的工作。他坐在唱片机前,简给他放了一段音乐,要求他按照那样的风格写一首歌。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之后,杰森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创作,他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恐惧,于是,他写出了这首《黑夜传说》:在圣彼得堡的黑夜,看不见星辰和月光,从森林里传出风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嚎叫。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因此丢掉自己的工作,但没有想到,简看到这首歌之后异常地兴奋,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的作品。杰森也算是因祸得福,当天,他就写完了那一首歌,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半天就能完成自己的作品。简也因为他的状况,对他大发雷霆,还拿杰森从前的状况和现在比较。对此,杰森也只好忍气吞声,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

在之后的几天里,杰森又陆续写出了几首歌,在那几天里,简去外地参加了几场演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杰森一个人。他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的创作中,几乎是废寝忘食,每天都只吃几块面包。然而,就是因为这几天,他的手颤抖的更加严重,几乎都难以入睡,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当简第三天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杰森躺在桌子上,已经不省人事,在他的身边,还放着他写的稿子。

简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检查,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后,他对简说,杰森的身体非常虚弱。不仅需要很好的休息,好需要加强营养,可简不愿意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在那天,他把杰森丢在了医院,自己扬长而去。幸好医生知道玛吉的联系方式,在那天,医院联系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于是,玛吉又一次感到了医院,不仅仅支付了昂贵的医疗费,还给他带来了许多好吃的。

(八)转机

一个明媚的清晨,杰森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看见那个憔悴的女人,正躺在自己的床边,她已经三天没有排练,也没有参加任何的演出。在他的身边,一份报纸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赫然写着,简的新专辑于当日发行,各界好评如潮。杰森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过那份报纸,上面还写着,许多诋毁杰森的话,那个男人出卖了自己。舆论又一次把杰森推向了风口浪尖,如果再这样下去,杰森的生活将会就此结束。

他没有心情欣赏窗外的美景,径直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急促的脚步声把玛吉吵醒,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床上空空荡荡,那个男人正朝着外面走去。玛吉急忙冲了过去,她看见了杰森手上的报纸,顿时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也责怪自己,没有把报纸收好。可杰森已经走出了房间,玛吉追了出去,看见他朝着楼梯口走去。玛吉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嗓子只发出沙哑的声音,在此之前,她已经连续演出了整整一周。

“杰森,你要去哪里?”玛吉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过道,所有的人都回过头,看着那个奇怪的女孩。杰森本能的回过头,可他却回过头,朝着楼下跑去。玛吉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傻事,跑到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你想要干什么,不要缠着我。”杰森狠心地挣脱了她的手,继续朝着楼下走去,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没走几步就摔倒在楼梯上。

“就算我们不在一起,总还是朋友吧。”原本,杰森从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但听到了这一句话,他的心顿时软了下来,他们还算是朋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杰森回过头,眼眶已经泛起了泪光,玛吉走到他的身边,把那件灰色的西装披在了他的肩上。

“跟我回家,把身体养好再想办法。”说着,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院,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里。

在那之后,他们来到了玛吉的公寓楼,那是玛吉的新住处,房间里散发着栀子花的芬芳,阳台前是蓝色的窗帘,那是杰森最喜欢的颜色。桌上放着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鲜艳的红色玫瑰。在卧室里有一张大床,书架上放着那本《基督山伯爵》,似乎是特地为他准备的。杰森躺在那柔软的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那样舒适的生活,玛吉看到他没事了,这才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喙。

仿佛只有再这样的时刻,杰森才会忘记,他们已经不在一起,她的嘴唇湿润且柔软,但随着她的远去,杰森能看见她的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随后,是她头上的白发,很难想象,像她这个年纪的女生,身上却已是岁月的痕迹。玛吉离开了那间公寓,她还要继续自己的演出,现在,那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而是让两个人活下去的事情。杰森在房间待了整整一天,直到那天傍晚的时候。

他离开了那间公寓,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穿过街道,他来到了玛吉演出的酒吧,玛吉已经料到他会来,给他预留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他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威士忌,按理说,这个时候是不应该喝酒的,但他却不想那样。演出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玛吉站在台上,依旧唱着自己的那些歌。杰森真的希望,自己能一辈子过着那样的生活,仿佛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把过去抛掉。

可就在这样美好的时候,旁边一桌的几个年轻人却朝着杰森走了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说:看他,不就是那个残废吗?杰森低着头喝酒,并没有理会他们,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把桌上的酒杯砸在了地上。音乐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注视着那几个男人,玛吉从舞台上走了下来,对那几个人道歉,并亲自为他们倒上了酒,这件事情才就此作罢。但杰森的心里却充满了愤怒。

接下去的演出,他完全没有心情去听,于是,他早早地离开了酒吧,回到了那间公寓,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要是平时,他会在厨房准备晚餐,然而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打开电视,调到了娱乐频道。电视里说的全都是自己的事情,简在电视里说,专辑的那些歌全部都是自己写的。杰森还借此要挟他,并因此而起诉自己,要求他支付高额的版权费用,他义愤填膺地说着,仿佛真的确有其事。

杰森愤怒地关上了电视,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他的热情完全消失了,他终日无所事事,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该做些什么。他回到了那张舒服的床上,打算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他想着刚才的事情,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城市,那黑夜之中的城市繁星点点,且无比地安静,似乎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乡。直到很晚的时候,玛吉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一片模糊的梦境中,杰森听见了脚步的声音,他知道玛吉回来了,他从睡梦中惊醒,想要去给她开门,可他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他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房间里一片漆黑,玛吉打开了台灯,一抹明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玛吉看到杰森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于是对他道歉。杰森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微笑,他看着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没关系,是我在等你回来。”那笑容转瞬即逝,脸上被无尽的疲惫取代,玛吉坐在了他的身边,心痛地看着那个男人。

“别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他们并不了解你。”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女人才了解自己,杰森那样想着。

“并不是因为那些事情,只是我睡不着。”习惯了那冰冷的房间,硬梆梆的小床,他住在豪华的公寓里,反而难以适应。

“那我可要睡上一会儿了,明天早上还要排练,明晚有一个重要的演出。”玛吉所说的重要演出,是明天在大剧院的一场演出。说着,她朝着客厅走去,打算在沙发上度过那个艰难的夜晚。

“请不要离开,留在我身边。”玛吉回到了杰森的身边,那晚,他们一起度过,一直到次日黎明。

当杰森从睡梦中醒来,玛吉已经离开,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问道过咖啡的味道,他走出了卧室,桌子上的盘子里放着两片吐司,在旁边是一大杯的咖啡。他安静地享受着那个清晨,仿佛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梦境。当他拿起咖啡杯的时候,奇迹终于发生了,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没有从前颤抖的那样剧烈,也没有麻木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咖啡暖暖的温度。

那一刻,他兴奋极了,甚至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言语表达,他放下咖啡杯,过了几秒钟再次拿了起来,他确定,他能感觉到那温度。他多么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最爱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吃完早餐,他就冲了出去,来到了玛吉排练的酒吧。透过窗户,他的视线无法从玛吉的身上离开。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杰森并没有冲进去打扰她,而是悄悄地离去了。他再次回到了家里。

那一天的改变,让他重新找到了希望,他坐在桌前,再次拿起了那支笔,现在,他已经能顺利地拿起桌上的铅笔。随后,他坐在了那架钢琴前,虽然手指还是不听使唤地乱动,但好歹他听见了琴键的声音。只要自己集中注意,他已经能够弹奏简单的曲子,一整天的时间,他都坐在钢琴前,那一天,他专门为玛吉写了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做《灯火》,歌词是那样写道:

如果有一天,你离我而去,天空会变得黑暗,黑夜会变得漫长,你无家可归,游荡在黑暗中的街道,没有灯光也没有星光。我们都会回头,每人能忍耐无人的孤单,没有人理解的悲伤。你像一盏灯火,照亮了无边的黑暗,在舞台中星光熠熠,为你无尽的歌唱,你我都是世界的主角,每当夜晚降临,当你迷失在夜幕之中,无论你身在何方,请你不要忘记,那仍在黑夜中的我。

晚上的时候,他如期来到市郊的剧院,现在,他们的人生似乎就此交换,玛吉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人物。每家咖啡厅里,都放着玛吉的歌,虽然还没有自己的专辑,但他们已经拥有了各种演出的机会,也拥有了很多的听众。晚上七点,剧院里已经座无虚席,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玛吉早早地在第一排预留了一个座位。但杰森却没有提前入场,而是来到了后台,他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玛吉。

在后台的化妆间,杰森见到了玛吉,她正穿着演出的服装,站在镜子前坐着最后的准备,看到杰森他也感到非常意外。她原本以为会在演出结束之后,他们才会相见,马克匆匆走了进来,他是来告诉所有乐手,还有十分钟演出就要开始了。所有的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杰森就是在这个时候,告诉玛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并把自己的新歌交给了玛吉。并希望,她能在演出结束之前,演唱这一首歌。

这让玛吉非常的为难,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一首歌,根被没有准备的机会,况且演出的节目已经事先定好。但当她看完那首歌之后,那首歌并不是很难,她答应杰森,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在演出之前,演奏这首曲子,并让杰森赶紧入座。杰森离开了后台,在人群之中缓缓入场。在接下去几分钟漫长的等待中,杰森一直满怀期待,直到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玛吉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走上了舞台。

她站在台上,朝着杰森的方向看去,那个男人正平静地坐在台下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说些什么。玛吉微笑着对着台下说着: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多谢各位来参加这次演出,在此,我要感谢我所有的朋友,当然还有我最爱的人。在她说话的期间,所有的乐手陆续入场,马克坐在了钢琴前。

在她说完之后,她再次朝着杰森的方向看去,那个男人依旧坐在那里,满怀着希望看着她。玛吉回到舞台的中央,开始了自己的演出,让杰森没有想到的是,玛吉唱的第一首歌,就是杰森写的那首歌。在上台之前,她临时改了几个音符,并把改好的谱子交给了马克,这也算是一个惊喜吧。随着钢琴的声音想起,玛吉唱起了那首舒缓的歌曲,她一边唱着,一边心想着,如果杰森没有出那个意外,现在站在台上的,一定就是那个男人。

那天晚上的演出非常成功,在演出结束之后,他们会回到酒吧庆祝,玛吉和杰森步行回到了酒吧。在半路之上,杰森向玛吉求婚,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情感,虽然现在自己一无所有,不过他已经想好了,也许自己将来也可以加入他们的乐队,为他们写歌,或是做些别的事情。那突如其来的情节,让玛吉非常惊喜,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一笑而过。

这让杰森非常的困惑,也许这就是自己的问题,或许,应该等他复原之后,再做这样的决定。他们一起来到了酒吧,此时酒吧里放着欢快的舞曲,所有的人都在一边喝着酒,一边载歌载舞。杰森还没有完全复原,只得坐在一边,点了一杯咖啡,看着他们无尽的疯狂,经过了这一天,他感觉自己累极了。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马克坐在钢琴前,弹起了舒缓的钢琴曲,酒过三巡,所有的人都东倒西歪地坐在桌前。

玛吉也喝了很多的酒,非要拉着杰森上台演唱,虽然杰森极力拒绝,但还是无法阻挡他们的盛情。他来到了舞台之上,随着钢琴的声音响起,他唱起了自己最爱的歌,虽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相比之前,多了些颗粒感,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表演。他的声音有一种撕裂的美感,或许能成为全新的演唱形势,这时马克后来对玛吉说的。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倒是很愿意接纳那个男人。

杰森后来才知道,那就是玛吉笑而不语的原因,现在能做的,就只剩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这一切过去。在那之后,他们回到了家里,玛吉那晚喝了很多的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杰森帮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把她放在了大床上,那晚,杰森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的。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玛吉才从睡梦中醒来,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杰森正坐在客厅里,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咖啡。

报纸对于昨天的演出,评价非常的糟糕,报纸上是那样写的:歌曲没有经过筛选,和精细地编曲,舞台灯光昏暗,完全没有凸显氛围,演唱技巧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要求。虽然,玛吉已经看到了标题,但她却还是问杰森:昨晚的演出怎样?杰森把报纸放在一边,那样回复玛吉:谢谢你为我唱歌,评论非常的好。杰森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其他的形容词,那到显得刚才的话是那样苍白。

“这演出对我很重要,不要这样敷衍我。”玛吉走到杰森的面前,抢过他身边的报纸,她的举动把杰森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乎别人的看法了。”杰森拿过她手里的报纸,继续说道:“评论很不好,但现场的反应却没那么糟。”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吗?”玛吉没好气的说着,但在杰森的看来,昨天的演出并不像是评论那样,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的缘故。

“你看上去有点紧张,其他的都还不错。”的确,杰森实话实说,除了声音有些僵硬之外,其他的倒没什么。一般的观众,根本就察觉不到这细微的细节。“对了,你该去要排练了,把这些事情全部忘了。”

说着,他帮玛吉拿来的外套,把她送出了门,在门口他给了她一个吻,并对着她微笑告别,并答应她,如果自己的状况有所好转,一定会去看她的排练。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喝完了那杯咖啡之后,把杯子丢在水池里,便离开了家。他来到了酒吧,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走进了那家酒吧。他坐在黑暗之中,偷偷看着那位迷人的女士,他不想让玛吉发现自己,她今天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也许是因为那些评论。

中午的时候,他们暂时结束了排练,玛吉走下了舞台,身边的光环顿时被黑暗取代,杰森朝着她走了过去。她看到杰森的时候,感到特别的惊讶,杰森看上去比昨天更好了,不仅穿上了西装,而且还刮了胡子。看上去,他和之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虽然,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双手,让那双手看起来没有那么颤抖。他在中心饭店定了一个座位,他要带着他最爱的女人,去那里休息一下,但愿他们能把那些事情全部忘掉。

他们穿过街道,来到了两个街区外的饭店,那里已经是皇后区了,整天街上都是剧院和饭店,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似乎这里从来没有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他们走进了这家饭店,此时,两人都处在人生上升期,她原本不想在这里吃饭,但杰森却拿出了一个信封,并告诉她不用为了金钱发愁。在这段时间里,他会把自己写的歌寄给唱片公司,并署上玛吉的名字,并用那些歌赚了一大笔的钱。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玛吉的名字,接着,他又拿出了另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家唱片公司的录取通知。他们一边吃着饭,杰森一边把那封录取通知交给了玛吉,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玛吉正式求婚。这一次,玛吉再没有拒绝他。他们的婚期预计在三周后举行,在此之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出去旅行,玛吉也要去那家唱片公司面试。那天吃完饭之后,玛吉就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前往了那家公司。

杰森陪着她一同前往,他在门口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当玛吉满脸笑容地走出来的时候,杰森知道,一切都非常的顺利。玛吉终于离开了那家酒吧,杰森结果了玛吉的位置,成为了麦田乐队的主唱。他们下午的时候,一起走在纽约的街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时间欣赏这城市的夜色。在灯火之中,他们缓缓地走在街头,如果不出意外,玛吉很快就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之上,甚至是百老汇的舞台。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来到了酒吧,他们笑容满面,看上去像是重获新生了一般。不过,这一次,杰森站在了舞台之上,而玛吉则坐在了台下。杰森走到舞台的中央,对着台下的观众说了接下去的一段话:今天,我为大家献上这场演出,在此,我要感谢我最爱的人,在我人生最低谷,给了我莫大的帮助。说完,他开始了自己的演出,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重新回到自己的舞台。

那一晚,他唱着之前给玛吉所写的所有的歌,由于是第一次演出,而且,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只唱了一个小时,便匆匆离开了舞台。接下去的演出,是马克一个人完成的,当他和玛吉坐在台下,观众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那一对璧人,仿佛把过去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他们离开了酒吧,回到了自己的家,从那天开始,他们开始筹备自己的婚礼,和之前的所有事情。

他们推掉了庆祝的活动,平静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那是他们婚期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电视里放着《基督山》的黑白电影,他们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等着子夜悄悄的来临,他们在凌晨关上了电视,两人舒服地相拥在那柔软的床上,一起度过了那个并不平静的夜晚。在那个夜晚,杰森做了一个梦,玛吉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了空旷的舞台之上,大厅里只有她的声音,悠长地回荡着。

他们第二天,就要前往欧洲旅游,在清晨的时候,杰森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在玛吉醒来之前,他就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等待,房间里格外地安静,只能听见指针走动的声音。他打开了当天的报纸,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他又一次开始胡思乱想,想象着玛吉的照片出现在报纸的头版。直到玛吉站在他的身后,他才回过神来,他放下报纸,两人一起享受着那美好的清晨。

(九)转瞬即逝

那个清晨,他们踏上了西去的航班,那传说中的中土世界,对此,他们两人都心怀期待,在飞机上漫长的等待中,他们终于得到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杰森看着玛吉靠在轩窗边,随后,他也靠在座椅上进入了梦乡。当他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他朝着窗外看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玛吉依旧睡在那里,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那一刻,杰森也开始幻想将来的事情。

纽约到英国的航班格外漫长,有冗长的十个小时的行程,杰森看着身边的玛吉,在飞机上为她写下了一首歌。那首歌名为《旅行》,虽然,杰森还不知道,这次旅行意味着什么,但他却还是那样写道:如果这时唯一在一起的时光,那幸福的时刻,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陪在你的身边,看着异乡的街景,享受午后的时光,街角传来熟悉的味道,那是咖啡的味道,阳光洒在街道之上。

那一刻,杰森心生一种浅浅的悲凉,他再次转头看着那个女人,他感觉自己的想法就要应验了。但对于自己,他却怀着悲观的态度,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总是让人悲伤,甚至是心生绝望。在一路上,他的心情一直低沉,直到飞机降落之前,他叫醒了身边的玛吉。他们拿着行李,走出了机场,在她们的面前,是他们一直向往的,那座古老的城市,那阴沉的天空,笼罩着这座灰色的城市。

这是一座安静的城市,到处都是低矮的建筑,他们不想要去旅店,而是在里机场不远找到了一家民宿。房东太太是个善良的老妇人,她把他们带到了二楼,那是一件干净的房间,她现在一个人生活,他的丈夫在三年前离世了,他的儿子在外地工作,现在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在她的家里也有一架钢琴,在她年轻的时候,她曾在教堂工作。不过,他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那家钢琴,但她还是每天把钢琴擦拭的一尘不染。

整理好行李之后,他们在那里休息了整整一天,那位老妇人是个安静的女人,早上的时候,她总会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报纸或是某一本书。仿佛时间在此时禁止了一般,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在那张大床之上度过了那个下午,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窗外的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火红的夕阳之中。他们打算在此时离开这里,到外面去享受这短暂的美好,大门之外是欧式的房屋和街道,地面上还能看见马车驶过的痕迹。

他们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下走,那里是伦敦的中心广场,在那里有着许多的咖啡店,和许多的小酒吧。那是整座城市最漂亮的地方,广场上种满了榉树,那是一种长青植物,就算是在冬季,也依然茂盛地生长着。广场上放着白色的长椅,他们坐在长椅上,享受着那平静的傍晚,直到夜幕慢慢的降临。街灯一盏盏的亮起。他们来到了酒吧,杰森并不想去那里,感觉像是工作一样。

酒吧里放着英国的民谣,大厅里三三两两坐着酒客,和没过不同,这里的人大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在酒吧的角落里,放着吉他,但台上却空无一人,看来这里并不是每天都有演出,不过,他们会在这里逗留几天,应该能看到这里的演出。他们点了两杯啤酒,坐在窗边,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杰森才能忘记那些事情。杰森喝了一口啤酒,这里的啤酒和纽约的不同,带着浓烈苦涩的味道。

“等你回到纽约,每个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杰森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玛吉看着她笑着,但他们都宁愿都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

“有时候,我希望成功的会是你。”玛吉觉得自己的成功,大部分都要归功于那个男人,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开始怀念当初的生活,眼里露出短暂的伤感。

“那成功,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杰森拉住了玛吉的手,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此时,玛吉朝着空荡荡的舞台上看去。

“想不想试一试。”杰森知道的意思,他走到吧台边,对着老板耳语了一番,玛吉坐在位子上,看着酒吧的老板露出了微笑。随后,杰森拉着玛吉走上了舞台。

大厅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从指尖流淌出的音符,杰森站在麦克风前,他唱起了在飞机上写好的那首歌。虽然,他终于知道了音乐的意义,在这异国他乡,也许自己没有一个听众,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歌唱。歌声结束,演出落幕,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酒吧老板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为他们送上了一杯酒。他们并不像是个普通人,但他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他请求他们留在这里演出。

两人笑而不语,婉转地回复那个男人,自己已经有了工作,并且自己深爱着那份工作,说着,他们喝完了剩下的酒,转身离开了酒吧。英国的冬季格外的寒冷,走出酒吧,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寒冷。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附近游荡,几乎忘记了从前的生活,他们沿着那条大道继续走下去,来到了伦敦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集市。虽然已是寒冷的冬季,但这里依旧人流攒动。

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来自各地的游客,他们再次看见了街头艺人的身影,这让他们开始怀念从前的生活。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最初的生活,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他们相视一笑。杰森在那个人的面前放了一枚硬币,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他们在那里一直待到了半夜。经过了一下午的休整,他们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像是年轻人一般。

午夜十时分,他们回到了租住的小屋,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房东太太却依旧在客厅里等待着,在她的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算得上是老古董了。她正停着电台的节目,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纽约音乐电台正在放着玛吉演出时的歌曲。他们坐在了餐桌前,陪着那位老人听完了那首歌,并嘱咐那位老人,时间已经很晚了,要早点休息。说完,玛吉关上了电台,搀着老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可他们却不想要入睡,玛吉坐在了钢琴之前,这一次旅行,让他们体会到从未体会的经历。钢琴的声音回荡在那小小的房间里,房东太太惊讶地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那对奇怪的年轻人。这让那位垂暮的老人也回到了过去,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她坐在了玛吉的身边,看着她弹奏着那首《灯火》。那一刻,她明白了一切,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这里住过很多过客,但他们却是唯一能带给她感动的人。

“你就是歌剧院的女孩。”她平静地说着,用自己干枯的双手抚摸着琴键,她已经很久没有弹过钢琴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自己的歌,我得谢谢你。”那位老人再次低下了头,时隔这么多年,她又一次坐在了钢琴之前。

“好怀念从前的那一段时光。”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但她却收回了自己的双手,站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我们也很怀念最初的时光。”他们现在了生活,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相比那个老人也能够明了。她悲悯地看着那对年轻人,自言自语地回到了房间。

没有人听清,那位老人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此刻,他们也感觉到了深深的悲伤,于是,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这座城市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外面的街道上一片寂静,聚集的人群终于散去。那一刻,他么站在窗前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杰森关上了台灯,两人一起度过了那个夜晚。那是个平静的夜晚,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除此之外,还能听见鸽子飞过的声音。

清晨,他们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弥漫着烤面包,还有咖啡的香气,玛吉已经不在他的身边,杰森从床上起来,走出了卧室。玛吉正坐在客厅里,房间里传来钢琴的声音,桌上放着餐盘,劳拉太太坐在桌前正在祈祷着。看见杰森出来,玛吉离开了钢琴,他们像是一家人那样坐在了桌前,开始享用那顿早餐。今天,杰森有一个特别的安排,带着玛吉去真正的圣彼得堡大教堂游览。在此之前,玛吉已经听到了简的那首歌,也曾无意间说过,想要去那传说中的教堂看一看。

早饭之后,他们沿着那条街朝东走去,街东有好几家不错的面包坊,街道上弥漫着面包的香气。他们走进一家面包坊,在那里点了两份牛角面包,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外面阳光明媚,街对面是伦敦最大的市立图书馆。他们打算先去图书馆看一看,走出那家小店,他们穿过平静的街道,来到了那图书馆之前。那是一座白色的欧式建筑,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樟树,这条街包括这建筑,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他们沿着白色的楼梯,走到了图书馆的门口,隔着大门,他们已经能够闻到书本的芳香,走进图书馆,里面满是成排的木质书架,相比于书本的香气,这里充斥着强烈的木柴的清香。再往北边一点,就是举世闻名的牛津大学,经常会有教授,或是一些作家在这里小坐。他们环视整个图书馆,每一个人都安静地坐在桌前,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纸张的摩擦。那些人都低着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当年,托尔金就是在这里写下《指环王》的,他们不忍心打扰那些人,在转了一圈之后,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里。他们继续着自己的旅程,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站在狭长的街道上,他们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教堂的影子。在蔚蓝的天空之下,那座白色的建筑,似乎在闪闪发光。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教堂的门前,整个建筑是用漂亮的白石雕刻而成的,窗户是五彩的琉璃。

走进那庄严的教堂,里面摆着成排的座椅,在这个清晨,已经有很多的人坐在这里,在虔诚的祷告。从不远处传来唱诗班的歌声,那让人觉得,这里如同初生的朝阳一样美好,他们坐在这里,整整一个上午。那天,他们就私定,如果他们有朝一日能够结合,一定会在这里举行他们的婚礼。中午的时候,他们离开了这里,今天,就是他们离开这里的日子,于是,他们回到那间小屋,打算想那位女士告别。

他们回到了那间小房子,玛吉开始收拾他们的行李,在那之后,他们就要结束这短暂的行程了。杰森在客厅可那位太太攀谈着,两人收拾好行李之后,想那位和善的夫人道别,随后,他们不舍地离开了那里。他们回程的飞机于晚上八点开始登机,他们特地早早离开,准备步行前往机场,这意味着,他们要穿过整个城市,这样也好欣赏这座城市的美景。他们走出了小屋,最后一次向她道别,随后朝后城市的另一端出发。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著名的雕像大街,那里的街道两旁,伫立着几十座各式的雕像,中途的时候,他们还在一家餐厅品尝了英国的美食。他们坐在餐馆里,听着好听的英国民谣,据住在这里的人说,这里的牛肉是全城最好的。吃完那顿午餐,他们又一次匆匆地上路了,他们穿过了整座城市,在下午六点的时候,重新折返回伦敦机场。他们累极了,但也非常的开心,坐在候机大厅里,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在机场,他们休息了三个小时,直到登机开始的时候,杰森换好了登机牌,两个人登上了回程的飞机,飞机在八点半准时起飞。在那漫长的旅程之中,他们好好地睡上了一觉,他们都知道,只要回到那座城市,就必须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玛吉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睡着,在离降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杰森从睡梦中醒来。虽然这样,他还是感觉非常的疲倦,他看着身边的玛吉,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在那之后,他怎么也无法入睡,他远远地看见了纽约的灯火,在地平线,那闪亮的灯火如同点点星光,照亮了无边的黑夜。在子夜,航班准时降落在纽约机场,两人疲倦地走出了机场,在机场外,杰森拦了辆出租,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家。房间里依旧安静,且无比的漆黑,他们没有来得及收拾行装,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整整一夜,他们睡得非常的好,杰森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好好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当杰森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玛吉已经离开了,在桌上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上班了,别忘了今天的排练。除了那张纸条,桌上还放着煎蛋,在匆匆地吃完早餐之后,杰森穿上西装,离开了这温暖的房间。他来到了酒吧,大厅里残留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酒精混合着的汗味。他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来了,都在等待着他们的主唱。

“我们都在等你,你知道吗?”马克对着杰森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克也变得和鲍勃一样苛刻。

“抱歉,昨晚我很晚才回来。”虽然杰森对此已经习惯了,并且,他什么也不想说,但他还是礼貌地对所有的人道歉。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玛吉从前从不迟到。”那个男人走到杰森的面前,对着他指指点点。好像自己根本就不如那个女人。

“那你就把她留住,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杰森也变成了那个样子,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马克没有再说话,杰森坐在了钢琴之前,开始了自己的排练。

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敌意,更别说他有两天没有出现,那天的排练非常的糟糕,幸好那个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今天晚上,他们依旧会在酒吧演出,整整一天,杰森都在想着那件事情,他的心情就变得低沉。幸好玛吉的工作有所进展,要么,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度过这痛苦的一天。他们排练的大多都是杰森没有听过的流行歌,虽然谈不上排斥,但排练起来还是非常的吃力。但总算,验证杰森能力的时候到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酒吧慢慢坐满了人,正当所有人疑惑玛吉的去向时,杰森走上了舞台,他说了接下去的一段话,那是没有经过事先演练的:今天由我为大家演出,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困惑,那位迷人的小姐去了哪里。但我发誓,会给各位带来更好的演出,首先,我一个人为大家带来一首歌。马克站在台下,听着他说完这句话,他完全震惊了,玛吉从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虽然如此,台下还是传来了星星点点的掌声,大多数人并不认识杰森,也并为听说过之前的事情。玛吉所说的时机到了,按理说,这正是他东山再起的时候,可他却选择向整个世界宣战。他坐在了钢琴前,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周围的光线全部暗了下来,虽然这样,马克并没有阻止他。此时,杰森朝着台下看去,那张熟悉的座位上空空荡荡,玛吉并没有来到现场。此时,他不断地幻想着,玛吉工作时的样子。

她坐在钢琴前,在她的手边放着一本稿纸和一支铅笔,她低着头坐在那里,音乐随着手指跃然纸上。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钢琴的声音,杰森弹奏着钢琴,那是他在那一刻新作的歌。他一边想着玛吉,一边唱着:每当灯光亮起,你从黑暗中走来,每当灯光熄灭,你回到无边黑暗。你在街上游荡,漫无目的寻找,寻觅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生活怎顺如人意,只能继续演出。

唱完之后,他朝着台下看去,观众的反应似乎并不热烈,杰森似乎笼罩在玛吉的光环之下,他们已经习惯了玛吉的歌唱。直到此时,所有的乐手才走上舞台,马克也从台下走了上来,站在麦克风前,对着观众道歉:很遗憾玛吉今天没有参加我们的演出,她离开了我们,如果有什么对不起各位的,还请各位能够原谅。这让杰森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不由自主的反胃,那个男人凭什么那样看不起自己。

但他还是忍住心中的怒火,低着头坐在钢琴前,直到他说完那句话,吉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无奈地坐在人群之中,开始自己的演奏。那天,他演唱的大多都是别人的歌,那些都不是自己擅长的,他开始怀疑马克,为什么会选择那些歌,来难为自己。演出结束之后,他一个人走出了酒吧,并没有和那些人一起庆祝,马克本来想和他好好谈一谈,但一转眼的功夫,杰森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晚,杰森没有心情在街道上游荡,欣赏这份平静而美丽的街景,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家里。此时玛吉也刚刚回到家里,杰森打开家门,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玛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事,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准备好的晚餐,全部放在了桌上,他们安静地吃完了那顿晚餐,玛吉可不想在饭桌上争吵。在那之后,杰森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独自看着那家钢琴发着呆。

“现在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玛吉坐在钢琴前,弹奏起自己最喜欢的那首歌,那首《忧伤男孩》,似乎是在对杰森说,请不要难过。

“演出的反应不是很好,马克好像总和我过不去。”杰森还没想好该怎样去说,老实说,他根本就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他人还不坏,只是鲍勃对他的影响太深。”玛吉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对他说着,偶尔回过头看着杰森,露出迷人的微笑。

“不说那些事情了,你今天过得怎样?”杰森把话题转向了玛吉,可她一直弹着钢琴,直到一曲作罢,她才从钢琴前站起来,来到了杰森的身边。

“他们暂时不能让我上台演出,看来我得先从幕后干起了。”看上去,她很喜欢自己的新工作,不用每天排练,面对那些评论,但他却继续说着:“我可能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的确是那样的,杰森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玛吉的人,而且,他比玛吉更有才华,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钢琴前,一起创作,仿佛从前的事情,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那天一直忙到很晚的时候,那是后半夜的事情了,有时候,杰森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有那么多的精力和灵感。很快,很多事情都会消逝,就像是青春一样,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那晚休息的时候,杰森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十)黑暗前的黎明

凌晨时分,杰森从梦中惊醒,隐约听见窗外传来北风呼啸的声音,玛吉还睡在他的身边,他从那张床上起来穿过昏暗的房间,借着街上的灯影,穿过卧室,来到了窗台,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起了大雪。整个城市被一片白茫茫的积雪覆盖,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要晚一些。天边已经泛起了蓝色的光影,那是天亮前最后的宁静,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是被一场噩梦惊醒。

那是一场恐怖的噩梦,自己从悬崖上坠落,在空中不断的下落,他几乎能看见自己从天空中坠落,远方是黑暗的城市,仿佛是世界末日一般,看不到一点的灯光。他第一次感觉梦境如此的真实,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总之,那是种不好的感觉,就像这天亮之前最后的黑暗。他百无聊赖地来到客厅,坐在那家钢琴之前,她想要把刚刚的那种感觉记录下来。随着指尖在琴键上流动,原先的那种音乐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惊恐的音乐,但很快,那种感觉就转瞬即逝,那天,他为自己写下了一首歌。那首歌就叫做《世界末日》,歌词是那样写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到处弥散着废墟的味道,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你的存在,我走在破碎的城市之中,寻找着你的影踪,可眼前却只有无尽的黑夜。当杰森抬起头的时候,玛吉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男人,她是被钢琴的声音吵醒的,她从来没有听见那样的音乐,杰森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杰森对玛吉道歉,从钢琴边站起来,玛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杰森把那个梦告诉了那个女人。此时,天空已经放亮,杰森来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在七点的时候,他们玛吉对杰森道别,她还有自己的工作,杰森也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但他还没有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路上,他都魂不守舍,当他来到酒吧的时候,他强迫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这一天,他并没有迟到,而是比预期早了半个小时来到了那里。

在今天的排练之前,马克把杰森叫到了一边,告诉他今天晚上的演出非常重要,不要再说那些不靠谱的话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按照歌单上的曲目演出就可以了,杰森今天本来就没有心情,只是敷衍着答应了他。但之后,他到底会出什么状况,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还是坐在了钢琴之前。歌单上是玛吉曾经唱过的歌,自从昨晚的事情之后,马克特地把歌单改成了玛吉的那些曲子。

他希望这样可以挽回一些听众,他们排练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来不及吃完饭,就开始了自己的演出。如同马克所说的那样,杰森并没有再出什么状况,他和所有的乐手一起走上了舞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的演出,经过了一天的排练,杰森已经累极了。但他还是开始自己的演奏,那晚,他第一次唱起那首《忧伤男孩》,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表演根本就无法和玛吉媲美。

自从那次意外之后,他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嗓子也总感觉又干又涩,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特地朝着台下看去,自己那沙哑的嗓音,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那却让他更加紧张,但他很快就回到了状态,总算完成了那一首歌。那时,他一直一位自己根本无法完成那首高难度的歌,毕竟那是一个女生的歌。当他唱完的时候,他再次朝着台下看去,他却没有看见异样的眼光。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演出没有那么糟糕,演出结束之后,他和所有的人在酒吧庆祝,看着他们载歌载舞。他自己坐在角落里,大口喝着德国的黑啤,那晚,他很晚才回家,在回家之前,他收到了玛吉发来的简讯:今天加班,晚点回去。当杰森回到家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如同玛吉所说的那样,她还没有回来。他在猜想着,她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午夜的电视节目。

但他不知道,玛吉的生活才刚刚开始,玛吉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他来到了市中心的那家唱片公司,这家公司的总裁约见了这位年轻人。在此之前,他已经看过了她的作品,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并不是她本人的作品。和玛吉想象的不一样,她无法想象自己已经身处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所有的人都坐在电脑前忙忙碌碌,偶尔能听见从隔壁传来音乐的声音,那时,她还不知道,那是全城最大的音乐公司。

“这些歌全是你写的?”直到这时,玛吉才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那位中年人,刚才她一直都恍恍惚惚。

“哦,是的,这些都是我写的。”她不能说,那些都不是自己写的,那些都是杰森替她写的,再说,自己也并非一无是处。

“那么,请你帮我写一首歌。”玛吉没有想到还有这一个环节,她一时还想不出要写些什么。他看着男人男人思索着,完全找不到感觉。

“请你给我一个题目,或是主题。”玛吉怯怯地说道,的确,那样会使创作更加容易,从前,玛吉都是有感而发。

“这次没有题目,如果你愿意,可以唱出来。”那个男人把笔纸放在了她的面前,让她自己选择。

于是,她只好低下头,在那张纸上写着:当北风经过这座城市,她在这里停留,驻足,等待着,那寒冬中,她看不见自己的所爱,他已经离去,消失在这冬季之中。她哭泣着,留恋着,那过去的往事历历在目,她不愿离去,流下了水晶般的泪水。那首歌的名字叫做《冰雪之歌》。让那位总裁感到意外的是,这首歌有着之前寄来的稿子,所没有的那种东西,在那之前,他还在怀疑要不要聘用这位年轻人,她看上去太年轻了。

玛吉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这首歌的词曲,随后,她把稿子交给了那个男人,总裁哼了一段其中的旋律,他让玛吉在外面等待。玛吉以为,他一定不会聘用自己,他紧锁眉头,隔着玻璃隔开的办公室,她看见那个男人坐在了钢琴前,那是双层的真空玻璃,玛吉听不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也听不到那音乐究竟如何。她只能看见,那个男人一直面色阴沉,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就连玛吉自己都已经失去了希望。

终于,那个男人再次走出了房间,她把玛吉叫了进来,并把稿子交换给她,那稿子上用红笔圈点了一部分。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玛吉那样想着,可那个男人却让玛吉坐在那架钢琴前,那是一架黑色的雅马哈钢琴,身价不菲,全城也许只能找得到一两架。玛吉感到受宠若惊,总裁让她按照自己的修改,重新弹一遍那首曲子。当她的手指按下,她听见了钢琴清脆的声音。

经过那个男人的修改,她仿佛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雪花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飘落,城市的街头格外清冷。不知哪家的小男孩,骑着单车穿过潮湿的街道,在远处,是一位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士,她看上去如此的迷人。这就是纽约的街景,她曾经无数次在玛吉的眼前,脑海里浮现。“那些曲子不是你写的,更像是有人为你所写。”那个男人说道,但他并没有说接下去的话。

他走了出去,叫来了另一个男人,他告诉玛吉,以后可以给那位先生写歌,他是创作部的经理。他名叫弗兰克,典型的法国人名字,而且他有着一双法国人特有的蓝色眼眸,和茂盛的络腮胡子。他平时不爱说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那样,他对着玛吉招了招手,让她立刻开始自己的工作。玛吉识趣地走了出去,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来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那是间安静的房间,只能容得下五六人的办公桌。

但那里的隔音效果却非常的好,几乎听不见外面嘈杂的声音,弗兰克把公司所有歌手的资料全部丢给了玛吉,让她熟记每个人的风格和喜好。那资料有厚厚的一本,几乎够她看上整整一个月的。其中有些歌手玛吉认识,但大多是的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如果玛吉都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那么他们就是真的不出名。玛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那些资料录入到了电脑里,在下班之前,把资料还给了部门经理。

那是已经是晚上八点,经理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但他还是把资料整齐的放在了架子上。只是对着玛吉点头微笑,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玛吉一直在那里研究那些资料。当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写字楼都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灯火,从落地窗投射进来。她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朝着电梯走去。当她走出那写字楼的时候,她感觉到无比的孤独,她本想去看杰森的演出,可她感觉自己又累又饿。

玛吉一个人回到了房间,漆黑的房间无比的空洞,让她觉得不自然和孤独,她害怕地打开了电灯。那白炽灯散发出白色的光影,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非常的忙碌,玛吉只在冰箱里找到了一些马铃薯。她不得不再次离开温暖的房间,来到了街边的小超市,她在那里买了些牛肉,还有蔬菜。她不得不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直到杰森回来的时候。

在那之后,他们发生了那场对话,那晚,玛吉躺在床上,想着之前的事情,也许那样的生活真的会摧毁那个男人,摧毁他们两个人。那晚,玛吉在不安中入睡,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她似乎都把那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玛吉被身边的异响吵醒,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身边空空荡荡。杰森不在自己的身边,她朝着窗外看去,天空中蒙蒙的泛着微光,这么早杰森去了哪里,她不禁那样想着。

接着,她就听见了惊恐的钢琴声,她来到客厅,站在门边看着那个男人,但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分别。在黎明时分,玛吉离开了自己的家,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公司,此时的公司空空荡荡,直到这个时候,玛吉才发现,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来到了自己小小的办公桌前。她想趁着上班前短暂的宁静,好好熟悉一下各个歌手的资料。她打开电脑,全身心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位奇怪的歌手,他进入唱片公司二十年,却一张专辑也没有发行过,那张照片是二十年之前的。他的笑容无比灿烂,一头金色的头发让人很容易记住,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变化。她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悲悯,那样的人一定非常的孤独,但他们素未谋面,玛吉只能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陷入了深深的遐想。那天清晨,她把那位歌手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

当弗兰克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每天都会提早半个小时来到公司,十年以来无不例外,没有人会比他来得更早。但这一天,当他来到公司的时候,他却看见,从办公室里透出了白色的灯光。当他迟疑的来到办公室,看见那个新来的女孩,她正坐在电脑前,正在看着什么。她看得太过投入,就连法兰克站在她身边,都没有任何的察觉,弗兰克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泡上一杯咖啡,打开电脑,看着当天的娱乐新闻。

“对不起,我没有看见你。”玛吉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那个男人却示意她坐下,还向她道歉,说自己打扰了她的工作。

“怎样,有什么发现吗?”弗兰克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有意无意的闲聊,咖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全公司所有的歌手都有自己的专辑,唯独一人例外。”玛吉如实相告,但弗兰克却面色凝重,似乎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都可以,唯独那个人不可以。”玛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给一个年轻人机会,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机会。

“为什么?他有什么不对吗?”玛吉直言不讳,可弗兰克却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上去像是要爆发了一般,直到此时,玛吉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他住在法兰克林大街1882号,放你半天假,你去看看他。”这的确勾起了玛吉的好奇心,她立刻带上纸笔,向弗兰克道别。

那天早上,她穿过了大半个街区,来到了那满是泥泞的法兰克大街,好不容易在街道的拐角找到了那间古老的房子。大门是满是裂纹的木质门框,看上去要么是有些年头了,要么是这家的主人穷困潦倒,要么两者皆是。她鼓足勇气走到门前,在那短短的几步时间,她猜想着此行最糟糕的结果,被这家的主人轰出来,或是见到自己最不想见到的情景。他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坐在桌前抽着香烟,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一个中年男人来给她开的门,那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没有满脸的胡渣,也没有衣衫褴褛。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牛仔,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但他的眼里却满是深沉,让人猜不透想不通,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对于玛吉的来访,那个男人显得特别的奇怪,已经十年没有人找上门来了,现在,他为一家披萨店送外卖。但他还是把玛吉迎进了屋里,他不知道,这将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

房间里的家具十分陈旧,散发着老家具的味道,那是一种特殊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腐朽多年的味道。如果要真的有什么腐朽的东西,应该就是这里的木质家具了,虽然还不知道玛吉的来意,但他还是好客的为玛吉端上了红茶,并问及玛吉的来意。他的声音非常特比,有一种老唱片的味道,且十分的独特。这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杰森时的感觉,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玛吉说明自己的来意,没想到的是,那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竟然大发雷霆,让她赶紧离开自己的家。玛吉并不像离开,她告诉那个男人,自己是来帮助他的,但那个男人却疯狂的说,自己不需要她的帮助。也许,他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帮助,什么是施舍。于是,她只好离开了那个男人的家。直到她走出房门,她还能听见,他在房间里大发雷霆的声音。当她回到公司的时候,玛吉才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和玛吉第一眼的感觉相同,每个人都会被他的歌声吸引,但那个男人刚愎自用,经常与词曲作家发生口角,甚至是肢体冲突。就像是玛吉看到的那样,一点点的小事就会激怒那个男人。于是,他唱片的所有制作人都以离开告终,这就是他没有一张专辑的缘故,但玛吉不愿意相信,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她开始后悔,没有时间喝完那杯红茶。他的心里还存有善意,可能是经历了什么事情,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在那个中午,她没有享用短暂的午间休息,而是为那个男人写了一首歌,名字就叫做《失败者》。那首歌是那样写的:每个人都是失败者,我们如同行尸走肉在这里生活,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我们都是胜利者,是这座城市将我们埋没。时间总是来匆匆,去匆匆,带走了我们的年华,留下了我们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等待着光明。那首歌是为他写的,于是,在那个下午,她多请了半天的假,再次来到了法兰克林大街1882号。

当玛吉敲门的时候,她的心里格外忐忑,她不能判断,他再次见到自己的情况,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按下了门铃。从门里传来了脚步的声音,还是那个男人来给他开的门,看到玛吉再次来到这里,他也感觉特别诧异。从前的那些制作人,从来没有像她一样。不但没有和自己争辩,而且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玛吉就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客厅的那架钢琴前。

她一边弹奏着钢琴,一边唱着自己新写的歌,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一直等她唱完,他才坐在了餐桌前。他一直低着头,陷入了沉思,转而又开始哭泣,好像玛吉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他的人。玛吉把稿子放在了桌上,并把名片也放在了桌上,在稿子的背面,玛吉那样写着:我希望你能成功,就像是杰森为我付出的一切,如果你能回来,我将会非常的感激。——最爱你的人。

那天午后,她什么也没有说,独自一人回到了公司,但她还是疑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能回到这里。坐在电脑前,她反复看着那个男人的资料,那个男人叫做克里斯托弗,那是个英国人的名字。在英国人的文化中,那是果断勇敢的人,可现在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夫。但在下班之前,玛吉对他的观点就会改变,因为,在下班之前的十分钟,她看见那个男人走进了公司,十年以来,他第一次回到了这里。

原本,玛吉已经准备好参加杰森的演出,可是为了克里斯托弗,她不得不留在公司,那天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他决定重新复出,发行自己的第一张专辑,但是必须有玛吉担任他的制作人。玛吉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如果那算是请求的话。在那之后,她才离开了公司,此时公司已经空无一人。玛吉没有回家,而是感到了杰森的酒吧,那时,演出已经结束了。

杰森已经离开了,玛吉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家里走去,已经太晚了,她不得不步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回到了自己的家。此时,杰森已经休息了,为了不打扰杰森的休息,她在客厅里度过了那个夜晚。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杰森走出卧室,看见玛吉依旧还在睡梦之中,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悲凉,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的演出。

虽然,那并没有什么,但他总感觉少了什么似的,他准备好早餐之后,便悄悄的离开了,他来到了酒吧,点了一杯最贵的龙舌兰。老板被杰森惊呆了,他从来没有在一大早喝酒的习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但自己也不好多问。那天,他依旧按部就班的排练,晚上演出,而那天晚上,玛吉依旧没有出现,当杰森回到家的时候,面对他的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他再也忍不住了,冲出房间,朝着玛吉的公司跑去。

(十一)子夜

当杰森来到玛吉的公司楼下,他还在幻想着,玛吉可能已经收拾好行装,朝着楼下走来,在写字楼下,杰森点燃了一支香烟,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可他一连抽了三根香烟,他都没能看见玛吉的身影。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朝着楼上冲去,在一片漆黑的办公室里,唯有一扇门里透出点点微光。杰森冲了过去,把门一把推开,他看见玛吉和克里斯托弗,那个老男人正坐在桌前谈笑风生。

两人是在讨论创作的事情,可杰森一位,他们一定有什么隐情,玛吉看到杰森进来,并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异样。她走到杰森的身前,告诉他自己的工作有所进展,很快,他就会发行自己的第一张专辑。杰森走到克里斯托弗的面前,挖苦道:很高兴你结识了一位才女,能够让你东山再起。也许玛吉不认识那个男人,但是杰森却对他了解得很,在此之前,他听说过那个男人不少的传闻,其中还包括花边新闻。

他什么也没有说,拿着手边的稿子走出了办公室,狠狠地甩上了房门,关门的声音回荡在那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好像是鬼魂的嚎叫。玛吉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当她想要阻止的时候,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眼眶通红地看着杰森,那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似乎在那一刻完全不见。杰森冲到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叫嚣着:不想和我们一起喝咖啡吗?我忘了,你根本喝不起咖啡。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玛吉小声地说着,就算是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她也不敢那样对杰森说话。

“你昨晚在哪?前天呢?”杰森明知故问,他心里的怒火已经难以克制,她宁愿相信一件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见的事情。

“我在工作,和你一样,我希望我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玛吉再也受不了了,也许,这是她跟杰森说过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从前,我每天都会去看你的演出,就算是自己一无所有。”杰森也满含热泪的看着那个女人,玛吉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我可以离开这里。”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我们走吧,去找回原来的生活。”

可杰森却固执的撇开了她的手,那晚,玛吉一直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当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杰森依旧一言不发,回到了卧室关上了房门。玛吉在客厅里度过了那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她早早的起来,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她在客厅里踱着步,那脚步声吵醒了屋里的杰森。于是,他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来再次对着玛吉大喊大叫。

这一次,玛吉没有和他争吵,也没有和他争辩,而是平静地跟他说: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但我请你离开我的家。那一刻,杰森才察觉,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家,这里一直是玛吉一个人租住的地方。她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她每个月都会付清下个月的房租,杰森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现在,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刻。

杰森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虽然,他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去过什么样的生活。但现在的他不会向任何事物低头,甚至是自己最爱的人,在那个早晨,杰森离开了玛吉的家。一整个早晨,他都在街头游荡,他没有心情参加酒吧的排练,到了中午的时候,他突然回过神来,匆匆给玛吉打去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于是,他只好回到酒吧,准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和杰森想得一样,当他回到酒吧的时候,马克又是对他一头的埋怨,那天,他什么也没有说。但当他唱起从前的那些歌,他总是感到无比的伤感,自从那天开始,杰森慢慢变得沉默,他每天都会准时的排练,演出,在除此之外,他不会参加庆祝的活动,也没有任何的朋友。他再次回到了从前的地下室,他不愿意让身边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甚至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

因为那件事情,那对玛吉的生活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克里斯托弗很久都没有出现,也不接她的电话。在那天清晨,她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弗兰克要她放下手中的事情,为一位新人制作一张专辑。玛吉朝着窗外看去,她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叫做简的男人,他离开了原先的公司,来到了这里。玛吉当即拒绝了这个要求,虽然这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不明智的,但她却还是那样做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的事情,弗兰克并没有责怪她,他看见那个女孩的眼里满是恐惧,于是,他把那个任务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在休息的时候,弗兰克把玛吉叫到了休息室,他想把事情和那个女孩说清楚,但愿她能和自己坦言相对。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聊天,弗兰克点燃了一只香烟。那是劣质香烟,散发着呛人的气味,玛吉坐在那里忐忑的等待着,不知道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今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拒绝?”在他看来,玛吉是一个固执的女孩,只要自己认准的事情,就永远不会放弃。

“谁都可以,就是别让我去做那个人。”这让弗兰克感到困惑,就连克里斯托弗那样的人,都没有难道倒她,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继续让你留在这里。”玛吉现在面临一个选择,只要自己的决定错误,她就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工作。那全部的生活,回到布鲁克林街区,那间小小的酒吧里,那个该死的男人,她那样想着。

“简,他诬陷我的朋友。”奇怪的是,她依旧把杰森当作自己的朋友,至少她自己是那样说的。

“如果你想在这里继续下去,那是经常的事情。”弗兰克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次,他并没有强迫那个女生。

玛吉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坐在办公室里,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克里斯托弗的资料,也许是该自己找上门去的时候了。在那个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她准时离开公司,再次造访了那个男人。和上两次一样,她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路上,她都思考着到时候该说些什么,能够让他回心转意。也许把事情说清楚,那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中午的时候,她来到了那里,还是他亲自给她开的门。

但这一次,他却犹豫了,他并没有让玛吉进门,而是把她堵在了门口,冷冷地问玛吉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虽然,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他却还是那样问道,玛吉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了他,并附言自己已经和杰森分手了,如果他能回来,她保证杰森永远不会回来打扰他。但那个男人似乎对这份工作并不热衷,或许,他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再也没有那份激情了。

于是,玛吉向他保证,让他过上与众不同的生活,她许诺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生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或许是最重要的。对于玛吉的承诺,他似乎非常动心,他在门口来回踱着步,一边踱步还一边自言自语着。终于,他被玛吉说动了,答应和她一起回到公司,至少把这张专辑制作完成。但如果杰森再次找上门来,他有权立刻终止他们的约定。

他们回到公司,便立刻开始他们的工作,他们待在录音室里,在此之前,玛吉已经请这里的吉他手录好了小样,但她还没有写好歌词。她打算一边录制,一边修改自己的歌词,录音室里一片昏暗,弥漫着霉味和烟熏的味道。这让玛吉觉得头晕目眩,他们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当天就录制好了三首歌曲。当傍晚降临的时候,她走出了录音室,终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艰难的一天,克里斯托弗似乎对着几首新歌并没有什么兴趣,也许是因为歌词的缘故,她再次开始怀疑自己。

于是,在那个晚上,她重新修改了那几首歌词,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那天,她只睡了短短的两个小时。当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疲惫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阳光正好洒在窗台边,床边空空如也,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匆匆地朝着公司跑去。她反复地修改着那些歌词,直到早上十点的时候,克里斯托弗睡眼惺忪地来到了公司,他头发蓬乱,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玛吉也不例外。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录音室,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玛吉询问他对那些歌的感觉,随后把自己修改的歌词交给了他。而他看着那些稿子,却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这样说着,他也把自己写的稿子交给她看。在杂乱的稿纸上,他那样写着:无声无息,在这座城市穿行,在茫茫人海中,能否与你相遇。看着梦中的光,我寻寻觅觅,期待与你重逢的时刻,却不见你的身影。

那是他为玛吉所写的歌,并专门邀请玛吉在他的那张专辑里献唱一首歌,并把这首歌放在了最前面。当天,他们就完成了这张专辑,当他们结束自己工作的时候,已经时近子夜,他们两人走出了公司,克里斯托弗在征得她同意之后,准备送她回家。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咖啡店小坐,原来,他每次下班,都会特地到这里休息,这里的咖啡味道非常奇特,有一种植物根茎的浓烈味道。

“接下去,就是演出和宣传了。”克里斯托弗自言自语着,似乎带着平静的感觉,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该祝贺你,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玛吉看着那个男人微笑,一刹那,她似乎又看见了当时的杰森,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该祝贺我们两个人。”自从认识了玛吉之后,那个男人也改变了许多,开始变得随和,宁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狂。

“只可惜生活并不完美,和音乐不同。”她那样形容自己的作品,但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

“是因为那个男人的事情吗?”克里斯托弗关切地问,玛吉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睛仿佛是在说着什么。但她却摇了摇头,要不是那件事情,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一起,说不定已经结婚了。

她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喝着手中的咖啡,就在此时,她感觉那个男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她并没有拒绝,相反,她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但没过多久,就被无限的悲痛取代,她问那个男人,能否和自己尽快结婚。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最初的激情似乎已经消失殆尽,昨晚这张专辑之后,她就准备暂时放下工作,去各地游历。他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就此分别,玛吉请了一个月的假,而他则继续自己的宣传工作。

那天晚上,玛吉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她乘着火车朝着北边出发,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仿佛过去的一切,也随着这消失殆尽。她在列车上写下了这首歌,那是最后为杰森所写下的歌,歌名就叫做《永别的演出》。写完之后,她靠在窗边进入了梦乡,在梦境里,她又一次见到了杰森,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收到了杰森发来的简讯。

你还好吗?那天是我的错。他只是那样说着,如果,他那天就这样说,或许还有一丝机会。但玛吉还是给他回了一句话:一切安好,再见。天亮之前,她就抵达了远方的加拿大,在那里,她把给杰森写的那首歌寄给了他。在车站的邮局里,她给杰森写了一封短信: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希望,很抱歉耽误你那么多的时间,你不能带给我那样的生活。

她在那美丽的村庄之上,租了一间小小的旅店,在那里过着平静的生活,在那之后,他们很久都没有联系。杰森也没有再来找过她,那是个美丽的村庄,北边就是漂亮的雪山,这个季节是加拿大最寒冷的时候。到处都是白雪皑皑的森林与雪山,这座小小的村庄里,也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由于寒冷的气候,她那天把自己关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继续自己的创作。

那里的气候格外寒冷,且夜晚漫长,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非常难熬,到了晚上,玛吉无法入睡,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那家小小的旅店。夜晚的村庄格外的宁静,在不远的地方,就是无边无际的麦田,现在是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在村庄的另一头,是一座白色的教堂,那是这里最为壮观的建筑。教堂依湖而建,但了晚上的时候,冰湖上映衬着天光,这里的星空总是特别的美丽。

玛丽在半夜坐在湖边,在这闭塞的村庄里,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讯息,她心想着克里斯托弗,现在已经开始自己的演出。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杰森,但在这样的星空下,她还是不禁想起曾经的往事。那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她在湖边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晨,她看着日出的阳光,以及湖面上的倒影。随后,她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个上午,她都在房间里休息。

中午的时候,她再次走出房间,旅店的大厅里格外的温暖,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匆匆的人群,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的旅客,还有一些常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都坐在阳台前,享受着午时的阳光。在房间的中央,放着一架钢琴,中午的时候,总会有一位老人坐在钢琴前演奏。一开始,玛吉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来到这里的旅客,但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本地人。没事的时候,他总喜欢和那些外地人聚在一起。

他的孩子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这里,久而久之,他们便不再回来,也就此断了联系,现在,他独自一人住在这座小小的村庄,依旧在默默的等待着。很多人都劝他离开这里,但他却依然固执的留在这里,然而一天一天过去了,他的孩子始终都没有回到这里。他所演奏的那些曲子,玛吉从来都没有听过,玛吉偷偷的把那些曲子挤在了本子上,那些音乐给了她莫大的灵感。

但她却不想打扰那位老人,也不想那样的张扬,下午的时候,是这里最安逸的时刻,很多人都有睡午觉的习惯,而这时,也是阳光最好的时刻,再过两个小时,黑夜就会无情的降临。只有在这个时候,玛吉才会坐在那架钢琴前。她对音乐是敏感的,只听一遍,她就能记得那些曲子。在下午,她会重新修改那些乐曲,并泡上已被浓浓的咖啡,虽然这里的咖啡并不好喝,有股奇怪的泥土的味道。

直到傍晚的时候,虽然才刚刚傍晚,但窗外已被黑夜笼罩,看不到一丁点的阳光,和温暖。所有的人都结束了冬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会聚在一起打着扑克,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吃饭,在他们看来,玛吉是个奇怪的女孩,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并且沉默不语。只有晚饭的时候,她会和所有人坐在一起,听他们说一些废话。

然后,她会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一边听着他们说说笑笑,一边怯怯地傻笑着,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些什么。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晚饭之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当天的报纸,除了当天的天气,报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身在他乡,她本想找些克里斯托弗的消息,但她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她放下报纸,再次走出了房间。

那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第二天,她就要回到纽约,在那个晚上,她来到了对面的小酒馆。唱片机里放着老旧的民谣,声音中透着老唱片的颗粒感,总有一些人晚上会无法入睡,更何况这里的黑夜如此漫长。酒馆里三三两两坐着些酒客,突然从唱片机里传出了杰森的声音,她记得那个声音,甚至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杰森终于成为了他想要成为的那种人,虽然,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那的确没错,那就是他的声音,他总是喜欢把尾音拖得很长,让人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那不是唱片机的声音,那声音是从电视里传来的,她抬起头,看着颤抖着的电视屏幕,她看见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那是他在酒吧演出的视频。在他唱完之后,他从钢琴边站起来,面对所有人的掌声,他对所有人说道:我要感谢所有人,特别是我所爱的人。

玛吉的心脏剧烈的颤抖着,他看上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副翩翩君子的样子,穿着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特有的微笑。玛吉慌张地跑出了酒吧,但刚才的一幕还是在她的脑海中回荡。我不能这样,她告诉自己,在那晚,她提早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城的列车,外面依旧是无边的黑夜。列车行驶在空旷的原野上,外面却什么也看不见,早晨额时候,她从睡梦中醒来,列车已经停留在了终点站。

车上已经空空荡荡,列车员正在检查每一节车厢,看见玛吉从梦中醒来,那位和善的女人,帮她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并告诉她,她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自己一直没有打扰她,玛吉看上去累极了。就这样,玛吉结束了自己的行程,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从杰森走了之后,那房间的气味似乎也有所改变。玛吉说不出那种感觉,房间里似乎多了些阳光的味道,杰森从前喜欢拉上窗帘。

(十二)新婚

回到自己的家里,玛吉结束了自己的行程,她回到了公司,此时,克里斯托弗已经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焦点。他的唱片销量很好,但他现在依旧还在外地做宣传,玛吉来不及为他高兴,便再次开始自己的工作。这就是幕后人的生活,可她似乎并不像那样,感觉自己像是个工作机器。于是,她那天请了半天的假,来到街角的咖啡店小坐,老实说,那并不算是请假,她只是不想待在那沉闷的办公室里。

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为谁写歌,她还没有从喜悦中回过头来,在那家咖啡店,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继续自己的创作。那天,她度过了这段时间最平静的一个早晨,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那样的生活。到了下午的时候,克里斯托弗回来了,大家都在说着些祝贺的话,当玛吉回来的时候,却没人对她说一句感谢。她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听见那个男人偷偷地和他们说,这都是制作人的功劳。

那天下午,所有的人聚在一起,他们是在为他庆祝,那些人打开了香槟,就连公司总裁也加入了这场盛宴。玛吉独自一人走出了公司,她实在不想参加那样的活动,但当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却听见从身后传来了脚步的声音。她回头看去,那个男人朝着她跑了过来,这让玛吉感到非常惊讶,他应该留在公司里,和那些人一起庆祝。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但如同克里斯托弗早上说的那样,他觉得玛吉才是主角。

“亲爱的,你想要去哪里?”他来到玛吉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着汗水,身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想要一个人转一转。”说着,她撇下那个男人,朝着街对面走去,但那个男人似乎并不像就此放弃。

“我们结婚吧。”他的声音非常洪亮,周围的人都注视着那对奇怪的男女,但玛吉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我要在教堂结婚。”玛吉没有其他的要求,于是,在那一天,他们两人在大街上私定终生。

在那一天,玛吉回到了布鲁克林,不是去找杰森,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在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玛吉只能把希望依托于,那个年迈的女人已经原谅了自己。可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了另外一个男人,在玛吉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母亲已经和另外一个人结了婚。看到自己的女儿,她跑到了玛吉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倒是玛吉显得特别的平静,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并希望她能来参加自己的婚礼。那天,他们原谅了彼此,玛吉终于搬出了狭小的公寓,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在那个下午,玛吉向母亲介绍了那个男人。在下午,他们说了很多的话,玛吉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母亲。包括,自己和杰森走到尽头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对自己的母亲说,自己非常感激那个男人,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他们的婚礼在当天晚上举行,如同玛吉所期望的一样,他们的婚礼在教堂举行,克里斯托弗花了整整半天的事情,把婚礼现场装饰一新。在教堂布满了白色的玫瑰,那是玛吉的最爱,参加婚礼的只有玛吉的母亲。在婚礼开始之前,玛吉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杰森,当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于是,她只好给他留了言,晚上八点,婚礼准时开始了。

在神父的见证之下,他们交换了戒指,并互许终生,随后两人相互亲吻,她的母亲是她唯一的见证人。之后,玛吉就跟着克里斯托弗来到了他的家里,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克里斯托弗的家。自从他的专辑大卖之后,他的生活也出现了转机,他搬出了街角的小房子,住进了市郊的别墅里。那是栋崭新的大房子,有着一个宽大的客厅,卧室里有着漂亮的落地窗,和洁白色的窗帘。

在那之后,玛吉度过了那平静的一天,晚上,她躺在舒服的大床之上,她的心里想着的,还是那个叫着杰森的男人。直到子夜,她突然收到了杰森的回信,上面写着:抱歉,我在演出,我为你高兴,希望你幸福。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许这让让她察觉,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她关上了手机,顿时感觉自己泪眼朦胧,她逼着自己入睡,明天她还有自己的工作,由于这张专辑的缘故,她得到了总裁的认可。

第二天,当她早早地来到了公司,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的同事都在办公室里等待着她。看见玛吉进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对着她鼓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在这时,总裁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告诉玛吉,她已经被调离了创作部,从今天起,她就是本公司的签约歌手。玛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她并不是为此高兴,而是因为,她终于没有辜负杰森的要求,完成了他的梦想。

于是,在那天早晨,她用了半天的时间,收拾好全部的材料,搬出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临走之前,她来到了弗兰克的面前,那个向来沉默的男人,面露一丝伤感,他看着玛吉,似乎是在看着一块瑰宝。看着玛吉的微笑,他似乎更加的伤感,于是,他只好低下了自己的头。玛吉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男人,玛吉深深的明了,是那个男人成就了自己,随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和所有人一样,她坐在了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拥有了一张自己的办公桌,和那些歌手坐在了一起。虽然她已经是歌手了,但她还是会帮着其他的歌手写歌,别人也会拿一些小样来给她听。那天早晨,她似乎接触到了全新的世界,她听见了很多与众不同的音乐,不仅仅是爵士那么简单。她开开心心的工作着,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她还沉迷在自己的工作上,直到同事来喊她吃饭,她才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为了迎接这位真正的歌手,所有的人来到了街边的西餐馆,为玛吉接风,所有的人都来到了那家餐馆。总裁点了一瓶最好的红酒,按理说,上班的时候是不应该喝酒的,但那天似乎是一个例外。他们吃着上好的牛排,喝着最好的法国红酒,在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微醺了。因为下午还有工作,玛吉只喝了一小杯的红酒,他们都在开玛吉的玩笑,而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总裁特地放了他们半天的假,让他们出去庆祝,可玛吉却再次离开了人群回到了公司,在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那些激情和所谓的浮华。在她的心里只剩下了音乐,公司里空荡荡的,阳光洒在桌前,时间仿佛就此禁止。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在桌旁放着一把吉他,从一开始,这把吉他便一直陪伴着她。现在,它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不久的将来,她也要发行自己的第一张专辑。

那天,她坐在温暖的冬季阳光中,完成了自己成为歌手之后的第一首歌,名为《往事随风》,在那首歌中,她那样写着:往事随风,没人猜透,谁也不能与命运相博,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在深夜之中,往事一幕幕重复,让人难以入睡,可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伤感或过去。可我还是会怀念,在那寒冷的风中,我还在等待。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让她的笔触更加细腻流畅。

她在那里整整一个下午,连词和曲一起完成了,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她放下手中的纸笔,现在只能等到明天,待到露出小样,一切就都尘埃落定。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生活,她早早地离开了公司,走在着夜幕下的街道之上,再次看着这街灯一盏盏的亮起。她回到了家里,克里斯托弗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他的演出,这时玛吉第一次看到他在台上的样子。

坐在他的身边,玛吉看着那演出,唱着自己写的歌,玛吉不禁觉得百感交集,特别是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那首歌曾是杰森写给自己的,而如今,她却把那首歌交给了那个男人。她借故离开,来到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餐,但那并阻隔不了外面的音乐声,她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一大盘的沙拉和两盘的土豆饼。两人坐在桌前,开始享用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至始至终,他都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天晚上,她坐在了崭新的钢琴前,克里斯托弗就坐在她的身边,玛吉弹奏着她所写的歌。他帮玛吉稍微修改了一下,随后对这她温柔一笑,告诉她就这样了,明天就可以去录制。那天晚上,她比任何时候休息地都早,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过了,那天晚上,她在平静中入睡,在第二天的早晨,她在平静中醒来。窗外是一如既往的冬季暖阳,她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告别,匆匆地朝着公司跑去。

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比以往还要早半个小时来到公司,但弗兰克也早早地来到这里,他是来祝贺那个女孩的。玛吉问他,有没有听过自己新写的歌,她需要一个陌生人的意见。玛吉从来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她抱着吉他,坐在桌前演奏完那一首歌,那个男人则抽着烟,平静地听她唱完。听完之后,他皱着眉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玛吉紧张极了,她知道弗兰克一直都是那样,但那却是最让自己紧张的。

但那个男人却说:先把歌录出来,到时候再说。这是对玛吉最大的肯定,如果就连他也听不出什么问题,那就真的没有什么致命的问题了。弗兰克抽着烟来到了电梯口,玛吉看到,他站在那里偷偷的流泪。也许玛吉永远都猜不到,他想到了些什么,但在她写这首歌的时候,她想起了最初时的样子。穿着黄色的连衣裙,还有红色的高跟鞋,在午夜的街头一瘸一拐地走着。

当然,她还想到了杰森站在街口,抱着吉他唱着那首歌,但那些记忆就如同歌名一般,如果,她再不写下那首歌,她很快就会忘记那种感觉。上班的时间终于到了,所有的人都准时的走进了办公室,玛吉来不及地叫上自己的乐手,还有录音部门的人员。在一片漆黑之中,玛吉带上了耳机,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钢琴的声音慢慢响起,随着前奏的结束,她的声音缓缓地流淌出来。

此时,她不知道的是,很多人都站在录音室外,听着她唱歌的声音,公司的总裁,弗兰克,还有克里斯托弗。随着副歌的来临,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当第一首歌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为之震动,甚至忘记了欢呼和鼓掌,虽然,玛吉在里面什么也听不见。玛吉唱得太过投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她摘下耳机,跑到了外面,她看见所有人都在门口等待着,她向所有的人道歉,并要求再重新录制一遍。

然而总裁却对她说,没有这个必要了,玛吉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这时,总裁才要求工作人员把刚才的录音,重新播放一遍。玛吉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害怕地听完了整首歌,她仍然不敢确定,因为他们的表情都太过严肃。但几秒钟过后,人群中想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在那一天,玛吉一连录制了十二首歌,他们连夜刻制了三百张唱片,还请广告部连夜做好的海报和封面。

和克里斯托弗一样,她第二天就要开始全新的旅程,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如同所有人那样,成为这家公司星光熠熠的焦点。下班的时候,总裁对这位疲惫的女生说着,今天好好休息,我已经为你买好了明早的机票。玛吉几乎热泪盈眶,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她顺从的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感觉那样得累,于是,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那天,她早早地上床休息。

第二天的清晨,她被闹钟的声音吵醒,克里斯托弗已经为她收拾好了行李,在茫茫夜空之下,她拎着行李走出了家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机场,在柜台换号了登机牌之后,接下去的就只有等待了。在等待的间隙,她戴着耳机反复听着那些歌,此时,她的心情不能用言语表达。为此,她还差点错过了登机的时间,在最后的时刻,她匆匆地跑上了飞机。

飞机在清晨起飞,伴着耀眼的朝阳,在飞机上,她靠在床边睡着了,她原本以为,会梦见杰森,还有比利,但是,她谁都没有梦见。终于,她来到了梦想中的地方,那里就是举世闻名的百老汇。她从机场打车来到了百老汇的演出大厅,在正式演出之前,他们还要经过一整天的排练。但是,在此之前,玛吉换上了蓝色的连衣裙,还化了妆,涂上了鲜红色的口红,穿上了曾经的红色高跟鞋。

舞台上满是蓝色的灯光,仿佛这座城市的星空一般,她在舞台上排练着自己的歌,直到那天的晚上。那天晚上,玛吉在后台忐忑地看着观众太,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观众慢慢地走了进来。整个观众席几乎座无虚席,随着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也觉得更加的紧张,大幕终于缓缓地拉开,灯光熄灭,那点点的灯火亮了起来。随着钢琴的声音响了起来,玛吉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她唱起了自己所写的那些歌,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这让她一直处于半盲的状态,好几次,她都想看看观众的反应,但灯光强烈,她什么也看不见。那强烈的灯光也影响了她的表演,她几乎难以集中注意,一首作罢,灯光慢慢暗了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听见了掌声,她睁开眼睛朝着台下看去。但掌声很快就停止了,随后,她感到了一阵的眩晕。她回到后台,在短暂的间隙,那是另一位歌手演出的时间。

那也是一个新人,是演出的特别来宾,玛吉从前并不了解那个人,也没有听过那个人的歌。她在后台听着他唱歌的声音,有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别人唱的要比自己的好,她喝了一口水。随后,她问克里斯托弗,自己唱得怎么样,那个男人却说道:我相信,我们都将不虚此行。当她回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热烈的掌声,这次,她清楚地听见了那掌声。

音乐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灯光亮起之前,她朝着台下看去,却意外地看见了杰森的身影,他独自一人坐在人群之中。此时,他正带着泪光看着自己,对于那突如其来的变故,这让她始料未及。但灯光还是让她头晕目眩,她不得不朝着那灯光看去,让人感觉是在看着所有的观众。当这一首歌结束的时候,她慌张地走到了台下,她告诉克里斯托弗,自己在人群中看见了杰森。并征求那个男人的意见,能否请杰克上台一起演奏,她原本以为克里斯托弗会拒绝,但她却抱着她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但当她回到舞台之上的时候,她却没有看到杰森的身影,杰森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玛吉只好放弃了那个荒唐的念头。直到演出结束的时候,她还想着杰森去了哪里,关于自己的今天,她欠杰森一个感谢,也欠他一个道歉。她没有来得及换下演出服,就跑出了剧院,门口的观众看见了玛吉,全部聚拢上来,并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她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终于在街对面看见了杰森的身影。

杰森正对着自己微笑,但下一秒钟,他就转过了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玛吉拨开人群,冲到了马路对面,但她再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她回到了演出的后台,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直到午夜的时候,才和克里斯托弗走出了剧院。他们还要在这里演出三场,在之后的三天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在这里演出。她多么希望,在第二天的晚上,还能见到杰森的身影,以完成他多年的心愿。

但在第二天的晚上,玛吉并没有如期见到他的身影,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她终于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演出。在第五天的清晨,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那熟悉的纽约,在机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回望四周,在那天之后,她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杰森就在自己的身边,虽然,不知道他躲在那里。但玛吉微微一笑,说不定,他就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说不定就在某一阵风里。

那天,她顺利的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在自己的书桌上,正放着自己新录制的专辑,在那张专辑的旁边,是克里斯托弗的专辑。在那之后,玛吉一直过着低调的生活,她很少参加各种演出。她每天都会准时的上班,除了自己的专辑之外,她还会时常帮着其他歌手写歌,她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慢慢的,她过了了平静的生活。在周六的时候,她会出去走一走,偶尔她会看到自己的照片印在海报上,或是在某家店里听到自己的音乐。

对此,她总是微微的扬起嘴角,她和克里斯托弗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按理说,这个故事应该就此结束。但是,时间不会就此停止,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年之后,她录制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但她却拒绝了自己所有的演出,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闲逛,她故意穿上破旧的衣服,在纽约的街头卖唱。很快,她就有了很多的听众,每天都会有人聚在老地方,等待着她的到来,没有人认出,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玛吉。

关于自己的这些事情,她没有告诉自己最爱的人,在那之后,她的生活不再孤独,她有了很多的朋友。他们会一起聊天,甚至去酒吧喝酒,从前的布鲁克林已经变了个样,不再是从前萧瑟的样子。那里建起了崭新的酒吧,没有人再说起之前的那些事情,杰森也不知下落,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酒吧的老板把那家酒吧卖给了别人,服务生全都换了新人,只有那架钢琴,还放在大厅的中央。

(结局)后续

一年之后,玛吉陪着克里斯托弗去皇后区参加演出,之前,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的剧场,在中途的时候,他们在街角停车,由于时间尚早,他们来到了街边的一家咖啡店。那是一家非常有格调的咖啡小店,门头是彩色霓虹组成的“天使之城”。房间里灯光昏暗,特别适合情侣来此。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就连街上也弥散着咖啡的香气,他们为那咖啡的味道深深的吸引。于是,他们走进了那家小店。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店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个座位,他们坐在了角落里,点了两杯黑咖啡,那有助于情绪的兴奋,对晚上的演出会有些帮助。一开始,他们谁都没有注意,音响里放着一些特别的音乐。玛吉只是觉得耳熟,但却没有在意,直到那首《忧伤男孩》的歌声响起的时候,玛吉才恍然大悟。这家店里放得所有的歌,全部都是玛吉所写的歌曲,都是从前的那些歌。

玛吉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在昏暗的酒吧里,所有的人都平静地喝着咖啡,仿佛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突然,从舞台上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个熟悉的声音,玛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她看见了杰森正穿着西装站在台上,在他的旁边,是一架黑色的钢琴。他正在和所有的客人说道:现在,是本场演出的最后一首歌……他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此时,他突然和玛吉四目相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几秒钟之后,他有些颤抖地说着:欢迎来到天使之城。说完,他就坐在了钢琴之前,直到这时,玛吉才发现,那音响里的声音,不是唱片的声音,而是杰森现场的演唱。那最后的一首歌,是玛吉之前从没有听过的,应该是他所写的新歌。可惜的是,她就连那首歌的名字也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是那样写的:时光悄悄流逝,在这星光下的城市,却看不见那漫天星辰,不是天空阴沉,而是从未仰望那狭小的天空。

从前的一幕幕再次回想,玛吉坐在角落里,听完了那最后一首歌,当杰森从钢琴前站起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掌声。杰森对着所有的人鞠躬,随后走出了那片灯光,玛吉原本以为,他会朝着自己走来,说些什么特别的话。但杰森看见了她身边的男人,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和无奈。也许只有玛吉才能体会,他走下了舞台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他们喝完了那杯咖啡,两人平静地离开了那家酒吧。

但直到此时,玛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当他们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玛吉朝着舞台上看去,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杰森,也没有再回到这里,她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晚上八点,他们准时出现在了皇后区的剧院里,那是个电视直播的演出,所以,他们也只有一次机会。克里斯托弗站在台上,唱起了那些动听的歌谣。

在演出即将结束的时候,就连玛吉都以为,演出会就此结束的时候,克里斯托弗突然把目光投向台下的玛吉。他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现在,有请本场演出的特别嘉宾——玛吉小姐,也是专辑的制作人。让她为我们结束今天的演出。这让玛吉始料未及,灯光投向了玛吉,玛吉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过人群,她也来到了舞台之上。站在舞台的中央,她对着镜头说道:

我能站在这个舞台之上,必须感谢一个男人,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极大的帮助,直到现在,他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今天,我要把这最后一首歌献给那个男人,我要告诉他,我有多么的爱他。他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希望他能喜欢我的表演。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所说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那个叫做克里斯托弗的男人,唯独杰森站在电视前,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空旷的舞台之上,玛吉轻轻地唱起了自己的歌,那是她第二张专辑里的歌,名为《天使之城》。随着钢琴的声音响起,玛吉唱起了那一首歌:曾经那么美好,虽然一无所有,但城市的霓虹闪烁,仿佛天使之城。我走过那些街道,听到熟悉的歌,往事历历在目,那个萧瑟的街。你站在无尽的黑暗里,倔强地唱着歌,无怨无悔不知等待着谁。无论如何,我就在这里,等待你走出那一片黑。

暮光雪月

2017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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