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危险和无解的问题

我以前其实也是个挺喜欢仰望星空的人。我性格太情绪化,过分关注自我,我渴望跳出自身的狭隘与局限性,去看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以前旅行的时候,会喜欢一望无际的宽阔之地。草原、海洋、湖畔、山顶……但无论现实中眼前的景色如何宽广,心里仍与自由之境间有着重重阻碍。

于是尝试去了解一些能帮助人了解自我,最终跳出自我的学说与知识。历史、心理学、哲学、佛学还有未来科技……

后来某一天,当我再次仰望星空的时候,突然感到,在这个博大世界中,我们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在宇宙的时间长河里,我们转瞬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那时候开始,我总是下意识地去思索人生的意义,这个庞大又无解的问题像一团浓厚的迷雾笼罩着我,让人感到深深的虚空。

这种虚空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解。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决定和它死磕的人,最后,极少数有运气、天赋和毅力的,成了大师、哲学家、作家、科学家……一部分就变得抑郁、疯癫,甚至在这对抗中死亡。大部分,不上不下,携带着这份虚空前行,不敢死,也活不好。

最简单的办法,是像芸芸众生一样,通过社交,抱团取暖,去无视这个问题。很多人之所以害怕孤独,是因为当我们无法通过其他人和物,来体验到自己的存在时,那个虚无感、幻灭感随之而来,那个无解又危险的问题就会显现,而且再也无法彻底消除。

能够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人,和有能力长期无视这个问题的人,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一种幸运。

孤独的人,需要通过自身为坐标,来找到自己的存在和意义。这个过程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让人意识到生命的虚空,一切感官满足都无法消解那份虚无。所以,孤独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它让你看到自身,看到生命的真相,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饱满的灵魂,经得住不停地叩问;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那份生命的真相。

在很多哲学家看来,孤独不是一种心理状态,而是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哲学家萨特说:孤独是人类属性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特征,它是被一种存在于人们“找到生命意义的需要”和“对人世本质的虚无的觉察”之间的矛盾所激发的。

他说了一种单向的因果关系,初次看到他这句话时,我不经去想,如果不去追问生命意义,如果能不去觉察人世的那份虚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孤独。不过现在我发现,这其中,应该是互为因果的关系。

一个孤独中浸泡过一段时间的人,会在某个阶段,感到很淡然,也很无聊。你站在人群中,会觉得人与人之间,幸福度、财富、相貌、能力、身世、成就……有着天地般大的距离。但你独自一人,灵魂脱离自我,飘浮在半空俯瞰,会觉得人变得跟蚂蚁一样小,簇拥在一堆,哪有什么距离,哪来什么意义,这样看当然也就淡然了,但同时一切都变得无聊了,名利、物质、感情、社会建构都失去了捆绑的能力,人会失去动力与方向。

在孤独中寻求生命意义的人,人生最大的难题时,如何在察觉到生命这一份虚无后,保持积极的愿力。潜意识地规避孤独的人,人生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感受到欲望带来的无休止苦楚中,保持一份平常心。

各有各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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