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写下《南京大屠杀》的传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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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瑄
1.0 2017.12.13 18:02* 字数 3771

忘记过去的人注定会重蹈覆辙

文|密斯瑄

12月13日  星期三  阴

01

80年前的昨天,1937年12月12日下午6时30分,“南京国际安全区”主席拉贝在日记中写道:“紫金山上的炮火不停地轰鸣着——山的四周部处在电闪雷鸣之中。骤然间,整座山置身火海——不知哪里的房子和弹药库被点着了。”

当时拉贝想起了一句预示着南京厄运的中国古语:“紫金焚则金陵灭。”

南京城破,超过30万人被屠杀。一位历史学家曾估算,如果把南京死难者的手连接起来,可以从南京一直拉到杭州,足有200英里长。他们的血液总量可达1200吨,他们的尸体可以装满2500节火车车厢。

02

饱受战火摧残的南京,真正为西方国家熟知,却是因为一个华裔女孩。

有人说:没有她,世界将不知道南京大屠杀。也有人说:很多人知道南京大屠杀,却不认识她。

她于1989年在伊利诺伊大学新闻系毕业,在美联社和《芝加哥论坛报》担任记者,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获得写作硕士学位。

1997年,张纯如出版了《南京大屠杀》,这是美国第一部亲访战争幸存者和参与南京事件的日本军人,参考查阅大量中西第一手史料,完整讲述日本在南京中虐待、杀害大批中国平民的英文历史著作。

一经出版,便被《纽约时报》列为推荐读物,被评为年度最受读者喜爱的书籍和年度最佳书籍之一。

也因为这本书的出版,让南京事件真正走入美国以及西方国家的视线,让西方世界重新看到了那段因冷战等政治原因被遗忘的南京历史。

03

张纯如在童年时第一次知道南京的暴行,是她的父母讲给她的。

她的祖父是抗日国军将领张铁军,父母在二战时的中国长大,战后又跟随家人逃亡,他们从未忘记中日战争的灾难与恐怖,也希望纯如不会忘记。

后来,她在图书馆想查阅南京浩劫的书籍资料,却发现没有一本专门记录南京事件的书。

这也让她后来萌生出写下这本书的想法,让西方世界可以了解南京在战争中所经历的摧残,不亚于奥斯维辛集中营。

她亲自前往南京,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查阅大量政治报告、信函、笔记等原始资料,查阅东京战犯审判记录稿,与战争幸存者对话,甚至写信联系日本参战老兵。

为纯如作翻译的杨夏鸣副教授曾提到:“她的中文水平一般,不能读懂中文资料,所以我要逐字逐句为她翻译。她很认真,更十分严谨,常常用美国材料与中文材料核对事实。她听不大懂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方言,但她全部录下来了。她这个人通常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真觉得她有些偏执。”

04

就是在这样严谨的态度中,她找到了详细记录了五百多起惨案的《拉贝日记》和另一份珍贵的史料《魏特琳日记》。

两份西方亲历者所记录的史实资料,也成为揭露1937年日军罪行的有力证据。

我找到了这本书,看了书中记录的讲述与回忆,可以感受到,当时纯如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句一句的写下。

书中原文写道:

“日军不但每天例行活埋、器官切除,烤人肉等暴行,还尝试种种穷凶极恶的折磨手段。比如,在人的舌头上穿上铁钩把整个人吊起来,或是将人埋入深至腰部的土坑,在看着他们被德国牧羊犬撕碎。此情此景实在是令人惨不忍睹,就连南京城中的纳粹也感到恐怖,有人就称这场屠杀是“野兽机器”的工作。”

日本战地记者小俉行男亲眼目睹中国俘虏被带到下关并沿江排队的情景:

“第一排被杀了头,第二排人被迫将这些尸体投入江中,然后他们自己也人头落地。这种屠杀从早到晚不停地进行着,但他们用这种方法只杀了2千人。第二天他们对这种杀人办法已经厌倦,便架起了机枪。砰!砰!砰!砰!扳机被扳动了。俘虏们跳入江中想逃走,但没有一个人能游到江对岸。”

“另一种穷凶极恶的残酷折磨人的方式是把遇害者活埋到腰部,然后看着德国犬把他们撕成碎片。目击者看到,日本兵剥去一个受害者的衣服并指挥德国军犬去咬他身体的敏感部位。那些狗不仅撕开了他的肚子,而且把他的肠子在地上拖出去好远。”

日本参战老兵永富角户战后在日本开了诊所,放映着他在审判时供述的罪行录像带,以示忏悔,“几乎没人知道,日本的士兵用刺刀挑起婴儿,活活把他们扔进开水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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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纯如不仅在书中记录了日军当时的罪行,也深入客观的结合当时的历史分析了原因。

当时的日本,在男孩小时候,便开始魔鬼式的训练,除了天皇的生命至高无上,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要为帝国而死,更何况是敌国俘虏的生命。

许多幼时经受不住残酷训练的男孩,选择自杀;留下来的,便沦为战争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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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更让人动容的片段,是中国妇女的勇敢反抗。

战争幸存者唐顺山回忆,一位孕妇在反抗时,没有人出来帮助她,最后那个日本兵杀死了她,并用刺刀挑开了她的肚子,不仅拉出了她的肠子,还挑出了一个蠕动的婴儿。

一旦反抗失败,反抗的妇女可能受到极刑,她们通常被绑起来,惨遭挖眼割肉的折磨,日本人以此警告其他一些敢于反抗的人。

但是仍然有坚决的反抗者,宁为玉碎。

书中记录了18岁的李秀英,已怀有7个月的身孕,她住进了安全区,12月18日,日本兵闯进安全区地下室,她本想自杀,撞向墙壁昏了过去。

当她苏醒,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帆布床上,听到新来的日本兵把其他的妇女拖了出去,正在观察她的时候,李秀英从床上跳起来,从日本兵的腰带上抽出军刀并飞速靠在墙上。

李秀英回忆说:“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妇女还会反击。”

其他日本兵冲进来,用刺刀对李秀英猛刺,但李秀英将另一个日本兵挡在身前,躲过了第一刀;后来,另外两个日本兵用刺刀对准她的头部刺去,刺刀划破了她的脸,打掉了她的牙。

当她被所有人认为已被杀死,准备下葬时,有人注意到她仍有呼吸,将她送进金陵大学医学院,医生为她缝合了她的37处刀伤。

此后一生,她一直忍受着刀伤的痛苦与折磨,天气不好或生病时,眼泪便会顺着受伤的眼角流下来。

岁月流逝,皱纹渐渐遮住了刀痕,纯如在南京访问她时,她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脸上的这些刀痕是明显而可怕的”

而无力反抗的妇女,或被折磨致死,或被虏去慰安所,经历一生的摧残,前些日子,郭柯拍摄的纪录片《二十二》,就完整记录了这一史实。

07

在听《南京南京》的电影插曲时,看到这样的评论:

“今天我在学校阅读课阅读张纯如女士的《南京大屠杀》,我的那个同桌看到我在阅读关于日军强暴中国妇女的残忍暴行的段落时,他笑了!!!我难过的都要哭了,他怎么能笑呢?这是我们的同胞啊,这是南京啊,他怎么能笑呢?我们历史老师说的没错,已经很少有人真正记得南京大屠杀了。”

随着时间渐远,日本修改教科书,抹去历史的痕迹,在专题片《天皇的名义》中,一位日本历史学者用这样的话来否认南京暴行:“即使有二三十人被杀,日本方面也会非常震惊。那时,日本军队一直是模范部队”

这让很多从小接受战争受害者教育的日本少年不知历史,甚至我们自己周围也出现一些质疑之声,就像知乎上的提问:“南京大屠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80年前的今日,无数的生命惨遭屠戮,挖心掏肝,开膛破肚,被冻死、饿死、咬死、烧死,用最难以想象的方式凌虐致死,张纯如在记录时,时常“气的发抖、失眠噩梦、体重减轻、头发掉落”。

她本可以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中,与家人享受美好的生活,可是她仍然坚持,每天晚上五点起床,工作到第二天早上8点,来确保专心写作,不受外界影响。

就是希望用自己的笔,记录那段真实的历史。激发其他作家和历史学家的兴趣,使他们尽早调查、研究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经历,因为这些来自过去的声音正在逐年减少并终将全部消失。

她更希望用这本书唤起日本的良知,接受对这桩事件应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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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书中提到,希望探寻为什么文化的力量能把人变成恶魔,能撕去那层使人成其为人的社会约束的表皮,同时文化的力量也能加强这种约束力。

她的初衷并非是要把对日本军队在特定时间和地点所作所为的谴责,看作是对整个日本民族的谴责,这不仅会伤害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的南京的男女老少,也伤害了日本人民。

我们从不怀疑日本樱花的美丽,日本电子产品的精良,也从不怀疑日本民族的努力与坚韧,但我们也同样不能忘记那段特定时期的历史。

西班牙哲学家乔治·桑塔亚曾说:忘记过去的人注定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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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国内很少派学者前往日本调查,因为很可能遭遇不测;日本国内也很少有人敢表明自己对中日战争的真实看法,他可能会受到,并将一直受到失业的威胁甚至生命的威胁。

1990年,日本长崎市长本岛均说,日本裕仁天皇对战争负有一定责任。他因此被一名枪手暗杀,差点死掉。

许多严谨的学者也不敢去日本查找相关档案。

纯如也不例外,成书后,她持续收到日本右翼势力的信件、电话威胁,迫使她只能选择不断更换电话号码,最终罹患抑郁症,在36岁的年纪,开枪自杀。

10

她用短暂的一生去探寻那段尘封的历史,记录历史中真实的人物,她让《拉贝日记》与《魏特琳日记》从耶鲁大学的图书馆的角落走向世界的视线。

在她的影响下,2005年日本申请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时,联合国收到了由韩国发起,全球约四千万人参与,反对日本入常的签名请愿书。

我们也因此可以看到更多反映南京大屠杀的电影,陆川导演的《南京南京》,张艺谋导演的《金陵十三钗》,好莱坞拍摄的反映南京大屠杀的电影《南京浩劫》... ...

在知乎的那个回答中,有一句话记忆至深:“用一篇情感鸡汤引起当代新媒体读者的共鸣很容易,但需要多少的努力,才能唤醒半个世界对一段历史的回忆?”

我们生活的土地曾经经历了无数战火的洗劫,我们身后祖先镌刻的碑林,是智慧与血泪的凝结,我们的脚下埋葬着无数的百姓平民,烈士忠骨。

我们在先辈用生命血肉的顽强斗争中诞生,延续着一代又一代的希望和寄托,而这份记忆将伴随我们,永世不忘。

-END-

《二十二》:愿忘记伤痛的是她们,记住历史的是我们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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