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我说谎

    夜色微凉,丝雨更添秋意,莫宁拨通电话,略有些紧张的等待着。

“喂,安秀。”对方居然接了电话,她显得有点受宠若惊。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很久没见了,出来聚聚吧!”   

“你想通了吗?如果没有,我们还是别见了。”

又是这句话,莫宁吞了口唾沫,感觉眼泪又有喷薄而出的兆头,她赶紧扯出一脸微笑,好像这样对方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哎呀,当然了,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电话的另一边叹了口气,终于等来冷冰冰的回答,“那好吧,周六上午你来学校找我,一起吃饭。”

莫宁开心的蹦跳起来,“好,好的,我到的时候给你电话啊!”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电话已经响起了挂断的声音。她怔怔的盯着手机,珠唇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她回想着那个人的音容笑貌。

      高中军训的前一天是她们初次见面的日子,大家换上刚领来的迷彩服在学校的广场上集合,等待着教官的第一次训话。因为是初次见面,彼此之间的好奇感慢慢变成了广场上的人声鼎沸,莫宁发现自己右边站着的女生,帽檐低扣,衣领高立,双手环在胸前,紧紧拽着衣袖,好像想把自己都缩进衣服里。这样子容易让人想起初中的一篇课文《装在套子里的人》,莫宁不禁觉得好笑,也不多想就继续和别人愉快的交谈着,可当她聊完一圈下来,回过头发现对方居然保持着套子里的姿势一动未动,不觉有些担心。

“同学你没事吧!”莫宁带着关心问到。

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微微抬起头,只露出了半双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女孩,清爽的短发,有点婴儿肥的脸庞,好像是看出对方关心的神情,“没事儿。”她回答道。

“你确定吗?你这样……”莫宁用手比划了一个装在套子里的动作。

“我怕晒!”女生没好气的说到。

莫宁忍不住笑了,“大姐,太阳都快下山了哎!!!”

女生被莫宁聒噪的有些不耐烦,不打算继续理对方,“我叫莫宁,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莫宁继续问。

“安秀。”这次她终于把脸从衣领里拿了出来,转过头看着身边不知好歹的新同学。莫宁却不知不觉看呆了,远处流云异彩,红霞满天,眼前的女生背对着夕阳,莫宁看到对方身上正闪烁着一种不可言喻的美丽光芒。

“你好漂亮啊!”莫宁不自觉的说出了心里的实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对方的脸上闪现了和她背后霞光一样的红,可是转瞬又消失不见。莫宁兴奋的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身边的同学,“你们看,她是不是好漂亮啊!”安秀刚才很欣赏的赞美之词,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只剩下尴尬。

因为两个人身高都比较高,她们被教官安排站在女生队伍的第一和第二位,班级分座位也趴在同一张桌子。就这样开始了高中三年的同窗生活。

      等待的日子总会有点折磨人心,更何况是不知道结局的未来。虽然同在H城读大学,可A大和J大相距甚远,两人一学期下来也见不上一两次。莫宁早早起来赶公交,知道安秀有睡懒觉的习惯,在J大校门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拨通了安秀的电话,对方诧异莫宁怎么来的这么早,说和室友有事儿,让她在校门口等她就行。

H城的秋天充满了夏的温度,阳光更是让人觉得烦躁,莫宁等的有些心急,便发微信让安秀把位置发来,她可以去找她。对方拒绝,只说快了,让她再等会儿。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看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道的尽头,莫宁从蹲着的马路牙上站起身来,一脸的热切,当丽影渐渐具体,没有想象中的热切和宠溺的笑脸,那淡淡的蹙眉、冷冷的微笑,刹那间莫宁知道她担心的事儿还在,安秀讨厌她,她不愿接受现在、从前和以后的莫宁了。

两个人在校外的餐馆里吃了午饭,她们都发觉气氛里的尴尬,安秀胃口一直不算太好,而平时就爱吃的莫宁,此时只觉得唇齿间的美食味同嚼蜡,期待的共餐时间草草结束。安秀说:“阿莫,你最近瘦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一餐都不能少的人。”莫宁此时的强颜欢笑,让安秀不禁回想起两个人高中的时光,当初的无话不说,怎么会变成了欲言又止。曾经两个人天真烂漫的手牵手在校园的湖边散步,看荷花盛开;林荫下的莫宁喜欢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说她喜欢听风和安秀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的声音;莫是个淘气包,总是能触动她的气愤神经,课间她经常揪着莫的耳朵想把她扔走;为了帮她躲避班里其他男生的疯狂追求,冬天晚自习下课后,莫宁会多走几条街先送她回家;两个人在一张床上过夜,莫宁会远远睡在床边,她生过气,但莫宁说她睡觉不老实,不愿被她踹下床……

眼前的女生依旧如初次见面时的清秀,时不时让人觉得可爱和讨厌,但她就是一个女生啊,是当初会拉着她的衣袖撒娇似的说好喜欢自己,非让自己当她一辈子姐姐的女生。可是如果莫宁之前电话里和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还能接受吗?不行!她觉得有点恶心。

“我们回去吧,学生会下午还有事儿。”安秀不愿再想了,要送莫宁去车站等车。

“那天晚上喝酒给你打电话,说的那些话,给你造成的困扰,很抱歉……”莫宁突然说道。

“不需要抱歉,但作为朋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能把你拉回正途,我可以几年不见你。甚至以后都不见你也可以。”安秀冷峻的回答。

莫宁急了,“难道那一句我爱你,敌不过我们四年的友情,让你说放弃就放弃?”看安秀不说话,莫宁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让你接受我,我只是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你感觉不一样,作为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你对我不一样,”

“你没有不一样,你不要老是这样给自己洗脑”。莫宁被安秀突然升高的音调吓了一跳。

“我知道我没有不一样,“天下大同”,我说的是我喜欢女生,这一点和你不一样,我希望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你可以知道,毕竟我们这么亲密。”莫宁尝试着去解释。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带坏你的,但是阿莫,她们肯定不是你的朋友。”

“没有人教我,小安,这就是我。”

“你还是不懂,你这是错的。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会说这些,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着你一直错下去。”

“你告诉我,我爱你,哪里错了?”

“你爱的应该是你未来的老公,而不是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家人和你的爷爷奶奶。我不想和你纠结这些问题,你回去好好想想吧!选择我们还是你自己那些道理。”

安秀责怪的口吻,让莫宁感到一阵溃败感,问:“你的意思是,即便我不喜欢你,喜欢别的女生,你也不愿和我做朋友了,是吗?”

“是!”

“我能不能求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的决定。”莫宁已经有些绝望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要肆无忌惮的流下,安秀赶紧借口学校有事,转身离去。

        莫宁看着安秀决绝的背影,再也忍不住的抽泣,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投来的异样眼光,莫宁无暇顾及,她还在想究竟怎样才能让安秀改变刚才的决定。

公交车上,莫宁出神的盯着窗外,她迅速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安秀发送了一条微信,她怔怔的盯着屏幕,“安秀,我不爱你。”她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她不敢相信?

        天边的太阳快要落山,流云泛赤,预示着即将来临的血色光芒终将染红半边的天空和大地万物。莫宁头抵着车窗,欣赏着一片念想。

六年后,西安一家咖啡店里

        一家咖啡厅里,简洁而温暖的装修,阳光洒满了整个落地窗,窗外的绿植显得格外生机,一阵彩铃划破静谧,“莫宁,你的手机响了。”穿着白T恤,扎了一根马尾的女人,回头接过同事递来的手机,看到号码后会心一笑。“女王陛下,怎么了?还劳烦你给我打电话。”

“滚蛋。”

莫宁忍不住笑的更开心,隔了几秒钟,对面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和那个女生什么时候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莫宁翻了翻白眼,赶紧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说正事儿,怎么突然想起给给我打电话?”

“今年十一我结婚,能不能回来?我可亲自通知你了啊,你要不来,就死定了!”

“你之前不是说家里人不同意你和离过婚的男人结婚吗?又是谁跟我电话里哭了一个小时!怎么问都不说话,害得我当天就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回去。”莫宁好奇的问到。

“他当初离婚的原因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况且他们本来就觉得他人不错。而且我也骗不了自己说不爱他,对他没感觉。”

莫宁听到对方的话,开心的说:“哦,恭喜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少给我贫嘴,快说能不能回来。”

“你结婚我肯定得到啊,但我估计不能回去帮你操办婚礼了,我没假了!”

“到时候来吃饭就行,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嗯,你忙!”

莫宁听见手机里传来的通话结束声音,笑着无奈的摇摇头,“挂电话还是这么快。”

婚礼当天,H城某酒店

      莫宁一走进大堂,在几对新人里一眼就看到了安秀,白色的露肩礼服,头纱散在脑后,一如既往地美丽。莫宁慢慢的走近安秀,她们相视一笑,“怎么来这么早?”

“今天你结婚,我能来的太晚吗?话说你今天超美哎!”莫宁笑着说。

“谢谢,我知道。”安秀也笑着回答她,“摄影师,麻烦给我们两拍个照吧。”安秀拉住莫宁的胳膊,往人群旁边站过去。

“我再多拍几张啊,两位美女站在一起很漂亮呢。”摄影师和两人说到,她们相视一笑,莫宁之前的紧张缓和了一些,往安秀身边靠了靠。

摄影师打了个ok的手势,两人散开,莫宁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交到安秀的手上,安秀看着红包上明显的几个大字——“今天,我爱的女生嫁人了,你一定要幸福。”她愣了一下,转而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莫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莫宁看着她,笑着说:“现在,你不能逼我骗自己不爱你了吧!” 安秀缓了一秒钟,笑着揪起莫宁的耳朵,把她拉回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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