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追寻着什么(一)

我姑父今年五十岁,骑摩托车把腿给摔了,在我们那个小县城住了十几天的院,医院说做不了手术,没办法,只能转到武汉。

作为侄女的我,在武汉上学,理所应当前去看望。差不多前后去了三次,前两次去是带点儿东西和水果过去。第三次是因为要做手术,医院早上就通知说不能吃东西,下午四点的手术,实际上到晚上八点才开始手术,手术持续到晚上十二点。这四个小时,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漫长的,特别是我的姑妈。

在手术的过程中,姑妈就给我们讲了以前他们的故事。

奶奶养育了三个孩子,姑妈是老大,伯伯排行第二,爸爸最小。姑妈小时候家里穷,早上很早就去打猪草,砍柴,小小年纪什么都会做。等到结婚的年纪,别人介绍姑父给姑妈。姑父是一个很腼腆的人,来到我家就坐在伯伯的房间里不出来,只有吃饭和上厕所才会出来。村里同龄人在窗户外面用棍子戳他也不出来,住了几天,想回家去。无奈下雨,又住了几天。奶奶是一个很开明的人,比当时很多家长都要开明。便问姑妈,觉得姑父合适吗?姑妈说可以。奶奶说,不管你什么选择,我都没有意见,我尊重你的选择。就这样姑妈便嫁给姑父了。后来姑父的爸爸就让他在家里种田,那个年代,大家都很穷,农民觉得种田、有吃不完的粮食才是硬道理。那是的姑父并不想种田,觉得这不是出路,就像去做学徒,学一门手艺。可是他的爸爸却不让,他想让姑父继承他的事业,在村里当个一官半职的。但是姑父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不适合当官。后来就背着他的父亲偷偷和别人出去打工。去了温州,留下姑妈和我的两个表哥在家里。去温州打工一年,并没有赚到钱,第二年过年也没有回来,两个哥哥大年三十的晚上坐在门口,希望自己的爸爸可以回来,过一个团圆年。等到晚上要吃团圆饭了,才很失落的回到房间里,对姑妈说:“爸爸不会回来了,小明的爸爸回来了”。

再到后来,等两个哥哥稍微大一点,姑妈也随姑父一起去广州打工,那个时候,生活所迫,不得不丢下孩子远走他乡,这是中国绝大多数农村孩子的现状,也就是所谓的留守儿童。小哥哥小时候不吃面,后来姑妈走了,他爷爷奶奶经常吃面,没有办法,后来也就吃面了。

之后,姑父和姑妈每年都会出去打工,哥哥他们也慢慢的长大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现在的农村父母基本上都是这样。

大哥哥大学没有读完就外出打工,并不是生活所迫,只是他不想读书罢了。开始跟别人一起做学徒,赚的都不够自己花,姑父倒是经常接济。摸爬滚打了几年,找姑父拿了一些钱,再找亲戚借一些钱,在海南开了一家装饰公司。27岁,也是时候结婚了。去年过年结的婚。

在农村,结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的房子要装修,结婚也得花钱,没有钱,又得借。结婚差不多花了二十万,再加上这次姑父做手术十万。姑妈说她要和姑父打十年的工才能还完。

这是大儿子,还有小儿子。这或许就是中国大多数父母的现状。小哥哥倒是不用那么操心,毕竟他从小就是一个省心的孩子。可是等到结婚的年纪,还不是得让父母操心。

我们这一生何其有限,在有生之年,除了儿时,上学之后,我们追寻着分数。父母希望我们考高分。高考,我们追寻着大学,希望考个好大学;大学毕业,希望找个好工作,而后成家立业……

这一切的一切,父母都为我们默默的付出。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姑父从手术室里出来了。我们回到病房,然而这一晚上我们并不能入睡,要随时观察姑父的情况。我们还好,倒是眯了一会儿,姑妈整整一晚都没有合眼。

从住院到出院,都是姑妈一个人在照顾姑父,其实姑妈也受伤了,只是没有那么严重而已。姑妈说她的胸口一直疼。怎么劝都不肯去医院检查一下,对于姑妈来说,每一分钱都弥足珍贵,生怕多花一分钱。

从出生到死亡,我们追寻的东西太多,想要的太多。姑父不管怎样,都努力撑起他的家。不管大哥哥在外面怎样,都支撑着这个家。这是他的追求。

那么,现在我在三岔路口,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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