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

又是一年三月,天空宝蓝宝蓝,澄澈透明,仿佛只要脸凑过去就能印出影像来,几朵白云悠悠闲闲的飘荡荡着,时而变换形状,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艾雅最喜欢这样的天空,最喜欢这样的云,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一手安静地托着下巴,一手伸出窗外,上下左右无规则地晃动着,她并不贪求拥有整个美好的春天,只想将这样的风,这样的空气摸个够,它们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穿梭着,轻盈地滑动着,这种感觉仿佛清凉的泉水冲洗着脚丫子,有点凉凉的,又有点痒痒的。

一个人的时候,艾雅就拿把小凳子坐在窗台边,边看着外边的风景,边发着呆,这样的姿势可以保持好久好久。

其实艾雅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她住的房子时常很空很空,除了她,就是她的小精灵,卡鲁。卡鲁是一只小狗,三年前艾雅放学后在灵曦街上捡到的。灵曦街是艾雅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她在这里最喜欢的一条街道。街道的砖片有七种颜色,每块砖片都是不同的不规则形状,黏在一起仿佛是哪个顽皮的小孩耍脾气时将彩色纸片捏碎扔下来时无意中形成的,杂乱的篇章,又像零碎的彩色记忆。艾雅喜欢不仅仅因为它漂亮,还有每当行走在这条街时,她总能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搭积木的快乐时光,那种色彩斑斓的记忆的碰撞总使她有一种被吸引进梦境的感觉。

艾雅走路时习惯低着头,特别是走灵曦街的时候头就低得更低了,不过不是那种深深埋下的沉重感,她在仔细看着街上用不同颜色砖片拼成的长街,寻找最佳的方位,然后对准一个颜色砖片,从这一块跳到那一块。灵曦街的每个颜色艾雅都这么跳过,一个礼拜过去,刚好全部的颜色都经历了,然后她从头再来一遍。这个循环往复的游戏在其他人眼中显得那么无聊,可是艾雅仍然执著于自己毫无理由的喜好,这样从当初的很多人会停下来用奇异的眼光盯着她看,到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条街上每天都会有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经过。这样蹦蹦跳跳的日子有多久了,艾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自从那天天才般地发明这样的行走法之后,就迷上了,只因为这样给自己带来来自心灵最纯净的快乐。

卡鲁,也就是现在和跟屁虫一样跟在艾雅身边的黑白小哈巴狗,就是在某个下午,艾雅在那条自己最喜欢的街上遇到了它。那天艾雅还是和往常一样旁若无人的跳着,她今天选择的是蓝色,西边的斜阳懒洋洋地照着,有点微风,但还是暖洋洋的,艾雅觉得额头上冒出了一些微微的汗,停下脚想歇几秒钟。她无意识地东张希望,顺便转过头去看看自己跳的路程,她有点自豪地笑了。正当她要继续跳时,余光居然扫到后边有只小狗呆呆地看着她,红红的舌头伸了出来,大口的喘着粗气,难不成?就两秒钟,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连她自己也不会相信,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和她心有灵犀的小狗,陪她玩旁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游戏。算了吧,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袭上心头。艾雅擦了擦汗,无奈地笑了笑,眼睛里却瞬间闪过一阵泪光,准备好了,一二三跳,她默默念着,继续自己的旅程。

可是,这次艾雅真的赢了,当她到达自己的楼底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回过头眺望自己刚刚跳过的光荣历程时,小狗还是和第一次一样,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眼神,望着艾雅,摇摆着它毛茸茸的白尾巴。艾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有种酸酸的液体瞬间涌到鼻子,她知道那不是心酸,是离他很久的幸福的感觉。艾雅可以读懂小狗的眼睛,那种光和她很相似,它对着艾雅汪汪地叫着,渐渐地走到她的身边,舔着她的鞋面,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情让她没办法拒绝,于是她抱起了小狗,轻轻的挠挠它的脖子,叫了声卡鲁,小狗的尾巴摇得更厉害了,都快赶上夏天的风扇片了,艾雅还没见过这么懂人性的小狗呢,她格格地笑了,金色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好像她从来都不曾孤独过。

这样,卡鲁成了她最珍视的朋友,那条彩色的灵曦街上从此多了条小狗跟着执著的小女孩蹦着跳着,带着别人所不理解的欢笑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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