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我终于忍受不住长时间的焦虑,向领导提请了离职。但是第2天,就被叫到了办公室。他是部门负责人,也是公司里最赏识我的领导。他为我争取了很多机会,上次去国外培训也是他向高层替我力荐。我非常感谢他,但现在却要提出离职,他心里万千不是滋味。

他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他是为什么。


1    原因是多挣20%

一进门领导便拿出商业谈判的架势,直奔主题。

我知道你名校毕业,学习能力强,双商都很高。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离开,肯定不是为了下一家公司高开20%的薪资吧?我想听一听你真正的理由。

我诚恳地看着领导,试图替自己解释。

不全是为了那20%,我认为选择工作就是选择生活方式,我不想自己的时间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度过。收入的增长赶不上通胀,个人的成长也赶不上时间流逝带给我的焦虑。置于钱,只是一方面。

领导端起手边的铁观音,长叹一声,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啊,就像A股里的上市公司,总觉得自己被市场低估,幻觉啊幻觉。

我技巧性地默不作声。


2    平凡就要安于现状

领导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仿佛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语重心长说起他的故事。

你知道我职业生涯这么多年,做的最正确的两件事是什么吗?一是认识到自己的平凡,二是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我是穷尽了我的智慧和能力之后,才勉强达到现在这样小富即安的状态你知道吗!

市场是有风险的,社会是险恶的,你就这样冲出去所要面临的必然是命运的打脸!到那个时候回头就太晚了,现在的你就像年轻时的我,而我走过那条路,它不好走,你还是要坚持你的选择吗?

此时的我几乎热泪盈眶,在职业生涯的第一个3年,能遇到一个懂我重我的领导实属荣幸。但此时我却要离他而去,不免生出几分自责。但那闪念很快就过去,我抬起头,诚恳地望着领导。

是的,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平凡人,但我的内心仍然时不时会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冒出来,我来到世界的使命是什么。

如果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我来自其他的星球,那么我的同伴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

偶尔我会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六下午,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复盘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却发现它简单又潦草。然后我只能怀着巨大的失落感,沉沉的睡去。

这样的安于现状,让我痛苦无比。而解救我的,是对未来的好奇心。

我好奇将来会有什么宿命般的安排在等着我,我好奇我的脚步能够踏上多么辽阔的土地,我好奇自己能力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而这一切,如若不折腾自己,不跳出自己的舒适圈,我是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一直活在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当然会很安全,可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3    焦虑的正确打开方式

听了我的解释,领导紧皱的眉头有些舒缓。但他突然话锋一转,换另一种叙述方式继续向我发难。

我们看上去选择很多,能做的却很少。我们内心里都充满骄傲,在现实里却很平凡。我们快速地学习,却以更快的速度忘记。我们一次次鼓起勇气想要乘风破浪,却常常在暴风雨里折戟,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你每天起床刷牙蹲马桶刷朋友圈才是真实的生活。哪有什么诗与远方,那不过是你的臆想。你的焦虑是低级的,是只想要结果不想要过程。你为了这些低级的焦虑,就要放弃现在稳定的工作和良好的发展前景吗?

面对领导的诘问,我思考了3秒钟,把那句“我觉得你简直说了一句无比正确的废话”生生咽回了肚子。因为我猜测,这一刻他是真正关心我的。

我向领导解释,我的焦虑是年龄带给我的焦虑。我认为25岁到35岁这10年对我来说太重要。因为这是我生命力最旺盛的10年,是我这一生最最最最重要的10年!

这10年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去追寻内心的召唤,去践行平凡人的英雄梦想,去冒最大的风险,去和命运做最殊死的搏斗!

我时时刻刻记着,我一定要在自己生命力最旺盛的10年里,去完成人生当中最最艰巨的任务:

1 从幼稚蜕变到成熟。

2 明确自己的方向,找到一生最喜欢的工作。

3 拥抱爱情,收获婚姻,步入家庭。

4 完成物质的原始积累,给到家人足够的安全感。

5 从容面临生命中必然的失去,比如老人离开。

6 修炼自己的小宇宙,丰盈自己的精神世界。

这才是我真正的焦虑。我并非肤浅地追寻所谓的诗与远方,我亲爱的领导你明白吗?

此刻的我正站在26岁的当口,既没有26岁诸葛孔明平定天下的智慧,也没能像26岁的爱因斯坦一样写出狭义相对论。回头望向来时路,一马平川,毫无波澜,苍白粗糙且没有内容。我感受不到我的热血在翻滚,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极大的恐慌。而这一切会使我在一个个周六的下午,被巨大的失落感和挫败感所淹没。

这才是我真正的焦虑。我亲爱的领导你明白吗?

而我所做的无非是在焦虑侵袭之前提早行动。因为行动,才能平复内心的万千独白。


4    自由

说到这里,领导仿佛已经没了继续留我的意思。他点燃一支烟,继而又掐灭。办公室仿佛变成了战场,铁观音的香气开始氤氲。他发现说服不了我,于是像个哲人一样开始自问自答。

你会更快乐吗?你不会的。我用我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向你保证,无论你走哪一条路都没差你明白吗?最保险的方法是待在这里,不要改变。山的那边,还是山呐!

你会更自由吗?你不会的。你不是在追求自由,你只是在逃避自己的人生。因为等你跌跌撞撞几年之后终究会发现,自由是你追求不到的,它早已悄悄藏在了它的反义词里。你的自由,是来自你早九晚五的自律啊!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我和领导最大的分歧在哪里。我当然知道我不一定会更快乐或是更自由,快乐和自由是那么相对存在的东西,生而为人的责任与义务是我没有办法逃脱和丢弃的。

成长的过程本身就是扫兴的,这仅仅是宿命的恶意而已。

回想起小学时看法布尔的《昆虫记》,那本书使我对大自然产生浓烈的兴趣,直到初三都还保持巨大的好奇心,可以一个人在田野里跟蚂蚁玩上一整个下午。那个时候的我是快乐而自由的。

但人总要往前走,人总是要成长。永远活的像个孩子,讲这句话是需要语境的。因为现在的大部分人,都没办法真正做到了。

所以我当然知道摆在我面前的每一条路,不管走哪一条都是荆棘密布的。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因为勇敢并非缺乏恐惧,而是尽管恐惧却仍有所行动。

我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这样说。我起身,无比诚恳地看着我的领导。默然不作声。我想起3年来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想起我们一起从写字楼里睥睨整个城市的夜景。

地理的高度往往能给人错觉,因为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更可怕的是在这错觉里迷失,以为万家灯火是自己美丽人生的点缀。其实不然,你只是还未坠落的雨点。


5    结局

公司位于写字楼35层,高区电梯又快又安静,我很快降到1楼,走出整栋大厦,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那一刻我就像一滴雨水落在了海平面上。

我知道人生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

看似面前由无数条路,

我们也终究只能踏上其中的一条。

但重要的是我明白

Today is the first day of the rest of m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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