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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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同事的小学同学猝死家中,年仅二十四,去年此时他父亲也刚刚离世,于是我想他母亲该是怎样的苦楚。去年吃年饭遇见的一个人,也算沾亲带故吧,瘦高,带一黑色镜框,有礼貌,挺好一人。刚结婚膝下孩子嗷嗷待哺,今日便听说查出脑瘤救治无效死亡,最大的疼痛未必是他,而是身边人吧,不过好在人的自愈能力比较强,所能承受的情感撕裂总比想象的要大。一亲友差不多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事业总算得有成,他的父母,那些日子过来的人,又是农村,可想日子好不哪去,总算是能让父母好好安享天伦了吧,结果却接二连三离他而去,该是怎么样心情,真应了那句子欲孝而亲不待,成长速度总是赶不上,有点束手无策。

近些日子,总有这样听闻负面的事情,可这种不好又是常态,只剩得哀叹。大道无常,诸法无我,想想人活一世,不精彩也没关系,但总得有态度,有趣,有所不为,以此对抗人生的荒谬,不自觉, 越发的坚定我这种信念。就说一朋友吧,欠的钱刚好就要偿清,就要翻开喜悦的篇章过上跑马的日子,生活立马就给了一闷锤,母亲检查出瘤变,于是得把这边料理掉再来考虑房子妻子迷茫的未来这些事,可是好多事又不好料理。我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去看望下吧。回来路上不是滋味,大概是更大问题我怎么选择,那我肯定也是倾尽全力,可是我的力量好小,我怕来不及,我还怕我连自己都搞不定,何以顾他。特别是这两年植物神经紊乱,容易疲劳,易醒多梦,长期头痛脖子僵硬,记忆衰退。。这两年不断换工作一大部分原因都来自于此吧,太恼人,因为他在吞噬我的精神力,妨碍我去做应作的事和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几个炎症和荨麻疹已经对我没什么影响了,他还在那里坚守岗位时时刻刻提醒,喂,你小子给我注意了。

我以前不时会想,再过几年就好了,竟然盼望着时间快点,直到现在我才有些明白,不会好了。小姑娘马蒂尔达问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里昂说"Always like this"。二十几岁就真的难了吗,有知友这样概括“30多,事业有小成,家庭新组建,父母逐渐老,孩童依然小。40多,工作日趋稳,夫妻增困扰,为双亲求药,替子女择校。50多,职业夕阳红,老夫老妻少,病床侍双亲,子女二十了。60多,遛狗又逗鸟,老伴相依靠,梦绕父母膝,子女天涯跑。70多,晒暖靠墙角,结发奈何桥,恍见父母面,盼儿归来早。--------大部分到这儿就一站了吧。80多,轮椅推过道,熟人都忘了,不记双亲颜,儿女犹念叨。“你看看哪一段不难吧。如果你还觉得不够,要不再想想其他作料,比如皮肤松弛,胸部下垂,眼角开始无光,上楼喘气越来越久,身体机能不断下滑,风湿关节偏头痛癌变这乱七八糟的病痛时常光顾你,最后成了长期赊账还撵不走的常客,常客是越来越多了,而你越来越老,这些都是太普通平常了。

我看来生活是不断向下的,生来就是受累的。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思考的尺度变得大了些,很多烦恼也不再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常态嘛,本来就是这样。所以啊有生皆苦,才要苦中作乐。生活像是一个打不倒的怪兽,我们不过是他眼中的布偶玩具,当我们觉得生活风平浪静即将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不要担心,也许他正在读条准备放大招。而你,也无需去猜,反正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招是什么,只好见招拆招,直到有一天,给自己唱一首凯旋的歌,然后直挺挺干脆的倒下。其实吧,接受了这种设定,就会觉得根本无需去击倒他打败他,能够占点便宜就好。

那么有哪些便宜呢。

我觉得有一条是发现之美。发现那些细小的美好。一个有意思的人,明明素未蒙面却像是久别重逢;一个温柔的眼神,柔情似水讲的却是"懂你";一次朋友的关心,明明我也想联系他来着却是他先到了;一句妈妈唠叨的话,开始也许烦恼后来是不厌其烦最后倒是不见了你却开始有些想念;一阵带着春天气息的暖风,一首让我悸动的歌,一个构思精巧的故事,一篇即将写出来不错的帖子,一部震慑人心的电影,一件有趣的事,比如刚刚那个年轻人让孩子破涕为笑,比如那个女孩子像个骑士保护着那个看似摇摇欲坠也许一下车就得意的飘跳起广场舞的大妈。。。等等人类这些美好的创造都让我很兴奋,让我觉得冷不丁占了这么大一便宜,你看我刚刚那一记扫堂腿,婀娜风骚,差点点就把怪兽给绊倒。

发现的是他予,所以我还觉得一条是自予,自己去付出去得到。比如得到畅快。最近半年经常打球,打的时候其他什么也不想,集中精力做防守控球分球跑位,然后大汗淋漓,再然后回家冲个澡,真的是很爽,而且他似乎对神经紊乱有效果,连当天晚上的精力也变得好了,欣喜若狂好吗。我们一直屡败屡战,于昨日迎来了世界首杀,虽然只是赢得两分,但是真的好高兴。进步了,赢球了,身体心肺功能好像也好些,越野跑还拿了第二。我想法是,一要有理想,如果没有,要有钱,如果也没有,就要健康,居然看到了第三顺位希望的曙光,所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当然因为时间划分,我也有其他规划,大概半年一阶段小目标吧,会一直调整,具体是什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因为是对内的,你看起来我什么也没有做,结果,那天,怪兽背过他的头,露出痛苦的神情,而我看见,在两条竹篱笆之中,篱笆上开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在每个花蕊上,都落了一只蓝蜻蜓。

唉,其实无招胜有招。

ps: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喜欢。——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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