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不了情》第十章 情丝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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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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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多少刻骨风华,如今也只是忘川河畔相错的彼岸花。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阵狂风卷来,熄灭了快要燃尽的焟烛。依依又重新点燃焟烛,用双手和身子护住左摇右晃的火苗。

望着这微弱的火光,她又忆起了那年元旦晚会上突然停电时的情景。全班同学点着焟烛,听郑辉慷慨激昂地在台上大声朗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曾经豪情壮志的好男儿,如今留存于眼前的却只是这沙土堆起的沉默孤冢。昨日的氤氲如画,如今的寥落天涯。依依已无法控制自己强忍的悲痛,泪水又一次淹没了呼吸。

“如今你既已与他人合冢,这本是天意不可违,愿你安好,祝你们幸福。”依依伤心又无奈,在心底里默默地向郑辉道别。此刻,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都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狂风又一次将火苗熄灭,天空突然乌云压顶。四周黑沉沉一片,紧接着电闪雷鸣。

郑辉的父亲催促他们赶快回家,看天色恐怕是马上要下雷阵雨了。慧慧拉住依依的手在前面小跑,陈嘉豪和郑辉的父亲紧跟在她们后面大步快走。才行了一半路程,豆大的雨滴已落了下来,亳不商量地打在悲伤的人们身上和脸上。紧接着大雨倾盆,四周一片荒凉,根本无处可以避雨,没办法,他们只得加快脚步往家里跑去。

赶回家里,他们已经气喘吁吁,头发像被水洗过一般。衣服也全湿透了,个个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不堪。

依依脱下满是泥巴的皮鞋,换上拖鞋。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已合而为一,汇成一条条酸楚的河流,悲伤地流向心底。污浊的稀泥糊满了白色皮鞋,鞋里也灌满了泥水,难堪,脏乱地站在墙角。这悲凉凄楚的情景又一次触动了依依脆弱的神经。

她不禁又心有戚戚然。曾经那些美好的,纯洁的,充满激情的,如今却只留下让人伤心的,酸楚的,难以收拾的凌乱和遗憾。要怎样才能将这份感情从心底剥落,心痛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去回忆。爱已成殇,这种痛苦既是和深爱之人告别,也是和往夕的自己告别。站在爱与痛的边沿,强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怀念。

再见了,信誓旦旦的爱情,再见了,舍不得说再见的你。

依依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洗过头吹干了头发。她用刷子刷干净鞋子,用风筒将两只皮鞋一点点吹干,然后把湿衣服扭干水装进一个胶纸袋,最后把它塞进自己的旅行袋里。

外面天空已变晴朗,太阳露出半个脑袋,像是要和失意的人们捉迷藏。依依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便去催促陈嘉豪快点收拾行装。陈嘉豪望着依依一副要离开的架势,也不好意思久留。他换好衣服就去和郑辉的父母道别。

两位长辈希望陈嘉豪和依依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也不急,可他们二人去意已决,一再挽留还是执意要走。

临行前,依依给郑辉的母亲留下五千元,并说自己以后有空还会再来看望他们二老,希望他们保重身体。郑辉的母亲热泪盈眶,哽咽着说着难舍难分的话语。她紧紧抱住依依,怜惜地舍不得放手。泪水终于滚出了她那深陷的眼眶,挂在枯瘦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她怎么也不肯收下这五千元,几翻推让,最后还是把钱塞回依依的口袋。

实在没办法,依依望着这凄凉又简朴的家,强忍着离别的悲伤。她突然急中生智,说她想带一些土特产回去。郑辉的母亲赶忙去屋里找去,趁着这个机会,依依迅速将那五千元压在炕头的枕头底下。然后,她心平气和地站在门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着土特产。

郑辉的母亲和父亲一人拿了一包晒干的百合,给陈嘉豪和依依一人一包。两位老人用疼爱的眼光,望着眼前这两个活力充沛的年轻生命,不舍得他们这么快离去。

郑辉的父亲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尽量清楚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你们大老远来这里看我们,我们真是很感动。可眼下这光景,实在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真是过意不去。这点百合是今年自家新种的,拿回去吃吧。”

陈嘉豪坚持不要带百合回去,郑辉的父亲硬是塞进他的袋子里,陈嘉豪又想掏出来。依依给陈嘉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固执了,暂且收下这份好意。陈嘉豪只好收下,心里却很过意不去。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元给郑辉的父亲,说就当这两千元是这百合的订金。自己先拿这包回去推广,如果有人要,再从这边寄过去给他。一翻好意,在几翻推推拉拉下,总算委婉地表达了。

望着两个年轻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郑辉的父亲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的难受。郑辉的母亲已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这样离别的背影,像极了郑辉每次告别家乡去学校时分别的场景。

那时候,郑辉每次离家之前的一个晚上,总是会和父母聊天聊到凌晨一两点钟才肯睡去。前一天总要把家里的卫生全部打扫一遍,帮父母做尽量多的家务。他还再三叮咛母亲要保重身体,嘱咐父亲别去太远的地方,也别再干太重的活。

每次父母站在门口送他,他总是让他们快点回去,不用再担心他了。然后他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过几个月他又会回来看望他们。可上次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条路的尽头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两位老人一想到他们将再也没有机会站在门口给儿子送别,就又悲伤和难过起来。现在送别儿子同学的背影,都让老人觉得特别亲切和值得珍惜。温存过后又是伤感。

由于这两天忧思过度,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依依感觉从里到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一点力气也没有,看上去又憔悴又疲惫。她连跟陈嘉豪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陈嘉豪要看着她的口型,耳朵凑到她的跟前,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坐上大巴车,摇了十多分钟,依依已困倦地睡着了。她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陈嘉豪的肩膀上 ,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她斜弯过来的身子,看上去如此平静,如此自然,又如此的招人怜爱。

此刻,她一点睡相也没有,还不时地微张着嘴巴,想要说着什么。他扶好她的头,尽量让她靠的舒服些,以便她能合上嘴巴。尽管这样,陈嘉豪觉得眼前的她,看上去依旧可爱迷人。这种不用修饰和作假的自然美,渗透在她的骨子里。

她身上的温度从他的肩上向他的全身漫延,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的幸福和快慰。他很想就这样揽她在自己怀里入睡,但又怕惊醒她,只好定定地挺直身子,伸直了腿让她一直靠着。

陈嘉豪感到肩膀很热,热得有点不正常。他低下头去看依依的脸是否已热得出汗,却看见一撮头发从额头滑落在她的脸上,他忍不住想帮她捋好。可当他的手触碰到她的额头时,竟发现她的额头烫得厉害。她的嘴唇干干的,两个脸蛋红红的,一定是先前淋雨淋得感冒发烧了。

陈嘉豪已顾不得多想,他抱住了依依。她已全身发烫,像一团火一样,迷迷糊糊,顺势倒在他的怀里。该怎么办呢,又没有临时备药出来,车上也没有医生。陈嘉豪心急如焚,只希望车快点到站,好快些送她去医院。

陈嘉豪不时地用手去摸依依的头,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他呼唤她的名字,想叫醒她。她只是微弱地应了一声,都没有睁开眼睛。陈嘉豪从来没有如此紧张和害怕过,他担心她会这样昏睡过去,再也叫不醒。其实,这只不过是发烧感冒而已,可自已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难道是见惯了分离才会这么胆小,还是太爱一个人才会这么怕失去她。

陈嘉豪一手握着依依发烫的手,一手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又开始轻声呼唤她。问她喝不喝水,可她一声也不应,只是继续昏睡。陈嘉豪问车上其他人是否有带感冒退烧的药,可人们纷纷摇头。有人建议他用湿毛巾给她敷在额头上。他照做了,冰凉的湿过水的毛巾,在她的额头上不到五分钟就变成了热毛巾,可她额头的温度只降下去一丁点。拿开毛巾不一会儿,温度又回升了,人还是昏迷不醒。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大巴车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南州市。陈嘉豪抱着依依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送他们来到距离车站最近的医院,经过挂号,问诊,依依终于安稳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陈嘉豪已被累瘫了。他疲倦地坐在她的身边,等待她快点好起来。然而让人尴尬的是,依依却在迷迷糊糊中喊着郑辉的名字。她在小声说着什么,虽然听得不是太清楚,但陈嘉豪这敏感的耳朵却依然能分析到他接收来的信息。她是在说着一些缠缠绵绵的情话,但那些话都是说给郑辉听的。

陈嘉豪又失落又难过,眼前这个女孩,让他真是又爱又恨,可他却不能丢下她不管,他还是要爱她。

她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陈嘉豪马上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她温柔地抱住了他,然后他们紧紧搂在一起。

然而陈嘉豪搞不明白,依依是否把他当成了郑辉。他也不愿想太多,他只想和她抱在一起,这种温柔和麻到心底的酥软,正是他向往已久的幸福。

护士进来了,小声咳嗽了一声。陈嘉豪虽是万般舍不得,但也不得不松开手。他轻轻地放好依依的双手,然后站起身子,不自然地整了整衣领,打心底里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陈嘉豪友好地帮护士换好吊瓶,并夸赞护士小姐服务态度好。护士小姐莞尔一笑:“还在热恋期呀,难舍难分的,明天就可以回家了,不用这么紧张。”

陈嘉豪心里一阵窃喜,护士小姐这话说得他心里痒痒的。

是啊,如果明天能把她带回家就好了,就怕她醒来后又六亲不认,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望着她那安祥的平静如水的脸庞,他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份伤感来。

“爱要怎说出口,我的心里好难受。”他又不由自主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摸出打火机正想点着,但他正好看见依依的头轻轻地动了一下。这里是医院,自己怎么忘了呢,心爱的人还躺在病床上,怎么能让她吸二手烟呢?他又默默把那根烟装进了烟盒里。

现在已是夜深人静。窗外,月亮在云里穿梭。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想要窥探窗内的人们为何还未入睡。

陈嘉豪就这样一直守在依依的床边。幸福是长在他心头的树,在这温柔的时刻,他只等一缕春风来催开满树的花。

窗外,云卷云舒,万千愁,皆是执念在心头。一生只为牵一人之手,爱又何须怕等候。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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