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式宠妈艺术# 《低到尘埃里的母亲》

那小山村山青水秀,天空常如明镜。每天天微亮,村道上已有一位老妇人,舞动大笤帚扫大街。她,就是我母亲!

母亲五岁失恃失怙,家无长物,只有三个小孩相依为命,大姨11岁,舅舅7岁,母亲5岁!

长姐为母,大姨担起父母的责任,打工养活弟弟和妹妹!

母亲到上学年龄,大姨便送她去上学。舅舅也在上学。所有重担挑在大姨肩上,她年纪也并不大,只是一味忍。她管内管外,给别人做工,支撑家用。某日大姨给一户人家磨麦完工回来,发现晚饭没有做好。这活本应母亲做的,母亲却抱着她的课本忘了这件事。大姨一气之下,把母亲手上新发的书哗哗地撕了,点上火做了晚饭。

母亲看着火苗把书吞噬,变成一缕青烟升上天,欲哭无泪!从此告别学校,跟着大姨去打工,供养舅舅一人读书。

母亲长大了,出落地眉清目秀,两只粗粗的麻花辫子挂在胸前,乌黑发亮。

有一个几十里外的山村男子,来我母亲邻家——也就是我小姑家——串门。见到了我母亲,便爱上了她。便求小姑做媒娶了我母亲!

这男子自然成了我父亲。

父亲个子矮小,没有手艺,就一农民!母亲在小姑的劝说下,嫁给了父亲。她的理由应该是,自己嫁出去,大姨和舅舅可以获取一点利益,家里人少一口,开销变小,大姨和舅舅的日子会过的好些。当然,自己去另外一个家,有男人支撑的家,日子或许更加安全有靠一点。母亲看够了大姨一个弱女子撑家的辛苦心酸,没男人的家,于她来说,太缺少安全感。

结婚那天,突然大雨。那时没有交通工具,没人来接新娘子。母亲便背着包裹,带着两位陪娘。爬山涉水,走30来里路,在雨中直奔父亲家。

新婚的日子许是甜美幸福的,毕竟有男人撑家跟没男人撑家是不一样的。可母亲还是不习惯。因为父亲家人实在太多,又是山区,田地本少,父亲家过的是大日子,三兄弟加起来一共有十口人,粮食根本不够吃。南瓜、地瓜、野菜等来充饥。比跟大姨在一起时还要差。

母亲原来的村子是平坦之地,鱼米之乡,良田众多,虽然日子苦点,但有大米可吃!

幸好父亲对母亲很是心疼喜欢,母亲才稍觉苦中有点甜。

可是……大家族带来的痛苦,让母亲差点丢了命!

一晃家里添了丁,姐姐来到世上。姐姐两岁那年,母亲在田里挣工分,农忙收割稻子。恰在生理期的母亲在田里累了一天,拖着全身心的疲惫回到家,奶奶问她割了猪草回来没?

母亲早把猪草的事忘了。奶奶等母亲的猪草,好给猪喂食,空等一日,到头等来的是空无一根草,便破口大骂起来。

奶奶其实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整个家是她撑起来的。但这种苦日子里成长的人,也是很少在意别人的苦。吃苦耐劳,忍耐,坚韧地生活,在奶奶看来,只是一种必备素质,一种习惯。没有这个习惯,便不配在这种家庭里生活。

天黑了,昏暗的煤油灯下,每个人影都像皮影戏里阎王派出来张牙舞爪的小鬼一样。上演着一场从人间堕入十八层地狱的大戏!

母亲杵在楼梯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原本单薄的黑裤,顺着腿,无情地滑落,渗透入脚下黑乎乎土地。奶奶看母亲如木头人一样,这等于是死不悔改,顽抗到底,挑战她在大家族的威严。她气得大哭大闹,直叫不如死了算了,日子没法过了。

家人们围看奶奶相劝,好歹才劝住。父亲陪着奶奶去隔壁屋楼上睡觉,怕奶奶上吊自杀!全家人散去了!

母亲抱起姐姐,饿着肚子,拖着滴着血的僵硬的双腿,慢慢移上楼!

夜,很黑,心,很冷。血从楼上流到楼下,像是红色的雨水在屋檐上滴答,滴答。滴答着生命的叹息,生活的恐怖。

早晨,亮光终于驱散了黑暗,父亲从奶奶那里过来,推开门眼前一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血已凝固成黑色,如蚯蚓一样爬在楼梯上。

父亲跌跌撞撞爬上楼,发现母亲已在昏迷状态,姐姐在血泊中玩耍。

父亲回过神来,跑去叫来村里人,把母亲送到了医院,母亲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可是,医药费一千多元钱,那时一天打工才八分钱,一千多元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父亲说把房子卖了,也要给母亲治,母亲看着父亲焦虑心疼和男子汉的决心,心中百感交集,心中的苦一瞬间都化为灰尘,随风飘走。

几年之后,怀上了我。那时已经分家,但还是穷得叮当响,为了还债连盐也买不起,整整一个月没吃到盐,母亲脚浮肿的厉害。

邻居把吃剩的腐乳汁,随手泼出门口,扬起一道红色的线划过母亲眼前。母亲眼睛疼得睁不开来,却暗暗咽了一口口水。她害喜得厉害,想吃白白、滑滑、长长的鲜带鱼,可哪有钱买呀!

我终于待不住了,七个月便早早跑了出来,二斤半重,不到筷子长。这哪是人呀!只是一团肉丸子。

母亲在床上只躺了三天,就下地干家务活了。可没有吃的,就没有奶水,母亲狠狠心把自己养了多年的乌黑发亮的青丝,咔嚓一刀剪了下来,卖了五元钱。在家门口买了日思夜想的带鱼,收拾干净放进厨柜里,想晚上等父亲回家一起吃。一切做好就上楼去休息了!

这天大伯请人来酿酒,请酿酒师傅吃饭,没有菜就到母亲家的厨柜里找,看见带鱼拿着就走!

等母亲发现时,带鱼早入了别人肚,化为乌有了。我长大之后问:"为什么不跟大伯去理论?″

母亲说:"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算了!″

我长大之时,父母已用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家,日子过得充实温馨!

父亲身体不太好,个子小且体质弱,很多活是母亲一人干的,父亲只是搭把手,但父亲脑瓜子好使,重大决定都是他拿注意。母亲养过猪,兔子,蚕,养什么,什么都好。农活也是一把手,除了种稻之外,还种蔬菜,把多余的菜到村口去卖。我家的地一年四季是绿油油的!

母亲说:"只有懒惰的人,没有闲的地!″就这样一点点把我和姐姐养大了。

其间送走了爷爷、奶奶、大伯。母亲从来没有骂过老人一句话,那怕他们对母亲并不好。家里有好吃的,总是让我们给老人送去。母亲常说:"大人吵架,小孩子也要尊重长辈,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二娘都得叫。他们跟你们小孩子是没有过节的。″

我和姐姐长大后各自成了家,母亲应该可以休息了,但是她没有,她说:"活到老,干到老,除非我干不动了。″

于是村里扫大街的活她接了过来,每月有五百元的收入。母亲说:"够我花的了,就不用你们钱给我们花。″

前几年,父母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支持姐姐买了门店。母亲说:"留着钱干什么?等走了留下一堆钱有什么用,不如活着时给女儿们,让她们过得舒心些。″

她平时偷偷塞钱给我,怕我不够花。自己却干着最最低微的工作,不给我们添一点麻烦!

她情愿在尘埃里,无论多么卑微低下,却总希望他人,尤其儿女们生活在阳光里。也许,她觉得,尘埃只能在阳光下瞧清楚面目,但我们常常去看阳光照耀下的一切美景,唯独忽略了那尘埃,以及那尘埃里的细小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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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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