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04 当时我以为只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2015年10月19号,我发现自己两道杠了,不敢相信,因为我一直很努力的做好措施不要当妈(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一个开心的妈妈,只见过累的要死的妈妈——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我妈妈的拖累,虽然她告诉我无数次“你的到来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不死心连验三次,都是两道杠,于是第二天去了医院检查,大夫说宝宝一个月了。

我跟先生打电话,说完蛋了我有孩子了,然后就开始哭。他说你准备好了吗,不管你怎么想,决定都是我们俩做的。我说好,我再想想。我都没听见他还说了什么,拿着一大堆让宝宝去天堂的药就回家了。回到家,这些药放在桌子上,好像炸弹。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长期服药再加上保护措施,有宝宝的几率是两万亿分之十五……谁知道上天会把我放在这个十五里面呢?!一开始知道有宝宝的时候,没有高兴或者兴奋,完全被吓傻,我自己还是个二缺,我怎么负的起这种责任呢?!查了资料,一个月的孩子只是个细胞而已。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排解我如果把它送走而产生的无穷的负罪感。后来还是把那些药都扔了……

然而一旦选择当妈妈,一辈子都得是妈妈。

我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很多次,从我的奶奶、妈妈还有其他有了孩子的朋友口中听到很多次。每次我都觉得你们简直太小题大做了,当妈妈是得负责,但也不是说你就不能平衡事业和家庭吧?明明是你们不上进,你们当了妈妈以后,就满足于当妈妈,没有学习,没有进步,没有兼顾你们的事业……直到我自己当了妈妈,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的想法简直太刻薄了,甚至不能简单地称之为刻薄,而是恶毒。

而这种对于一个母亲所要付出的心血和时间完全没概念——以至于觉得成为母亲之后理所当然地要妥善平衡家庭和事业,同时保持优雅,心态平和的恶毒臆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整个社会对母亲的苛求、对女性的苛求。而且我还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更遑论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试想一下,哪个公司在聘用男性的时候会问你是不是单身无伴侣?你有结婚生子的打算吗?你有孩子吗?你会接受出差吗?整个社会都默认,孩子就是妈妈带,而爸爸们只要会挣钱且不出轨,甚至只要会挣钱,就能得到所谓社会成功的认可。

而我作为一个新手妈妈,自学了妇产科、儿科、药学、心理学……(现在产科B超单、血常规、常见病用药、各种用品测评,轻度产后抑郁……我已经可以搞定了),现在正在自学理财、英语、日语和写作……

当了妈妈以后,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妈妈和自己的角色之间撕扯。对于一些人来说这种撕扯没有那么严重,因为他们本身喜欢孩子,而我是非常不喜欢小孩子的,事实上我儿子是第一个我喜欢的小孩。我必须得承认,在一开始我对他的爱是出于本能的责任,除了我和他爸,他在这世上无所依靠,而他爸的乳房仅仅是用于区分正反面的装饰品,并不具有分泌乳汁的功能,所以绝大部分时候他得依靠我;而且他真的长得很可爱……我曾经读过一本关于进化的书,里面说到所有成年动物的本性都是自私的,这就是为什么幼崽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长得越来越萌,因为这样可以通过颜值尽量降低被抛弃的几率(大意是这样)。我自己当时正处在轻度的抑郁中,经常无缘无故就能哭起来,这个功能如此强大,以至于我的眼睛像是条随时能挤出水来的湿毛巾。而我儿子常常半夜吃饱奶以后,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笑一笑。这些笑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清晰可见,带给我如此多的温暖和感动,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多巴胺的作用,但是不可否认,除了爱之外,我找不到对这种深沉和温柔情感的别的合理解释。

经历了一年多,我从一个二缺变成了一个有孩子的二缺。我仍然在坚持喂母乳,坚持每天读原版书,坚持每天练英语听力;坚持每天陪孩子读书。我找到了适合我的工作,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工作。

我现在仍然时不时地在各种角色之间撕扯,但是我已经知道,我爱我的孩子,爱我的家人,我只需要做个合格妈妈,而不是成为掌控一切的完美妈妈。要感谢我先生,对我的包容和体谅,不管我儿子多么可爱,不管我婆婆做的饭多么好吃,他仍然坚持夫妻关系大于一切;感谢我婆婆,来照顾宝宝并且愿意接受我的育儿方式。还要感谢我儿子,因为有他,我才体会到这么多不同的情感,我才确定我是有能力当一个妈妈,我才知道有孩子很幸福。

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回到2015年10月19号,我会不会吃那些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吃。回想起那一天,吃不吃只是一转念,而这之间的区别是一个仍然潇洒闯荡的姑娘和一个忙于奔命却又内心强大的妈妈——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我确实累,确实忙,我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我开始学着享受做一个妈妈。

最后,以《杀鹌鹑的少女》中的一段话结束这篇当妈感言,希望每个看到的人都开始享受当下——“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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