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

我在演一部剧,大幕已经拉开,我却还坐在观众席。这部剧没有导演,也没有编剧,更没有彩排。每个人都是观众,同时也都是演员。每个人都在寻找,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角色和自己该站的位置。有些人很快便投入了表演;有些人却迟迟找不好自己的角色站不住自己的位置,左顾右看,惶恐不敢近前。聚光灯打在那些耀眼的演员身上,引来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同时也有些人在阴暗处自顾自地演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嘲笑,戏弄,都无法让他们停止;还有些人观察着周围人的目光,听着周围人的言语,跟着灯光跑来跑去。

我扮演了一位观众,捧着爆米花,举着可乐,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上发生的故事。舞台太大,我只能看到一部分。观众席很空,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偶尔有些人演累了过来休息,我会过去跟那些人闲聊几句。或者偶尔,我跑上台对别人指指点点,即使没人听也无所谓,我乐在其中。看累了就睡觉,看厌了就大声的抱怨。有时候看得入迷,爆米花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

不同的角色身处不同的环境,有着不同的气质,过着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角色面临不同的问题,有着不同的快乐和悲哀。没有哪种角色是轻松的,也没有哪种角色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聚光灯下的光鲜,同样遮盖着背后的辛酸。

爆米花快要吃完了,可乐也快喝光了。该想想换个角色了。

我想接下去演一位工匠,精心雕刻打磨我的作品,不在聚光灯下,也不跟着灯光跑。运气好了,碰到欣赏的人,卖个好价钱,喝壶好酒;运气不好,便宜卖掉,混口饭吃。我嫌麻烦,也怕麻烦,喜欢简单,追求尽可能简单。却又总是忍不住去追问事物的本质,那些很基础却常被人们忽略的东西,这是一件麻烦事。我会尽力让自己处在简单并且熟悉的环境,这样可以免得瞎想。工匠是种合适的角色,没多少风险,不用苦心经营,只关心手上的技艺。

我注定成不了一名好演员,因为我不懂得取悦观众。我也不会是一位好观众,因为我不知道赞美演员。没有绚丽的灯光,没有漂亮的戏服;没有舒服的座椅,也没有爆米花和可乐。只有一把刻刀,和一堆没人要的石头。难得雕出一块好看的石头,却又不舍得卖掉。也许会有那么个人,我想把手上的东西送给他。

看时间从指间流淌,任风雨穿透身体。我坚持着自己的角色,守护着自己的位置。我要演好这部剧,我要演好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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