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世界 19 巴黎·鲜花与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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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狗说
2016.08.27 18:45* 字数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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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鲜花与自画像

文/大狗

才到这里几天,提奥的小公寓已经被我“糟蹋”得面目全非。他那些典雅有序的家具和摆设,逐渐被我碰乱,并正在被我丢下的画布、画笔、颜料管一点点侵占。每天踏进家门,提奥不是顺手捡起团废纸,就是从沙发上拎起我那粘满斑斑颜料的衣服重新挂好。虽不是故意为之,可这确实让我觉得好笑,他大概也觉得无可奈何,一笑了之。

“我想你可以去科尔蒙画室了,不是早就打算去么,在那你能够得到很好的训练。”

一直以来,我都以户外和实景写生为主,在安特卫普的学习让我发现通过对石膏模型的训练仍可以让我有所提高。而巴黎科尔蒙画室的环境最适合我不过了。

次日早上,我背着要用的材料径直去了科尔蒙那里。画室设于三层最宽敞的房间,其中摆放着几十把学生座椅,周围尽是各种石膏雕塑。跑到巴黎这个艺术之都来当一名货真价实的学生,这感觉确实不错。


图 25《梵高肖像》,亨利·德·图卢兹-洛特雷克,1887年。

我在这里结识了图卢兹·劳特雷克,这是个矮小的家伙,确切地说,他的腿有毛病,好像短了一截。据他讲,那两条腿在小时候分别摔伤过,之后就不再生长。我心怀同情,不忍多看,它们倒是挺对称的……

我很喜欢这家伙,虽然他有点——用别人的话说——行为放荡,但他所表现的东西都是社会最实在的一面。舞女、妓女、小丑、赛马人,这些红尘中的人物常常是他绘画的主题,他总能准确地抓住人们最妖媚、最快活、最平凡或是最无奈的那一个瞬间。

他给我展示了他画的一组妓女肖像,从那一张张纵情享乐的脸上,我能够看到她们内心的痛苦与精神的空虚。他这些漫画式的笔法看似简单,却能够直击人的心灵,把最真实最丑陋的东西展示给你,直到你不敢再看。

劳特雷克后来还给我画了张肖像,他竟把印象派用铅笔的感觉表达出来,我真是再喜欢不过了。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多月的画室功课已经让我觉得窒息。从石膏模型当中,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获益匪浅;另外,我也不太习惯这种群居似的作画方式,我还是更喜欢独立的,安静的,私密的创作空间。

正好,提奥已着手换一间公寓。我们搬到了蒙马特的勒皮克街54号,我终于有了一间属于我自己的画室。


图 26《鲜花(翠菊,福禄考...)》,文森特·梵高,1886年。

之后的时间,我多是在自己的画室里练习。

提奥提醒我不要着急,循序渐进,就如同这几年来的不断磨练一样。然而这一次我太渴望了,从早到晚地摆弄着调色板,尝试着各种色彩搭配。失败和沮丧总是伴随着我,我还是觉得起步太晚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烦躁,越是想尽快掌握。提奥看了我涂抹出来的东西,倒是毫不留情:“你这是什么?不伦不类!你看,色彩是莫奈的,人物像是马奈的,那树枝,应该是毕沙罗的,我都能一一给你指出来!你不要刻意地模仿他们,你自己的那些东西呢?你要画出你自己的印象派,让人们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梵高的作品!”

他说得都对,我确实有些急不可耐。至少,我做过了各种尝试,明白了哪些路子行不通。

时光一点点过去,提奥对我有些容忍不了了。当我对着调色板折腾了一天,心中带着多半的丧气时,我正需要一种发泄,我需要和人讲话,讲讲我做的努力,讲讲我的发现,讲讲下一步如何改进,提奥正是不二人选;而他在画廊忙碌了一天,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里,需要的是安静,是休息。不得不承认,当我画得兴奋起来,确实有点不管不顾。他一到家,我便拽着他谈起这一天的失败和收获,我会追进他的房间,直到深夜他累得昏睡过去。

来家中拜访的客人越来越少了,因为我总会和他们吵起来,对此我也颇为内疚,可是,我就是那么个脾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朋友每周会送来一束鲜花。扑鼻的芬芳驱散了我的烦躁,缤纷的色彩重新激发了我的知觉,我开始对着花束作画,在各种色彩的对比之下,寻求一种交融的和谐。这间公寓又慢慢快乐起来。

我暂时抛开了那些眼前的印象派,重新拿出了大师的作品。伦勃朗,我最爱他五十四岁时的那张自画像,满脸的皱纹里,嵌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透过它们,我仿佛读懂了他的内心,我能够感觉到那种平静,那种看穿了一个时代之后的平静。

看着镜中自己沧桑的面容,我动起了画笔,记录下了心中的自己。


图 27《自画像》,文森特·梵高,18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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