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作如是观

那年月,大学毕业后到工厂上班,分到一个车间实习,整日价混迹于一帮粗夯的汉子中间,不是撸起袖子干活,就是扯着嗓子侃大山。有时心里也不免嘀咕,这难道就是自己十年寒窗等来的生活?

车间环境脏乱差,活也是苦重的活。不过干活也就紧一阵子,把铁块装炉后,升温、保温,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等着的时候,侃大山都侃得腻歪了,就有人凑了钱买来酒和蚕豆、花生米,在车间后面的小屋里偷偷喝起酒来。有时候恰巧多发了几块钱奖金,下酒菜里就多了些肥腻腻的猪头肉和肘花之类的荤腥,如果哪天再奢侈点买了些牛肉回来,那肉可是要按人头论片分的。我想可能就是从那时起,我真正开始了自己的酒肉年华。

但是,酒也不能总喝。先别说钱不钱的事,就是大白天上班时间,总大明乌亮地喝酒也不像个话。于是就有人将一副花花绿绿的扑克牌摆了一桌子,说是算命呢。哗啦啦围了一圈的人都嚷嚷着,给我算一算,给我算一算!没结婚的年轻人都问婚恋之事,结了婚的无论岁数大小都要算财运。“人的命天注定”。既然是天注定了的事,天机是不可泄露的,凭一副扑克就能算出某人的一生,那不是开玩笑吗?再说了,一个人如果真的预知了自己的未来,那活着还有意思吗?

一副扑克揉来搓去的,都起了毛边,最终也没有算出哪个人的命来。只是当时很奇怪,所有结了婚的人似乎都只关心钱财,而不再关心爱情了。要说他们也曾年轻过,肯定也为爱情痴狂过,怎么一但结了婚,就好像忘记了人间还有爱情存在。让人不禁疑惑,爱情是什么,人世间究竟有没有爱情存在?

那时候,虽然也改革开放了,但社会毕竟还不像现在这么红尘滚滚物欲横流,人们还是很纯朴的。上班时车间里满满登登都是人,没人溜号去外面挣外快。男女搞对象,还基本上以情为主,对于物质看得很淡。当然物质还是要有的,毕竟物质是生存的基础,只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没人计较罢了。不像现在,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为了彩礼、房子、车子,说翻脸就翻脸,说分手就分手,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义无反顾,好像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真情一样。让人更加疑惑,人世间到底有没有爱情存在,人们是不是以爱情的名义行苟且之事?

慕容雪村的《天堂向左,深圳往右》中,男主和女主吃馒头咸菜时,两个人的爱情坚若磐石;男主在深圳混得每日为房租饭钱发愁时,女主也是不弃不离。可是,当男主成了亿万富翁后,就有了种种不堪的行为,最终两人的婚姻也难以为继。

人性究竟本善还是本恶的话题,争论了几千年。其实很简单,人性有善亦有恶,恶和善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否则,这个社会就不需要什么伦理道德和法律了,就是人们视若神圣的婚姻,不也需要婚姻法来维系嘛。但人们似乎更愿意相信人生是美好的,却不约而同忽略了人性本来就存在的苟且,甚至是龌龊。

爱情是什么,到底有没有,既然说不清道不明,也就不必纠结于此。《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既然世间的一切如梦幻如泡影,又如朝露又如闪电,又何必纠结于什么是什么、有还是没有。

《金刚经》接着说:“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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