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雕风竹影(8)

沈恒埋着头就往大门前走,小陈哥一口喊住他。

“你想怎地?门上贴着封条呢。”

沈恒闻声一愣,看了眼门上,忙又退回来,扭头问道:“那如何进去?”

小陈哥歪歪嘴,招手道:“跟我来。”说罢,朝侧边巷子走去,沈恒忙跟上去。

冬月的天,阴着的时候多,方才还是煦日暖阳,眼瞅着就暗沉下来。

巷子挺宽,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沈恒跟在小陈哥屁股后头,漫无目的地四处瞧。

赵府的院墙高得很,仰起脖子,总感觉看不到顶。

“嗬,这院墙怕是有两三丈高吧。”沈恒讶然道。

“您这眼神倒是利索,估摸着,也就皇宫大内的院墙比这高了。”小陈哥背着手,头也不回,前头嬉声道。

“赵老千不过一介商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岂敢跟天子比高,定是疑心生暗鬼,怕人窥探他的龌鹾勾当,才将院墙修得这般高。”沈恒冷哼道。

“哟,秀才心里头倒是敞亮。”小陈哥不置可否道。

两人前脚追后脚,沿着阴风冷啸的巷子,走到一扇门前。

小陈哥停下脚步,上去轻轻叩了叩门,闻之像是有些章法。

“吱呀”门应声开了,里头探出个肥脑壳来,还套着衙役的高帽。

“嘿,赵爷,今儿您当班呢。”小陈哥立马换上副谄媚的笑容恭维道。

肥衙役站在门里,面无表情,‘嗯’了声,头朝里晃了晃。

小陈哥忙跟沈恒使个眼色,就进到门里,沈恒也跟了进去。

“谢赵爷呐。”小陈哥连连颔首。

肥衙役甩甩手,慵声道:“莫客套,刘班头交代过了,你们四处瞧瞧便是,可莫要闹出动静来。”

“诶,那是那是。”小陈哥躬身应道。

肥衙役点点头,瞟了眼沈恒,便走开了,也不晓得去了哪儿。

头回跟官差打交道,沈恒还是有些忐忑,不敢吱声,待他走远了,才暗吁了口气。

转过身,四处打量起赵府内里。

倒不如他想象那般,多么豪奢精致,富丽堂皇。

目力所及,青砖白墙,行柳成荫,假山亭台,池塘流水,都是简简单单的景致。

东跨院的小径,也无甚弯绕,直进直出,倒是颇为宽阔,走到正堂,足有七八丈的距离。

正堂大院中间,赫然伫着一块巨石,快有院墙高了。

“这般大的院子,怎地看着空荡荡地,唯独这些布景,都大得紧呢,这巨石得要数十人才能搬得动吧。”沈恒疑惑道。

小陈哥半天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就等着看沈恒笑话,这会儿他问到了,才应道:“这是镇宅石,辟邪的,据说是找顺远镖局专程从泰山运来的,自当是是越大越好。不过,你倒是眼贼,瞧到点子上了,陈某听人说过,这赵老板素来不喜铺张,只不过,颇好些大的物件,凡自家用的,身上佩戴,皆都要大的。”

“哦?这倒是个怪癖好。”沈恒诧道。

小陈哥笑了笑,又道:“陈某听说,这赵老板生的颇为瘦小,常被人看轻,怕输了人前,故而凡是都要大的。”

说到这,语气顿了顿,眯着眼笑,一脸淫靡道:“听说,他几房妻妾,都是巨乳蝶臀,尽享艳福哟。”

沈恒听得脸燥心慌,转过头去。

小陈哥嘿嘿直笑。

赵府正堂,阴沉沉地,大大落落、井井有条的院里,更添几分诡异。

“赵老千是在何处凭空消失的?你可知晓?”沈恒打破短暂的尴尬,询道。

小陈哥嘴角微扬,道:“跟我来,左右也是无事,便将我知道的,都说与你听。”

他领着沈恒,直往正厅后行去,一路上,边走边说。

“其实,按理说,三大衙门当时在赵府布置,真可说是天衣无缝。”

沈恒不发一言,张耳聆听。

“这宅院,也就前后两扇门,再就是刚才东跨院的侧门,其他都被高墙围起,毫无破绽。三大衙门不想闹大阵仗,一来怕引起百姓恐慌,二来也怕打草惊蛇,故而都是着人扮成赵府家丁,明里协同,暗里监视。而赵府原先的家丁,有许多本就跟随赵世诚的妻儿老小离开了,留在府里的并无多少,所以,很容易分辨管控。”

小陈哥娓娓道来,就像他身临其境一般。

“厨房、茅房、客房、马棚等一应所在,皆有安排不下四名差人轮番监视,夜间更是好几班人马提灯巡逻,不曾懈怠。而赵世诚本人,更是三衙捕头贴身随行,无论是去钱庄办公,还是回府里吃饭睡觉,甚至是洗澡如厕都是不离他丈余。”

小陈哥停在一间看起来颇大的房间门口,侧头望向沈恒,少见的严肃道:“可就在这等群鹰环顾下,他还是从他的卧室里,凭空消失了。”

“吱”小陈哥话音刚落,随手就推开了门。

沈恒顺着他的方向,朝里扫视一眼。

这是一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卧室,若是非说它有什么不一般的,那可能就是跟院里一般,房内一应用度摆设,皆是大得很。

进门眼前就是一扇巨大的八面折叠坐屏,像是黑檀材质,足有一丈高。屏风前摆着活竹紧簇,节节攀高,只不过盈月未曾打理,已经衰败枯黄。

屏风后头,凌散乱放着些沐浴的巾帕,应该是房内沐浴之处。

卧室正中,是张八仙桌,围着一圈圆凳,整齐得很。

右侧里头,是一张足有一丈宽的床榻,上面睡八九个人都绰绰有余。

再看四周墙壁上,简单挂着几幅字画,细看落款,都很有些来头。字画下面,都摆放着花梨木的案台,陈列着些许看着价值不菲的陶瓷器品。

空荡荡的卧房里,就只这些,一扫便尽收眼底,无半点可琢磨之处。

“他是如何不见的?你细说与我听。”沈恒蹙着眉头道。

小陈哥靠在门边,像是对这房间全无兴致,索然无味,说道:“那晚大概戌时左右,赵世诚在这房中沐浴,就那屏风后头,房门则是敞开着的。丁严两位总捕跟那位清吏司请来的杨姓走马大人在房门外的侧厅吃酒。”他说着,朝门外紧挨着的侧厅努努嘴,不过丈余之隔,从那头斜望房里,除了屏风后,几乎都能尽收眼底。

“这房里事前都勘查过,绝无暗格地道,可说是密不透风。浴盆是赵府的两个仆人挑来的,赵世诚患有罕见的皮肤顽疾,每晚都要药浴擦洗,所以,浴盆里都放满了各类药材,黑糊糊的,气味更是难闻的紧。”

“等他沐浴完,更衣时,又唤来仆人,将浴盆挑出。”

小陈哥说到这,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沈恒也猜到,变数将生。

“可就在仆人挑走了浴桶,放内外臭味散去,却迟迟没看到赵世诚走出来。三位大人觉得有异,齐冲进来,屏风后面哪还有赵世诚的人影。”

沈恒灵光一闪,接着话头忙道:“莫不是藏在浴桶里,被仆人挑出去了?”

“三位大人当时也作这般想,所以果断召集人马,搜寻那两个仆人的踪迹。”小陈哥拍手道。

“可曾找到?这般显眼,应是逃不出各衙好手的眼线吧?”沈恒追问道。

“确是很轻易便找到了,就在茅房边的盥洗房,那两人竟泰然自若地在清洗浴桶,浑不觉自个已是刀架上了脖子。”

“哦?那赵老千何在?”

“哪还有半点踪影,三衙好手二话不说,就要先将这两人拿了,哪晓得,这两人可是不简单,身怀高绝武艺,竟跟一众捕快斗了个难解难分。最后还是严总捕亲自出手,才将二人拿下。”

“然后呢?可问出赵老千去向?”

小陈哥语气一顿,沉声道:“倒是要问,可只一眨眼,那两人竟咬碎早已藏在齿缝里的毒药丸,当场气绝身亡。”

“啊?”沈恒几时遇到过这等亡命之徒,一时难以作想。

“还没完,就那当口,东跨院传来落水声,三衙好手又蜂拥过去,皆以为赵世诚借水遁了,当时几个会水的就跳下池塘,果不其然,竟在池底找到了条密道。”

“莫非赵老千就是从密道逃走了?是通向何处的?”沈恒惊诧之余,忙着追问。

“三位大人都认为理当如此,顺着密道,找到了出口,竟是在文华街靠南城门的一处污秽堆放处,经过现场察查,找到了车辙印迹,想来是有外应,直等接赵世诚走。”小陈哥一气儿说到这,停下来。

“他往南去了?”沈恒接着问。

“一开始,也是这般猜想,几位捕爷忙飞鸽传书各官道隘口,巡防驿站,沿途设卡,详加盘查可疑人等,务必将人拿到,可哪还有赵世诚半点踪影。随后即便扩大搜寻范围,也照样是徒劳无功。”小陈哥不免有些惋惜道。

沈恒心中细细盘算,从头至尾地捋了几遍。

“那服毒二人,究竟是何许人?”他询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官府对他二人身份的调查也是密不外宣,连我都听不到半点风声。”小陈哥双手一摊,耸耸肩道。

“偌大个浴桶挑出去,难道三位大人就没有丝毫怀疑?”沈恒狐疑道。

“嘿,你倒是敢挑耸人的问,其实头前许多回,三位大人都有检查过浴桶,只是一来,那气味实在难闻,二来,次数多了,就慢慢放松警惕了。只怪那两仆人太擅伪装,三位大人眼皮底下,竟没瞧出来他们身怀武功,满以为是普通人,浴桶里要是藏了人,份量重了,挑的时候,总会露出马脚,那晓得偏生是看走了眼。”小陈哥叹道。

“衙门已然断定,赵老千是借水遁了?”沈恒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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