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的青春 少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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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健美颂

题记:肉体的痛苦和心灵的创伤,让玛琳菲森变成了满怀仇恨的冷酷魔女,为了复仇她给斯特凡的女儿爱洛公主施下了沉睡魔咒,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她。这里,小宁的青春折翼,恰是亲情之吻的缺席。

图片为《沉睡魔咒》剧照

§1

又是一年5月18日,每年的这一天,我都把时间留给小宁。

小宁离开已经14年了,但时光从未将她干净的笑脸冲淡,也从未将她温婉的声音消减,她仍是那个纯洁高挑的少女小宁,那个为了梦想不舍晨昏,偶有闲暇拿起笔刷刷几笔就能画出小鹿纯子使用绝杀技—晴空霹雳和幻影旋风时的帅酷身影的小宁。

有段时间九六版《天龙八部》在同学们中间传看,小宁成了少男们晚间卧谈会的“语嫣妹妹”,但是学霸小宁静静地坐在花坛边看书时,却没有一个男生敢去招惹这个文静的少女。

小宁的高中坐落在汉江边上,是本市所有尖子生的收割机,当然,所有学生也大都削尖了脑袋想要被这个高中收割,那可是传说中的一只脚迈入清华和北大啊,再不济也是一本线上的选手。在这个高手如云的学校,小宁的成绩没有辜负她的勤奋。

小宁的爸爸是一个镇中学的英语老师,妈妈是镇上一个服装店的小老板。小宁原以为自己可以小公主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下幸福地长大,但是初二那年的夏天,爸爸出走深圳,再也没有回家。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小宁知道了爸爸妈妈早在四年前就离婚了,只为小宁年幼,两人勉强在一个屋檐下貌合神离了几年。

小宁如愿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高中要住校,开学前妈妈跟小宁约法三章:一是必须刻苦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二是大学之前绝对不能谈恋爱;三是将来谈恋爱必须让妈妈亲自把关。自从爸爸离开后,小宁看到妈妈一个人支撑家,满是心酸。她想帮妈妈扛起家,妈妈甩甩手,说她的梦想应该在远方。

周末的傍晚,我拉着小宁到汉江边上,看落日余晖在江心荡漾。一叶扁舟、半江红映,两人会心一笑之际便由徐徐江风舒展了一周的疲惫。

我们沿着汉江步道一直走一直说,关于梦想,关于诗,关于青春年少的大大小小。直到今天,在海边,在江边,落日余晖总把我带回那时美好的傍晚。

江边夕照

§2

虽然男同学不敢找小宁搭讪,但还是敢往小宁的抽屉里塞小纸条和各种水果零食的。小宁很无奈,她在自己的位置上贴了一张告诫语:“如果不想让我没位置坐,请不要在这里放任何东西。谢谢!”原来还有些嫉妒小宁的女同学,因为小宁拒男同学千里之外,反而对小宁多了好感,说小宁学习这么好,人又长这么漂亮,简直是上天的宠儿!

小宁和我一样,过着教室、宿舍、操场这三点一线的极简生活,所以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但还是经常一起跑步、一起学习。充实快乐的学习生活和汉江边的江枫渔火把年变成月,把月变成日,嗖得就进入了高中的最后半个学期。

一天,小宁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是方杰寄过来,明信片上是未名湖畔的风景图。方杰是是高一级的学长,在学弟学妹的羡慕声中走入了北大校园。当年他可是校学生会主席、足球队队长,在足球场上呼呼一阵奔跑,就帅得女同学忘了矜持只会喊“方杰、方杰”。不过,“语嫣妹妹”除了跑步,没工夫去操场,更没功夫去看方杰。

明信片寄语栏里写了一些很平常的祝福的话,希望小宁能如愿考上北大。小宁拿着明信片翻来覆去的看,放下去,写两分钟作业,又拿起明信片看,我吃吃地笑小宁:“原来你也有痴的时候”。

小宁突然兴奋地说:“你看,梅子,柳叶上有一行字,好像是拿没墨水的钢笔尖刻上的。”

透过柳叶,我俩一个字一个字琢磨,终于连成一句话:“在北大等你/望你在眼/融你在心 小楷难寻/你若看见/必是有缘”。


明信片:未名湖畔

晚春的艳阳里,我打趣小宁竟然能在斑驳的柳叶中找到那些针头小楷,她红着脸笑着要扯我的嘴巴。小宁把那张明信片夹在日记本里。

§3

四月底回家时,小宁忘了把明信片从日记本中拿出来,被妈妈看到了。女儿夹在日记本里的东西,妈妈当然不会疏忽对待。小宁怎么都没想到,回到家的第二天晚上妈妈发飙了,妈妈劈头就给了小宁一大巴掌,小宁捂着热辣辣的脸,忘了哭,也不知道说什么,瞠瞠地望着妈妈,妈妈浑身哆嗦着,语速很快:“第一天就告诉你,考大学,不准谈恋爱,恋爱必须经我同意,你都忘了吗?你忘了你爸不要我们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爸说我没文化,说跟我没共同语言?”

眼看着妈妈就要倒下了,小宁过去扶妈妈:“妈,我没谈恋爱!”小宁没想到妈妈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没一个好东西,你也骗我,这上面画的几个字母,你爸以前给我写过,我认识!”

妈妈把明信片甩给小宁,小宁看涂过红墨水的明信片上,博雅塔下的树叶中“I ♥ U”几个符号清晰可见。

第三天上午就要返校了,小宁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在妈妈床前把明信片撕碎,但妈妈用被子把自己裹在床上,不望她,也不理她。

§4

那时候的高考还在黑色七月。5月18日中午吃完饭就放小假了,小宁说今天要去给妈妈买点补品,她要好好劝慰妈妈,妈妈很苦,自从爸爸走后整个人神经质的抑郁起来,容易急躁,脾气越来越不好。

我着急回家,拍了拍小宁的肩膀:“语嫣妹妹,好好陪陪妈妈,顺着她,让着她!”

我没想到这句话竟是我和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我没想到她因为要买东西,一同回家的同学没有等她,她从国道下车之后,只能自己一个人穿过“黑森林”,她心疼妈妈,不愿让妈妈专门来一趟接她。那是一片方圆大约一公里的树林,下国道之后只有一条开在树林中的丈余小道可走,路边上又总是会冒出一些新坟,林间风呼呼一吹,到处都像埋伏的有鬼似的,她和同学一起从那儿走的时候也都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那一公里地。

晚上五点多,她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小宁还没有回家,问我是不是小宁也和她爸爸一样不想回家了。我告诉阿姨小宁她吃完饭说去买点补品就回的。电话那头阿姨语速极快:“那怎么还没回来?我这心跳哇……”

我突然心头一紧,想到小宁说的那段“黑森林”,算点,她下车应该是两点多,顶着个大太阳,路上人少,会不会出什么事儿?我告诉阿姨不要着急,可是实在找不到不着急的道理。放下电话,我和爸妈每人骑辆自行车往小宁家冲去。两个县之间隔着五六十公里,路不太好,我们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她家。走到巷口就听到她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警报声在入黑的夜中让我头皮发麻,我的心突然就好痛好痛。我从人群往里挤,看到小宁的妈妈昏厥过去,小宁的头破了,僵硬的躺在妈妈的臂弯里……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没有意识,我只知道小宁是在“黑森林”里被人发现的,小宁永远的走了……

§5

又是一年5月18日,我来到白城的沙滩上,海浪轻拍着沙滩,少男少女们在追逐打闹着。我喜欢这夕阳下的沙滩,小宁也喜欢。

很多时候我不禁想,如果小宁还在,她今天该是什么样子,是《欢乐颂》里高智金领的安迪,还是现实世界里让马云为之千里寻才的李颖,抑或是做了如我般的烟火凡人?

李颖  来自于搜狗图片

父母之爱是父母给予子女的第一个吻,有了父母之爱,幸福才有了翅膀,成长才有了依靠。如果小宁的父母给了她和睦的成长环境,是否小宁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我想到了史学奇才林嘉文,这个未满18的少年在结束自己生命之前的遗书中有这样的一句话:“每次去李裕民老师家都能感受到平日很少能体会到的温馨和安稳感。我对不起李老师夫妇对我的关爱。”林嘉文说“……让我可以以为我最终的离去不仅是感性地对抑郁、孤独的排解,也是种变相地对我理性思考之成果的表达。”我等凡人无法领略奇才的思辨境界,自然也无权置以评说,即便能够予以评说,也无意评说,因为少年说“以我自己的解释为准就好了”。但,这个少年在最后的话里特意提到那份“温馨”和“安稳感”时带着的烟火气息,让我明白,这个少年对于家庭之爱的心存渴望。

鲁迅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悲剧让人痛,看到了毁灭之痛,才知道惜爱之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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