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三抹,氤氲时光

回忆背影,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这意味着,你要从一大段时光里走过,然后撕开特定的场景,融入其中,再次感受一份或喜悦或哀伤的情感。但这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卸下伪装,直击心灵最脆弱的壁膜,看时光碎落一地,兀的浮起三抹背影,氤氲了时光。

我的童年,度过在济南农村的一片农田。那时的阳光,不像现在这么刺眼。即使是最炎热的正午,阳光也只是穿梭在杨树的密叶之间,然后交织成星星点点的光圈。最舒服的时候,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夕阳缓缓滑落,晕黄的余晖洒在田间劳作的母亲身上,并着徐徐的微风吹过,拂起母亲的头巾,美的像一幅画。年幼的我就这样看着母亲的背影,泪流满面。彼时,父亲在外奔波,家里的农活一直是母亲一力承担。母亲时常腰疼,未必不是那时落下的病根。虽然现在母亲早已脱离了田地的桎梏,但手掌干裂的纹路却是,抹再多化妆品也难以抚平。长大之后,奔波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每每感到倦怠的时候,余晖下母亲的背影总会浮现脑海,护佑着我不断前行。

有一种人,看着他的背影,会说不出的心疼。哥们H,特长生考试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迅速的坠入了爱河。但是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他趁着暑假,从济南坐高铁到了西安,让女孩等他一年。复读的一年,他下课便和女孩煲电话粥。放假便去西安找女孩。爱的时候,不顾一切,也就意味着,分手的时候,撕心裂肺。我见过他哭,见过他闹,见过他在地上打滚,来试图挽留这段感情。但是决定要分手的人,通常是最决绝的。即便是数年之后,我还是忘不了当初,那个站在电话亭旁无助的背影。伴着秋风席卷万物,一切都是那么萧条。我忽然有一些心疼他,重感情的人最容易被伤害,无情的人最洒脱。但是幸好,这小子还算坚强,高考也考得不错,如今在澳门科技大学混得风生水起。有时,我会提起那个女孩,觉得记忆深刻。他却笑着说,当时以为,天都要塌了,但是熬过那段时间,也就觉着没什么了。我忽然想起张躲躲的那句名言:我以为我在爱,却是在犯一个不知悔改的错误。我是饮鸩止渴的人,多可笑,作践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与其死缠烂打,不如尽早放手。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或许是回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每次见到H,都会想起电话亭旁无助的背影。

如果说还有什么背影会让我印象深刻,那一定就是看着畏惧的人,慢慢老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和同学去网吧玩游戏,因为没有串好“口供”,隔天被班主任发现端倪,各个击破。当时班主任踢了每人一脚,却单独给了我一巴掌,美其名曰组长没做好带头作用。六年级我转学去了城里,但是那一巴掌却一直印在心里。去年回老家,车快驶到家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班主任的背影。身子越发佝偻,原来微胖的体型越发消瘦。看着他和小贩讨价还价的身影,我有些难过。明明那么健壮的身体,却也会被时光折弯了腰,被生活打落神坛。不知怎么,人越长大,越会选择遗忘。我所能想起的,只是他不厌其烦地回答我的问题,一脸高兴地为我们颁发奖品。而那一巴掌,也只是若有若无地被想起,原来他以那样的方式爱过我。

人生中的三抹背影,每一抹都不应该被忘记,它代表了一段记忆,一片时光。忘记它,人生或能继续,不受影响;但是,记起它,人生才算完整。忽然间对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有所明悟。那抹背影,是难以割舍的过去啊!转过身来,真的会让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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