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般青年餐厅》(8)

“爸爸,听我小姨说你要开餐馆?”

莹莹因为嫌张家伟不给她做饭,经常自己跑去外婆家蹭饭,偶尔听到大人们说话提到张家伟开餐馆的事情,于是,回家来问。

“这是你妈妈生前的心愿,我想帮她完成。”

张家伟没有避讳和女儿谈餐馆的事情,这件事情女儿早晚都会知道,没有必要刻意隐瞒。

“这个我知道,但我妈想开餐馆嚷嚷了几年也没有行动,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开始干了?听说就在阳光商贸街,我妈做饭真的很好吃,你比我妈差远了,不是我打击你,以你现在做饭的水平开餐馆肯定赔钱,对了,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保险公司赔给我们的那些钱啊?你把钱都赔光了,我上大学怎么办?我不同意你拿我妈的钱开餐馆。”

莹莹虽然还是高中生,但平时的个人消费水平并不低,对钱的事情还是挺敏感的,想起小姨说的那些话,更是觉得爸爸开餐馆这件事很不靠谱,说着说着言辞不由得激烈起来,这让张家伟有些不高兴了,

“这些话是不是你小姨让你回来和我说的?我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管,爸爸和你说你妈生前之所以没有马上辞职去开餐馆,也是因为担心影响你学习,她说等你高考结束,她就辞职。现在你基本不用我管,我想趁早帮你妈完成她的心愿。至于钱的事情,你小孩子不用担心,你妈的赔偿款我不会动一分钱的,全都留着给你,你如果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把银行卡给你,你自己保存,但密码我要改一下,以防你小姨染指。”

莹莹人小鬼大,没想到爸爸如此坦诚地和她谈钱的事情,她虽然和小姨亲,但也知道小姨离婚后一直住在外婆家里游手好闲,爸爸看小姨不太顺眼,大人们的事情她管不了,她只能管住属于她的钱。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的钱我自己保管,但我还是不看好你开餐馆,你做饭真的不好吃。”

这次谈话后,父女二人在开餐馆这件事情上算是达成妥协,莹莹不再干涉张家伟的事情,因为阳光商贸街就在她家附近,偶尔还会去她爸爸的小店看看,父女俩因为二般青年餐厅有了更多的交流,关系开始变得融洽起来。

二般青年餐厅的装修按照张家伟的设计要求最终完成了,但超出预算近10万,也就是说还没正式营业,张家伟已经花了28万,手上还有不到9万的流动资金,勉强够用。

开张那天,很多同学来捧场,张家伟在了缘大师的鼓动下开了一个简短的开张仪式,鞭炮一放,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路人,小店门前顿时人声鼎沸,进店消费的也不少。张家伟雇佣了2个小工,根本忙不过来,还好当时有同学们在,顺便帮忙,让二般青年餐厅顺利地度过了开张的第一天,一个简单的香辣小龙虾卖出了200份,远远超过了张家伟的预期,最后连给捧场同学准备带回家品尝的那部分也都拿出来卖了,

“同学们,对不住大家了,生意太好,第一天准备不足,把为你们准备的那一份小龙虾也卖了,这周末,我另请大家,我们在二层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届时一定充分准备,绝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这样的道歉作为股东的同学们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每个人都是希望二般青年餐厅生意红火的,忙完后,大家虽然空着手饿着肚子,但都嬉笑地和张家伟告别回去了。

“爸爸,我听小姨说你昨天开张生意很火,周末,你把香辣小龙虾也给我带一份回家,让我尝尝鲜。”

莹莹还在学校就听到了她爸爸小店开张的消息,特意打电话给张家伟,算是祝贺。

“这周末不行,店里要开股东大会,我走不开,你想吃就自己来店里吧,除了香辣小龙虾,还会有其他好吃的。”

“你还真忙,那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你店里吧。”

挂了电话,莹莹突然开始对爸爸的小店有了一种期待,爸爸以前很少在家做饭,做出来的饭菜也不好吃,怎么就开餐馆了呢?难道是被妈妈附体,一夜之间变成厨神了吗?

到了周末,学校放学,莹莹背着书包,没有先回家就直接冲到阳光商贸街。二般青年餐厅装修好后,莹莹还没有来过,这次真的来了,还是让莹莹有些意外。阳光商贸街有很多店铺,都是灰蒙蒙的老旧店面,让身处其中装修一新的二般青年餐厅显得很突兀,首先是外墙,用高档墙砖贴上后,看着就干净整洁很多,落地窗和大门上贴了花花绿绿的广告画,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招牌很醒目。这样装饰过后,让二般青年餐厅明显和周围的其他餐馆有了区别,至少让客人感觉不是低档场所。莹莹进门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妈妈和雯雯阿姨高中时的照片,黑白的,放大后被用作墙纸占了一层餐厅整个一面墙,

“妈妈”

照片上高中时的方小梅穿的衣服有点土气,但模样却和现在的莹莹很像。莹莹看着墙上的照片,想起了妈妈生前对她的期望:妈妈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希望莹莹也努力学习,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至少是西安交通大学吧,将来和你爸爸一样做医生。莹莹曾经因为这句话和妈妈翻脸了:现在的西飞一中已经不是你们当年的重点中学了,西安交通大学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西安医学院了,去年西安交通大学的本科线是640,西飞一中只有5个人的高考成绩超过640,你让我一个基础只有600分的人考到640,你不是故意伤害我,就是在做白日梦。因为妈妈这句话,莹莹那半个月里一直没有理睬妈妈,没想到妈妈却突然地走了,这在莹莹心里留下了一个打不开的结,让她一直感觉愧疚,如今,再次面对妈妈的遗像,莹莹心潮起伏,竟然不平静起来。

“莹莹来了,你爸在楼上招呼客人呢,他让你来了就上去和雯雯阿姨打一个招呼。”

莹莹和过来招呼自己的小伙计点了点头,就往二楼走。二楼的楼梯口挂了一副对联:以酒会友聚天下有量之士,以味引仙会凡尘有品之人。那字一看就是爸爸自己写的,爸爸随时随地都会显摆他文化人的身份,莹莹笑了一笑,继续向上走。楼梯上铺着红地毯,楼道墙上挂了很多大大小小黑白的老照片,让走在楼梯上的人禁不住会放慢脚步,穿越回西安城市的旧日时光中。上到二层,富丽堂皇的装修把它和一层明显地区分成了二个世界,中式的20人座大圆桌,中央是造型优雅的插花,全自动旋转桌上摆放的餐具都是仿古的描金碗碟,在头顶巨大吊灯的光照下,显得豪华大气,场面一点不比星级酒店差上半分。

“莹莹来了,好久不见,到阿姨这里坐。”

此时,饭桌前已经坐满了人,第一轮的凉菜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小伙计开始陆陆续续端上热菜,张家伟正在向各位股东通报二般青年餐厅目前的财务和一周来的经营情况。蒋雯雯起身在自己身边另外加了一个座,招呼刚来的莹莹挨着自己坐。雯雯阿姨是妈妈的闺蜜,每次回西安都会在莹莹家厮混很长时间,是看着莹莹长大的。莹莹和蒋雯雯很亲热,虽然大人们在饭桌上说正事,但莹莹一点也没有感觉不自在,只低头自顾自地喝饮料,捡旋转到她面前爱吃的菜来吃。

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股东们对这次二般青年餐厅的饭菜大多表示满意,莹莹回家对张家伟说,

“爸爸,你怎么突然变成厨神了?今天的饭菜都好吃,我最喜欢鲍鱼汁捞饭,你这小店居然有鲍鱼,爸爸,是你请客吗,不会把我们吃穷吧?”

女儿破天荒的夸奖,张家伟还是很受用的,不免有些得意,

“这些饭菜都是你雯雯阿姨她们帮着做出来的,我只是提供了原材料,鲍鱼汁捞饭只用了一只鲍鱼,是我在白马良仓花了80块钱买的成品,你雯雯阿姨把它切成碎丁重新加汤加料熬了一锅,变成了20人份的鲍鱼汁捞饭,80块钱,爸爸还是请得起大家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吃的时候还担心你这个做医生的不会做生意,很快会把我们吃穷了呢,没想到你已经变成了奸商,爸爸,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加油干,以后,我周末回家可有地方吃饭了。”

被一贯挑剔的女儿认可,张家伟才真的觉得二般青年餐厅可以继续这样开下去,因为一周下来的经营情况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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