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 你有一天我会又老又漂亮的来见你

我答应 你有一天我会又老又漂亮的来见你

文王瑞

1

那一年她6岁。

一个人站在小区楼下,等还没下班的爸爸。

小区里的绿化带里有一朵盛开的蒲公英,她四周看了看没有人。

于是她走过去,采下那朵黄的明亮的蒲公英,然后把它小心翼翼的戴到头上 ,她想象着自己漂亮的样子,满脸欣喜。

一群刚放学的一二年级的男生从楼下走过,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她头发上那朵蒲公英,然后大笑着喊她,丑八怪,丑八怪。

所有的男生都跟着喊了起来,她的泪水包在眼睛里,脸上的痛苦和愤怒,就好像真的丑八怪一样。


然后他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他说,别欺负女生了,谁想和我一起打球?

男生们呼啦啦的跑走了。


她把头上的那朵蒲公英摘了下来握在手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小妹妹别哭了,他又跑了回来,我觉得挺好看的。

看她不哭了,他才跑去打球了。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丑。

只是她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她从小就跟着爸爸,爸爸在工厂上班,总是很忙。

所以她每天只好自己洗脸、梳辫子。

可今天,丑八怪这三个字,第一次这么真实而深刻的印到了她的心里。


16岁那年,她上高一。

一进校门就看到考上大学的光荣榜上,他的照片贴在第一个。

高中三年,她勤奋而刻苦。

因为她知道,光荣榜上的那张照片是她全部的动力。


2


那一年,她19岁,考上了他在的大学。

报道前她爸带着她,敲开了他家的门,请他照顾她这个马上成为学妹的邻居。

那个八月的最后几天,她和他一起坐了火车,一起到学校。

他带她报名,带她到校园和这座城市的很多地方去看。

他请她吃了第一顿饭。


好像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她就成了他的女朋友,他就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们都没忘记她6岁那年,小区里的男孩子叫她丑八怪的事。

不过能笑着说了。

他们很少争吵,有了矛盾,不是你让着我,就是我让着你。

因为从她6岁起,就对他有一份感激;

从他9岁起,就对她有一份怜惜。


她26岁那年,他们结婚了。

拿到结婚证的那天晚上,她说,是你拯救了我这个丑八怪。

他说,那是他们瞎说的,你一点儿也不丑。

她开心的点点头。

他接着说,就是有一天你变的又老又丑,我也会依然爱你。

她又点点头,因为她知道这个承诺他做的到。


3


她46岁那年,小儿子也考上大学了,和姐姐在一个城市,他们也算可以喘口气了。

放假的时候,两个人开始旅行,去那些一直想去,却没时间去的地方。

他们去了婺源看那金色的油菜花;

去了黄山看那仙境般的云海;

他们在暮色下看清华园里的荷塘,一人一句的背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等我们退休了,我们也去国外转转,看看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风景。他说。

不过那时你就光拍风景,别拍我了。她拍了拍他的相机。

你这个模特怎么啦?想罢工啊?

年纪那么大了,又老又丑,谁还想被拍下来啊。她说。

我就没看出来丑。说着,他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那张照片里有黄昏、有荷塘、有她,格外迷人。


她56岁那年,他查出来癌症,晚期。

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他日渐消瘦,那总是微笑的脸也会不经意的挂上一丝愁容。

我们去旅行吧,她说,俄罗斯的秋天,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于是点了点头。


4


俄罗斯的秋天美的让人窒息。

天空蓝的澄澈而明净,成千上万的树黄的明烈、红的浓情。

她推着他,走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回忆着过去的誓言。

你不是说,如果我有一天变得又老又丑,还会依然爱我吗?你改变心意了吗?她问。

没有。他摇了摇头,虚弱但却坚定。

那好。她俯下身,拉住他的手,蹲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我答应你,我不会变丑,总有一天,我会又老又漂亮的去见你。

他们都笑了,然后又都泪流满面。


再后来她老了。

连孙女和外孙都一天天的长大了。

全家人聚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孙女说奶奶您一定要告诉我,您怎么就能越来越美呢?

我也觉得每次见到外婆,都更美了。外孙也说。

她只是笑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感受到了他的召唤。

她笑了,说,我没有食言,我来见你了,又老又漂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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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就会把你变成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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