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爱情,是互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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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你,我才成为更好的自己。)

1

十八岁那年,郭靖第一次离开家。他骑着小红马,从蒙古大漠出发,一路风驰电掣,奔向遥远的故乡江南。

他要完成两件任务,一是找段天德报杀父之仇,二是与杨叔叔的儿子会面,延续父辈的情谊。

等事成之后,他就会回到大漠,跟青梅竹马的华筝公主结婚,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度过余生。

这样的人生规划,谈不上很喜欢,却也并非不喜欢。

毕竟在郭靖的印象中,没有比捕狼和射雕更有趣的事,没有比拖雷和华筝更投缘的人,也没有比风吹草低见牛羊更美的风景。

万想不到,仅仅过了三天时间,这种印象就变了。

初履中土,郭靖见到的第一个大城市,是张家口,认识的第一个人,是黄蓉。

那时他还不知道黄蓉的身份,甚至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他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谈吐风雅、见识广博的同龄人,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将风土人情、江湖掌故讲得妙趣横生,听得人心驰神往。

如果只是黄蓉讲、郭靖听,对于郭靖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让他崇拜和喜爱的朋友罢了。可黄蓉并没有把聊天变成一场个人秀,而是充满好奇地问郭靖:你从哪儿来的?什么,大漠?太酷了,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它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

郭靖脸红了,他从小嘴笨,总是词不达意,说不了两三句就要卡壳。然而这回却大不一样,他刚说了些草原上日常玩耍打猎的小事,黄蓉便听得津津有味,拍着手大笑,满眼都是期待和赞赏。郭靖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平时的迟钝和自卑全都不见了,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天,恨不得把家底都交给对方。

郭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好的口才。

生平第一次跟人聊得这么嗨,忘了时间,忘了寒冷,聊到忘情处,他下意识地握住了黄蓉的手。

这一握,等于拿到了一张终身免费的人生技能特训营VIP卡。

金庸小说中,男女主角确立关系最快的,就是郭靖与黄蓉这一对。两人出身不同,性格迥异,兴趣爱好完全不搭,智商情商相差悬殊,匹配度接近于零。但他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互相认定了对方。

可见对于年轻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资料,而是聊效。

二十年后,郭靖作为襄阳义军领袖应邀前往蒙古大营,与忽必烈等人来了一番唇枪舌战,吐词文雅,不卑不亢,被评为全场第一辩手。

若没有黄蓉,哪有此刻双商开挂的郭靖?


2

中都城外,漫天飞雪。湖心一叶扁舟之中,郭靖与刚刚表明女儿身的黄蓉羞涩相对。

初入情网的少男少女应该有许多话想说,黄蓉却在这个温存甜蜜的时刻,唱起了郭靖完全听不懂的诗词。

一曲既终,黄蓉问:这是辛大人的《瑞鹤仙》,你觉得写的好么?

郭靖一脸懵逼:辛大人是谁?

黄蓉没有笑他无知,而是耐心地告诉他,辛弃疾是个爱国爱民、抗金卫国的好官。郭靖听了却表示无感。

他知道自己是宋人,也曾听母亲说过金人对宋人如何残暴,但因为从小在蒙古长大,他对大宋没什么感情。

不久,郭靖与黄蓉结伴南下,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太湖边。两人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郭靖没什么文化,见到再美的景色,也只会目瞪口呆。黄蓉却有一肚子的典故,一边泛舟,一边讲起了范蠡的故事,还向郭靖科普了“国有道,不变塞焉,强者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者矫”的道理,告诉他什么才是响当当的好男儿大丈夫。

郭靖听得都要跪了:你真厉害,懂得这么多道理,不像我读书少,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

太湖之畔,郭靖陪着黄蓉与陆乘风煮酒论词,听他们谈到家国之悲,唱起朱敦儒和张孝祥怀念中原的曲词。他很努力地倾听着一字一句,却完全跟不上那两人的节奏。

原来“家国情怀”是这么高端的东西,没点文化还真玩不了。

后来郭靖与黄蓉去赶赴丐帮大会,路过洞庭湖时,特地上岳阳楼吃了个饭。

楼壁上刻写着一篇《岳阳楼记》,郭靖默默诵读,读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时,忍不住高声赞叹。

可他并不知道这篇雄文是谁写的,只好向黄蓉求助。听黄蓉谈起范文正公当年的英雄事迹和爱国爱民之心,郭靖豪情顿起,赞道:“大英雄大豪杰固当如此胸怀!”

郭靖回到故乡临安时,与黄蓉携手游览西湖,在翠微亭中见到抗金名将韩世忠的书法,写的内容却是岳飞的诗。

郭靖不懂诗,黄蓉便向他解释诗中大意,告诉他岳爷爷与韩将军的烽烟往事。

从黄蓉口中,郭靖得知岳飞死后曾留下一部奇书,假如被完颜洪烈抢去,大宋百姓定要遭殃。

到这个时候,郭靖已经不知不觉把自己当成宋国的一份子,为保护《武穆遗书》,他差点丧命于杨康之手。

在铁掌峰上,两人终于见到了岳飞真迹。郭靖识字不多,是黄蓉引导他诵读一篇又一篇岳飞的诗词文章,去了解那位英雄前辈的生平抱负。

郭靖不由得叹服:“岳武穆王念念不忘百姓疾苦,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啊。”

二十年后,郭靖在杨过面前吟诵杜甫的诗,教导这个从小缺爱、叛逆傲气的少年,给他心里埋下忧国爱民的种子。这些知识储备,都是源自黄蓉平日的陶冶。

如果没有黄蓉,郭靖就算选择为宋国效力,恐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热血青年,干些打砸外国车、抵制外国货的事而已,成不了大器。

正是在与黄蓉无数次交流中,郭靖的一腔热血得到了理论指导,从而确立了高于平凡人生的宗旨,那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射雕三部曲中份量最重的八个字,也是金庸对郭靖本人的评价。


3

郭靖的启蒙恩师是江南七怪,他们人品虽高,武艺却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郭靖自身资质太差,学了十几年,在江湖中连个九流角色都算不上。

黄蓉则出身江湖豪门,父亲是top4之一的东邪黄药师。如果她想往武学方面发展,家里的资源简直享用不尽。

郭靖刚认识黄蓉时,黄蓉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两人潜入赵王府后院去给王处一道长寻药,黄蓉见郭靖越墙而进,柔声赞道:“你的轻身功夫好得很啊!”郭靖听她称赞,心头只觉说不出的温馨甜美。

郭靖从小缺失的自信心,在黄蓉这里得到了加倍补偿。

当然,树立自信心关键还是要靠实力。为了帮菜鸟郭靖快速升级,黄蓉想方设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如果不是她凭借一手好菜肴和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黄药师女儿的面子,洪七公不会把看家本领传给郭靖那个傻小子。

如果不是为了向黄蓉提亲,郭靖不会来到桃花岛,不会遇到周伯通,也就不会学到九阴真经和双手互搏的功夫,迅速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如果没有黄蓉,郭靖只是一个平庸的武人,最多成为铁木真麾下一员勇将,不会留下任何江湖传奇。

黄蓉全程参与了郭靖的成长,陪伴他,帮助他,从默默无闻的愣头青,一直走到武林第一大侠的崇高地位。她与丈夫并肩奋斗的事业,也得到世人最大程度的认可和尊敬。

这一点,金庸笔下其他女主角都没能做到。

杨过成为神雕大侠的过程,小龙女没有参与。令狐冲在华山之巅练就上乘武艺时,还没见过任盈盈。张无忌从曾阿牛成长为明教教主之后,赵敏才姗姗出现。陈家洛认识霍青桐和喀丝丽时,已经是江湖第一帮会的总舵主。萧峰得到阿朱爱慕时,早已是武功卓绝、声名远播的丐帮帮主。袁承志和温青青倒是相识较早,可温青青却是个专业麻烦制造者。

只有郭靖,不但是黄蓉为之出生入死的爱人,也是她平生最得意的作品。


4

《射雕英雄传》末尾,黄蓉的英雄养成计划已经大功告成,郭靖无论口才、见识、武功,还是江湖名声,都属当世第一流人物。

这时金国已灭,蒙古势力日盛,宋国朝廷又令人无比失望。郭黄二人本可以渡海归隐桃花岛,做一对神仙眷侣,但郭靖放不下宋国,打算跟黄蓉一起守卫襄阳。

依黄蓉的意思,敌我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尽了力就行,不必把性命搭进去。郭靖却说:咱们既学了《武穆遗书》中的兵法,又岂能不学岳武穆尽忠报国?纵然捐躯沙场,也不枉父母师长教养一场。

郭靖平时对黄蓉言听计从,从不限制黄蓉发挥她的才华,但在重大事情上,黄蓉充分尊重郭靖的选择。

于是她回答:好吧,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两人放下了生死之念,这一守,就守了三十八年。

到了《神雕侠侣》时代,郭靖黄蓉夫妇已成为人人敬仰的武林至尊、民族英雄。他俩一个有坚定不移的勇气,一个有无往不利的智慧,完美配合,多次击退蒙古大军的入侵。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襄阳城终究是守不住的。对于可以预见的结局,两人的态度也是出奇的一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理论见解上,黄蓉对郭靖的影响极大,但在实际行动中,黄蓉受郭靖影响更深,从自由任性的小女孩成长为轻生死重忠义的女侠。

黄蓉称呼辛弃疾为“辛大人”,范仲淹为“范文正公”,岳飞为“岳爷爷”,她从小受父亲的教育,打从心里认同尽忠报国的人生选择。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走上尽忠报国的道路,这确实是郭靖的作用。

黄蓉最后和郭靖一起战死襄阳,既是贯彻自己幼年时就已确立的思想信念,也是为两人共同的信仰慷慨献身。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是不止是郭靖,还有黄蓉。


最后分享下《神雕侠侣》书中最喜欢的一段文字:(单身狗预警!)

郭靖手执长剑,在城头督师,黄蓉站在他的身旁,眼见半爿天布满红霞,景色瑰丽无伦,城下敌军飞骑奔驰,狰狞的面目隐隐可见。再看郭靖时,见他挺立城头,英风飒飒,心中不由得充满了说不尽的爱慕眷恋之意。他夫妻相爱,久而弥笃,今日强敌压境,是否能再度将之击退,谁都难以逆料。黄蓉心想:“我和靖哥哥做了三十年夫妻,大半生心血都花在这襄阳城上。咱俩共抗强敌,便是两人一齐血溅城头,这一生也真是不枉了。”一瞥眼,见郭靖左须上又多了几茎白发,不禁微生怜惜之心:“敌兵猛攻一次,靖哥哥便多了几十根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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