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撒在长满蘑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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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死了,别把我埋进祖坟,也别挤进那公墓,最好是烧掉。大部分骨殖会和大家一样,当成固体废物,送到垃圾填埋厂,剩那一铁掀细灰,也不用搭上一个精瓷的骨灰坛。到肉铺拿一个壮一点的塑料袋,一袋子兜完,撒到南地离枣树最近那段水沟沿,或撒到北地羊场的杨树林,那是村里长蘑菇长最好的俩地方。

算了,我就知道,这样处理我的尸骨,会折损坏了你们的面子。我还是自己动手,趁偏瘫中风脑血管破裂之前,来一场人生最后的旅行,顺道把自己埋进横断山脉或大兴安岭,腐烂在只有采菌人才会走到的大山深处。为了不让我的营养惯坏了松茸和榛蘑,我会挖个深一点的坑,把装土麻袋的扎口一松,轰隆隆,彻底埋葬我微不足道的一生记忆。

我昨晚躺着床上想了半宿我爱谁。后来发现我好像谁也没爱过。

我常常疼自己的妹子疼的心尖下坠,三天不见就彷徨的不得了。但我从没跟她说过,我的心里经常在灰暗或怖惧地想着什么。所以这似乎不是爱。

我敬重我的长辈们,但他们的爱让我窒息,我只喜欢回忆他们放开手,和冷眼旁观的样子。我这样的自私,肯定也不算爱。

我爱护我的朋友们,和他们共同经历、分享着流光的际遇,但我总是抗拒着他们更深的亲近,到了分离的时间,我并不会有什么悲戚。这样的冷漠显然与爱无关。

我不爱祖国不爱人民,我抗拒任何一处不能当众打赤脚的地方,我反感任何不对我抱有善意的人。所有宏大的概念早在18岁的时候就驱逐出了我的内心。所以我对祖国和人民没有爱。

我甚至不爱自己,我除了独处写字的时候,内心无时不在煎熬,我从不认为这个世上有什么伟大的使命,等着我去烟急火燎地去燃烧生命。

这样想来我是个没有任何爱心的人。

那么大家为什么还要爱我呢?人们为什么要对我热情呢?

我从4岁的时候,就对所有被渲染的热情抱有敌意。

我看惯了爷爷的那些朋友们在酒桌上夸我乖,夸我好看。实际上我丑的洒一地,实际上他们欠我爷的钱现在还没还,让我童年少了很多玩具、花炮和糖块。

我看惯了爸爸的下属当面夸我小乖乖,扭头就狠狠弹我脑瓜崩子,撕我的脸。

我看惯了那些每年都要拜访走的远房亲戚对着我嘘寒问暖、喜笑颜开,却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我看惯了人民公仆讲完动听的话转身就篡改公款。

看惯了集会上的人,开口喊完哥哥,闭口伸手脸上一拳,打起群架把对方最漂亮女人的衣服趁机撕烂。

热闹和虚伪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笑话,就像日本AV里夸张的表演。而他们把你压在身下拿个牙签挑逗你,你还要喊:“啊,爽爽爽!”

所以人为什么要追求那些无关紧要的热情呢?为什么要乞怜无关紧要的认同和陪伴呢?又为什么要无聊的子孙满堂,自己却翻身都没人管,生了褥疮腐烂在床上呢?

大概这个世界上无聊无知的普通人总是占多数,而那些紧有趣的人又总是不懂得加油生孩子。

大概人不止活在当下,更要死在当下,连死,也会被那些沦为无聊普通人的倒霉子孙们,当做装脸撑面子的工具。

可是他们又懂什么呢?那些倒霉子孙们懂得什么?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又哪里懂得什么是不朽呢?

乾隆十六年进士大人的坟墓现在湮没在哪片黄土?坟头上长的是黄檀、松柏、桑竹、杨柳、马兰、枸杞、芦荻、荠菜、麦苗、鬼伞菇还是狗尾巴草?

我从4岁就和这些无聊无知的祖辈、父辈、同辈们扛牛,想到84还要被那些无聊无趣的子孙所厌倦,再想象他们无聊无知的脸孔,那真是紧大的无趣。

所以,那时我宁可早死。而且我想到等我死了,他们肯定不会把我撒在长满蘑菇的地方。

所以还是我自己动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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