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哑巴

清风不知我爱你

深沉的夜。

男人拾起了地上的西装,径直向外,快速地扯身离去,回了他睡的主卧。

结婚两年,舒窈和厉沉溪,一直都是分开睡的。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翌日的天明了,耳边传来手机定制的广播:

“亲爱的宝妈,今天是您怀孕二十七周零两天,还有八十九天就是预产期了,在此期间,希望您……”

莫名的,舒窈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她从医院归来,将化验单递送他面前,男人注视着上面‘阳性’二字,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只漠然的扔下一句话,‘做掉!’

那一刻,舒窈仿佛真的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一心一意的选择嫁给一个丝毫不爱自己的人!

复杂的心境,被门外保姆的一道声音所惊扰——

“太太,该用早餐了!”

舒窈下楼时,男人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此时的他穿着正统的西装革履,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拿着报纸翻看,面前是一份手撕芝心奶酪和半熟熔岩挞。

这是他历来的早餐习惯。

她的视线快速从男人身上略过,走过去,在一侧入座,保姆将做好的小笼包子端过来,同时说,“太太,今天产检,我陪您去吧!不然,您一个人也不方便的!”

舒窈点了点头,余光就注意到男人蹙起的眉头,舒窈立即垂下了眼眸。

保姆又端着热粥过来,舒窈一个没注意,直接和保姆撞上,滚烫的热粥泼溅在手上!

“啊!”

难听的声音,如老式弹棉花时发出的刺耳噪音。

注意到男人眉宇间的折痕加深,她下意识噤了声,疼的跑去厨房,用冷水冲汤到的手指。

她本来就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的!

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就只有像刚刚那样,难听,又刺耳!

用过了早餐,厉沉溪拿着公文包出门,保姆一边收拾着餐桌,一边说,“太太也上楼准备下,我们这就去医院吧!”

舒窈点点头,起身上了楼。

八点半左右,她在保姆的陪同下,来到了市最大妇产医院。

她抚摸着自己高耸的小腹,她很清楚,这个孩子,是凭着自己一己之力,勉强保住的,他永远都不会接受。

当初,她拿出了厉沉溪奶奶过世前的遗嘱,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厉舒两家联姻,生下的孩子,作为他日厉氏未来的继承人。

秉承这一信念,他才无奈娶了她,也才无奈放弃了让她打胎的想法。

看着彩色超声显示器屏幕中,胎儿实时动态活动图像,小小的样子,美好的让她心颤!

“宝宝很健康哦!还有两个多月就是预产期了,这期间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医生检查结束,将检查单据一一交到舒窈手中。

她微笑的点点头,耳边又听医生叮嘱,“夫妻房事方面,要尽量避免,为了宝宝的健康,让孩子父亲也要学会忍耐哦!”

舒窈脸颊涨红,想到昨晚的一切,不禁快速的点了下头,美眸微敛。

她转身向外,马上出门的瞬间,身后的医生也拨通了电话,压低声道,“夫人,检查过了,胎儿是健康的,没有语言方面的障碍……我懂得,您放心,孩子不会像舒窈那样是个哑巴的……”

一字一句,都在舒窈耳畔萦回,是厉家人联系了医院,瞒着她为孩子做了基因鉴定!

所以,刚刚的例行检查,才会如此繁琐!

胸口传来钝生生的疼痛,她不得不伸手扶着走廊墙壁,痛彻心扉!

从医院再出来,天气阴的厉害,风呼呼的,俨然要下暴雨的节奏。

舒窈一个人站在路边,狂风吹卷着她的裙摆摇坠不已,保姆说去开车,却一去不返。

她等了又等,噼里啪啦的雨点落下,打在身上,凉凉的。

但更让人心凉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速不疾不徐的从她身边驶过,舒窈清晰的看见,车上厉沉溪沉冷鸷酷的轮廓。

旋即,一颗心如坠冰窖,脸上的表情也惨淡到了近乎绝望。

转天的上午十点左右。

厉沉溪刚开完会,回办公室时,秘书就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几份文件,等待老板审阅签字。

一一递送到办公桌上,厉沉溪翻阅着,却在看到最后一份时,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了起来。

黄毅垂手站在一侧,急忙解释了句,“按照惯例,每个季度给舒氏的红利,这是财务部的报表和支票,请厉董批阅。”

给舒氏每个季度一笔红利,是这场婚姻初始时的应允。

念及此,厉沉溪俊朗的眉宇间,折痕分明,直接将那份文件连同支票合上,推向了黄毅。

“舒家的事情,让她自己送去!”

低沉的嗓音,清冷,肃杀。

漠然的俊脸上,也阴沉的如履薄冰,漠然的毫无半分葳蕤。

黄毅瞬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快速的拿起文件,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厉董!”

舒窈接到黄毅送过来的文件时,正在喝着保姆熬好的姜汤。

可能是淋到了雨的缘故,有些感冒了,但孕妇的体质,也不能服药,只能靠姜汤勉强撑着。

黄毅将文件送过来就走了,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让管家开车送自己回一趟舒家。

一是送支票,二也是到了月底。

每隔几个月,她都有一次看望自己亲生母亲的权利,这也是当初舒家逼迫她同意嫁入厉家的条件之一。

到了舒家,莫名的,楼下保姆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别墅,显得空荡荡的。

如果舒窈早些预先知道会撞见那样让她进退维谷的一幕,这趟舒家,她绝对不会来。

“妈,我们可说好了的,等舒窈那个小贱货把孩子一生下来,就马上把她除掉!”

楼上卧房外,舒窈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放心吧!都说好了的事,妈怎么会反悔呢?”

“我不是怕你反悔,只是担心别的事情,我那么喜欢沉溪哥,怎么可能让舒窈嫁给他呢?”

“哎呀,妈妈都知道的,如果不是你身体的缘故,我也不愿意啊!厉舒两家联姻,本来就没有舒窈一个私生女什么事儿的!”

“不过是借腹生子的把戏罢了!等孩子一生出来,舒窈这个小贱货,和她那个疯子死妈,马上让他们彻底消失!”

“是啊,都会按你要求来的,媛媛,你先别着急,等舒窈把孩子生下来的!”

“不!我不放心啊!我担心再不把沉溪哥抢过来,我就没机会了!舒窈那个贱货,别看是个哑巴,那狐媚样!最会勾搭男人了……”

舒窈就站在门外,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早已湿透,她似乎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借腹生子。

原来,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大妈和姐姐合伙算计自己,以及腹中胎儿的一场把戏!

她的头很沉,沉到了几乎有栽倒的可能!

还有八十八天,孩子降生,等待着她的,就是娘家设计的滔天阴谋,要将自己和母亲,一并除去的恶毒伎俩!

舒窈慢慢的转过身,心口传来钝生生的剧痛,疼到了难以呼吸,大脑极尽缺氧的地步。

楼下的保姆购物归来,看到正下楼的舒窈,就说,“二小姐回来了!怎么不再坐坐呢?”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舒窈,没予理会,灌铅的双腿,踉跄的走出了舒宅。

她心痛的,不是大妈和姐姐的阴狠,而是惋惜自己腹内的孩子,还没有降临在这个人世,就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已经在等待了!

楼上的人,听到声音,也纷纷下了楼。

却只看到玄关处,舒窈径直离去的背影,薛彩丽不禁惊呼,“不好了!这丫头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吧?”

一旁,舒媛只是意兴阑珊的扶着二楼平台的围栏,冷然的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听到了又能怎样?她一个哑巴,还能告密不成?”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确保在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薛彩丽笃定的冷道。

舒媛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心里有数!”

旋即,她阴冷的目光撇着玄关那边,注视着舒窈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杏眸愈加灿烂,也愈显毒辣。

“我倒是有一场好戏,可以提前让她欣赏一下!”

回到了厉宅,舒窈开始辗转反侧,大妈和舒媛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

她的孩子,她的亲生母亲。

都成了对方要阴谋的中心。

到底该怎么办?

舒窈抚着自己高耸的小腹,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自己的母亲,她必须要做点什么的……

快速的从包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开始输入消息。

片刻的功夫,手机炸响。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舒窈快速的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凛冽的女声——

“窈窈,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可是会有危险的啊!你要想清楚了!”

舒窈不会说话,但是很有默契的用手指敲了下手机屏幕。

那边听到回复,不禁叹了口气。

“好吧!都听你的,我先准备好,然后等你通知!”

挂了电话,舒窈一刻紊乱的心,总算换来了略微的平静,看着手机里对方标注的名字,莫晚晚,不禁浅然的莞尔一笑。

那是她唯一最好的朋友,这个时候,她能信的人,也只有莫晚晚了。

晚上,一辆奢华的玛莎拉蒂以完美的弧线漂移,稳稳的停在了金豪大酒店的露天停车位。

“是厉董的车!”

“厉董来了!”

一道声音过后,无数的媒体记者欢呼雀跃,众人兴奋的朝着豪车涌去,厉沉溪凭借一人之力养活整个S市媒体的传闻,果然不假。

看着挺拔帅气的男人迈步下楼,记者们疯狂的拍照,丝毫不吝啬内存卡,闪光灯在男人清隽优雅的轮廓上,不断凝聚。

就在记者们接踵争先恐后时,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驶来,舒媛在众人的瞩目下,推门下车。

厉沉溪长腿大步,径直越过众人,绕了一圈,骨节修长的大手,打开了后车门。

舒媛扶着男人的手背,慢慢的弯腰迈步下车。

一身奢华的女子,精致的妆容,婀娜的堪比任一偶像明星,媚眼如丝的杏眸。

舒媛快走几步,来到厉沉溪近前,眸光含情脉脉,“沉溪哥!”

男人沉冷的俊颜毫无波澜,漆黑的深眸甚至都未有任何变化。

但记者们不会错过这绝佳的镜头,此番晚宴,厉沉溪和舒媛同框,明日必掀起绯闻狂潮!

记者们兴奋的难以形容,长枪短炮跃跃欲试的准备着采访内容,倏然,另一道银白色的车影,在众人眼前闪过。

厉沉溪注视着后车座上的女人,星眸瞬时一沉,这种场合,她怎么来了?

齐刷刷的视线,在银白色轿车上凝聚。

注视着后车座上的女子,众人屏息凝神,这其中,也包括了舒媛。

厉沉溪敏锐的目光撇着车里女人侧颜的轮廓,顿时,远山般的浓眉,折痕明显,心底的烦怒也像狂风暴雨,掀起了巨大的怒潮。

舒媛注视着车内的女子,唇边微微的衍出皎洁的愉悦,她可算是来了!如果不来,怎么欣赏好戏呢?

但心里如此想,而表面上却佯装出凄楚的样子,娇滴滴的 挽着厉沉溪的手臂,有些撒娇般的娇嗲,“沉溪哥,她怎么也来了?”

厉沉溪的面色一瞬间阴戾的骇人。

舒媛微微的抿唇,还故意装出楚楚可怜的小样子,怯生生的,透着不安。

女人越是这样,越容易勾起男人心中的怜香惜玉。

厉沉溪身形不动,眼角余光,却狠戾的折射着缓缓从车上走下的舒窈。

今天晚上,她穿着米色的及踝长裙,坡跟的高跟鞋,虽然身怀有孕,却也不失女性的阴柔和性感,一颦一笑间,将倾国的容颜,勾勒尽显。

即便如此,也无法激起男人片刻的动心,厉沉溪快速的避开了目光,漠然的俊脸上,衍生的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狠戾和绝情。

四周的媒体记者却暗暗欢呼,这可是舒家两大小姐,全部聚齐了,不用想都知道是翌日头版的绝佳素材啊!

记者们欢呼,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无数的话筒,争先恐后的朝着厉沉溪面前递送,问题也接踵而来。

“传言厉董明明已有贤妻,还和小姨子有染,请问,是这样吗?”

“据悉,厉董机缘巧合下才和舒窈小姐奉子成婚,请问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吗?”

记者们的嘴巴像安了马达,各种各样的问题,全部都是针对舒窈和舒媛姐妹的。

“请问厉董,曾经的挚爱身份一直是个谜团,到底是什么人,可以透漏下吗?”

“这会影响了您和舒窈小姐的婚姻吗?据悉,你们的夫妻感情一直不和,是这样的吗?”

真可谓是长枪短炮,舒窈被记者们簇拥推挤着,她还要十分小心自己高耸的小腹,担心腹内的孩子出现任何闪失和意外。

保安和助理也纷纷而至,将记者们尽量哄散,打开一条通路,让厉沉溪等人尽快通过。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戛然而止,记者们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男人的目光却停留在舒窈身上,注视着她隆起的小腹,睿眸中闪过璀璨的流光。

舒窈被他灼灼的目光惊住,快速的移开了美眸,倏然,耳畔就传来了男人低醇犹如天籁的嗓音。

“夫妻感情不和?请问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传言?”

话落的同时,舒窈只觉得身体一怔,一道力道便袭上了她的纤腰,舒窈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俯xiashen,薄唇快速的封上了她的。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只是浅尝辄止,并未深入。

轻轻地,犹如一阵暖风,划过了舒窈的心底。

还未等反应过来,男人早已直起身,长臂却未离开女人的纤腰,仍旧拥着她,星眸幽深的注视着她的容颜,唇角浅然的笑意,尤为暖人。

缓缓道出的话语,却是对周围所有记者们的,厉沉溪说,“我和妻子,一直感情都很好!”

众人一怔,接着,他睿眸又扫了一眼身侧的舒媛,话语平淡,感觉不出丝毫的深意。

“那请问厉董,您还记得韩小姐吗?”

某人的一句话,瞬间,周遭的空气冷却了下来。

厉沉溪阴寒的眸刀,狠戾的扫向开口之人,阴暗不明的俊颜,透着难测的诡谲。

鸦雀无声。

记者们听得发傻,再反应过来时,厉沉溪已经搀扶着舒窈,转身进了酒店。

高大挺拔的男人,帅气的背影,温柔的挽着爱妻的画面,深得人心。

而只有舒窈清楚,男人的脸上,早已冰寒无数,阴冷的眸低,狠戾的光束让人心颤!

众所周知,刚刚提及的那位韩小姐。

是他心底的紧闭区域,也是根深蒂固的一根芒刺。

念及此,舒窈的心,疼的狠抽了下!

进了大厅,远离了记者们的视线,男人就快速抽身离开,鸷酷的俊脸上,冷沉的毫无表情。

那一丝厌弃般的举动,像一根尖锐的钢针,狠戳着舒窈的心底。

“你怎么来了?”

头顶传来男人冰冷的嗓音,深邃的眸中划过凉薄的森寒。

舒窈慢慢的抬起头,刚和男人的视线触及,就被他眼底的冰凉震慑,尴尬的抿着唇。

“哎呀,沉溪哥,你和哑巴说话,她也不会回答你呀!”舒媛站在一旁,亲昵的挽上了厉沉溪的手臂,娇柔撒娇的模样,显得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舒窈只在一旁静默的看着,注视着男人孔武有力的臂膀,还有那修长如玉的大手,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地带,却让舒媛如此肆意。

“好了,我们不理她了,沉溪哥,快进去吧!人家都有些饿了呢!”舒媛卖萌撒娇,眼尾的余光,却尽数撇着舒窈。

那种感觉仿佛在说,看啊,你的男人,他早就属于我了!

舒窈纤细的手指,愤愤的紧攥,不甘的感觉,在心头凝聚。

厉沉溪的脸色阴戾,不动声色的拨开了舒媛的手。

而此时,一道女声由远及近,截断了几个人的思绪。

“沉溪啊!”

寻声转过身,舒窈诧然的看着从宴会大厅走出的婆婆蒋文怡,一身雍容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舒窈是我叫过来的,今晚是厉氏的新品发布会,作为厉氏的少夫人,她不来,成何体统啊!”

蒋文怡说话时,犀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舒媛,让她有些不安。

舒媛忙讪笑,立马讨好的上前,柔声道,“伯母您好!”

蒋文怡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硬生生的拉起了舒窈的手,塞到了厉沉溪的手中,压低声,叮嘱了句,“身为厉氏的董事长,这种场合,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吧?”

男人好看的轮廓瞬间被蕴怒湮没,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舒窈的手,大步进了大厅。

他的气力极大,生生扼杀着女人纤细的脉搏细腕,但和心上的剧痛相比,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奢华的晚宴,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奢靡的景象在眼前尽显。

舒窈虽是私生女,但也出身豪门,从小到大,这和中场和自然没少接触。

但她一向性情寡淡,不喜这些。

尤其在嗓子无法说出话以后,性子变得更冷,也更孤僻了。

任由厉沉溪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拉着她在各色的人群中周转,听着那些人恭维的话语,和谄媚的笑容,不长不短的时间下来,舒窈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遇到了陆少岭,厉沉溪的好哥们,两人把酒言欢,舒窈趁机脱身,独自去了个僻静些的地方。

刚松了口气,耳畔又传来了女人尖细的嗓音——

“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吧?”

舒窈转过身,看着正朝着自己方向走来的舒媛。

两人同父异母,同样是舒家的女儿,姐姐享尽了父母的宠爱,而她,却像路边的野草,被所有人排斥。

“不过你一个哑巴,还是个私生女,这种身份,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沉溪哥莫大的恩赐了!懂吗?”

舒媛趾高气扬的,高涨的气焰像一把燃起的烈火,瞬间要将人吞噬。

走到了近前,舒媛唇角轻蔑的泛起鄙夷的弧度,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高脚杯,里面殷红的液体跌宕起伏,和舒媛猩红的唇色,交相呼应。

舒窈不想站在这里继续听她奚落,快速的转身,刚要走,却被舒媛快步截了下来,对方又说,“其实呢?沉溪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也算青梅竹马了,你说呢?”

若说从小相识,那舒窈也算是的。

只是竹马有一,青梅有二。

这种设定,并不奇怪。

舒窈看着她,美眸寒凉。

“所以啊,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我和沉溪哥才是天生的一对呢!”舒媛语速缓慢,淡淡的。

而接下来的每个字音,却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窜进了舒窈的耳畔。

“因为我一定会成为沉溪哥最爱的女人!你根本配不上他!”

舒窈快速的别过脸去,攥紧了拳头,指甲身深陷进了皮肉。

配不上?!

如果不是舒媛母女用卑劣的手段,害她变成哑巴,又各种栽赃陷害,她可能和厉沉溪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吗!

接下来,舒媛故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冷道了句,“你现在只是得到了一个名分罢了,沉溪哥的心,一直以来都不在你身上。”

舒窈微愣了下,还没等反应,对方手上的高脚杯却已经开始了倾斜。

冰凉的酒液从杯中溢出,滑落而下,形成一道极好的流线。

舒窈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但却吃惊的愣住了——

因为那溢出的酒液,并没有朝着舒窈,而是……尽数都泼向了舒媛自己!

这是干什么?!

舒媛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抹胸礼裙,婀娜多姿,打扮的犹如小天使一般,悉数的红酒泼向了自己,位置精准的还正好是胸前,这么明显……

刹那间,舒窈恍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她注意到舒媛唇边诡谲的阴笑,下一秒,她便将高脚杯塞进了自己手中。

不等舒窈推拒,对方已经扯着嗓子尖叫出声。

“哎呀!”

她的音量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四周的人闻言纷纷视线凝聚过来。

舒媛娇滴滴的,历来在人前的形象都是一朵娇柔的温室小花儿,此时就算是惺惺作态的作秀,也佯装的十分娇柔。

“哎呀!窈窈,你这是做什么呀?怎么拿酒还泼我呢?”

四周的人听闻,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围了过来。

将原本有条不紊的宴会上,仿佛多了个小小的余兴节目。

不远处的厉沉溪也听到了这边的喧闹,冷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舒媛立马三两步跑到了他近前,做出小鸟依人的架势,挽着男人的臂膀,娇嗔道,“沉溪哥,都是我不好,我可能说了什么妹妹不愿意听得了,所以窈窈一生气,就泼了我酒……”

舒窈尴尬的站在一旁,注视着舒媛,这个女人的演技,历来都是这么好。

厉沉溪阴冷的视线睨着,敏锐的深眸,满含着不悦的蕴怒。

舒媛还佯装好人,又说,“好了,沉溪哥,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别怪妹妹!我去卫生间洗洗就好了……”

言犹在耳,舒窈只觉得讽刺,无心再听,转身就要走。

但还没等转身,手臂就被厉沉溪一把抓住。

他大掌箍着她的细腕,凛冽的视线寒凉如霜,冷道,“要走?”

低沉的嗓音,阴冷的字眼。

像突袭的冰雹,狠砸着舒窈的心。

“沉溪哥,别为难妹妹!她也不容易,还怀着孕呢,你要小心胎儿的!”舒媛在一旁故意装好人,凄楚的样子,却被男人尽收眼底。

而舒窈却静默的站在一侧,不动声色的样子,耳边又听到男人缓缓吐出的字眼——

“这里已经没你事了,舒窈,你走吧!”

舒窈怔怔的看着他,心,痛的也在逐渐蔓延,再蔓延。

“别赶妹妹揍啊!沉溪哥,你这是在干什么?”舒媛继续做好人,娇柔的拉着男人的手臂,“如果因为我,害的那么感情不好,那就不值得了!”

厉沉溪侧过身,深眸中戾气肆虐,漠然的径直离开。

看着他离开,舒媛高傲的仰着头,重复了句,“没听到吗?沉溪哥让你走呢!”

舒媛故意在临走的时候,余光撇着舒窈,眼尾弥漫的冷蔑,尽显鄙夷。

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舒窈的耳畔,传来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看来,厉董果然不喜欢这个女人!”

“也难怪,她一个哑巴,能嫁给厉董,已经是飞上枝头了,还想怎样啊?”

“本身就有缺陷,还是个私生女,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是个哑巴!”

人言可畏,舒窈呆愣的站在那里,心脏仿佛被一瞬间碾碎成齑粉,彻底消散。

晚宴还在继续进行着,华灯歌舞,觥筹交错,但舒窈却没有了继续再逗留下去的必要了。

心底彻骨的寒凉,让她早已心如死灰,匆忙的避开所有人,从酒店后门离开。

后门正好链接着地下停车场,偶尔有车从里面驶出,萧条寂静的,注定了打车比较困难。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孤零零的。

正要离开,眼尾余光瞟到了不远处娇俏的人影,高跟鞋哒哒的,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得不到男人的宠爱,灰溜溜的,像个丧家之犬似的,还真是可怜啊!”

舒媛一脸鄙夷的走到了她近前,惬意的模样,在娇丽的容颜上淋淋尽染,仿佛浑身上下都沁着沾沾自喜。

莫名的一股烦躁,在舒窈心底汇聚,她纤细的手指,攥紧了。

“我就说啊,沉溪哥的心里,永远不可能有你的!”舒媛阴冷的讥笑着,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舒窈心底冷叹,就算厉沉溪心中没她,但也绝对不会有舒媛!

“怎么?不愿意听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别以为你怀了孩子,沉溪哥就能爱上你,只有没有本事的女人,才仰仗着孩子,维系感情呢!”

闻言,舒窈不耐的挑起了柳眉,美眸寒凉的迎上了舒媛的,如果她能说话,肯定会毫不留情的还她一句,那你呢?

一个根本无法生育,妄图借腹生子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

但上天不公平,非要让舒窈变成个哑巴。

有话也说不出来。

“等着看吧!”舒媛冷然的裹紧身上的男士西装,那是厉沉溪的外套,修剪得体,极具奢昂。

亦如他这个人一般。

舒媛目光蔑视的撇着她,“用不了多久,沉溪哥就会把你扫地出门的!你的下场会变得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言犹在耳,舒窈眸色森凉的凝着她,美眸淡漠,满含戒备。

犹如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猫,那种蛰居猎物的目光,让舒媛十分不爽。

甚至还有了几分胆怯!

舒媛愤然的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舒窈的手腕,力道极大,纤细的指甲狠扣着她的,“小贱货!你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满意吗?”

“告诉你,沉溪哥本来就是我的!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如果不是有你碍事,我和他早就成双成对了!”

越说越来气,舒窈阴凉的目光还没有半分收敛,更激的舒媛火气上涌,发狠的甩开她,同时,不等舒窈身体站稳,直接反手捆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鲜有人来往的地带,音量极大。

舒窈脸颊一痛,抬手自然的捂住了被打的左脸,耳边还传来女人的谩骂声。

“你给我识趣点!别忘了,你那个疯妈还在我们手里呢!不想她出事,就给我乖乖的,等你生完了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贱货!”

扔下句狠话,舒媛愤然的拂袖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舒窈站在这里,被打的脸颊火辣,疼痛却和心里的相比,无足轻重。

倏然,她抬起头,看到了角落里的监控录像,一个想法,也在心底凝聚……

她转过身,想着去路边再叫辆计程车,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后方传来什么声音,舒窈自然的转过身,当即,脸色僵住了!

后方传来一道极强的光亮,刺的人眼睛根本睁不开,车子开了远光灯的同时,还速度极快的朝着她的方向冲撞过来——

舒窈下意识的用手挡在了眼前,眯起了眼睛,确定一辆红色的超炫跑车,正从地下停车场的方向驶出,朝着自己撞来!

舒窈哪里经过这种阵势,刹那间,脑海里一片空荡,‘嗡’的一声,几乎瞬间丧失了所有感官功能,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很想挪动脚步,躲开,但人在巨大的危险面前,身体和思维是不同步的。

全身的血液像在这一刻凝固起来,每一寸关节都生了锈,定格在脚下分寸之地,怎么都挪不开,也逃不掉!

就在舒窈惊恐无措时,突然,纤弱的身体被一个袭来的气力,一把牢牢的抱住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舒窈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整个也回过了神,诧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近前的男人。

竟然是……厉沉溪?!

而那辆车也以极快的速度擦过厉沉溪的身侧,呼啸而过,消失离开。

舒窈缓了会儿,才慢慢的从刚才的恐惧中挣脱,仰起头,便触及到了男人深邃如墨的眼瞳,仿佛还真的看到了一丝焦虑和担忧掺杂其中。

他握着舒窈的肩膀,气力极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连同捏碎了!

她很清楚,这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刚刚的事态太急了!

厉沉溪侧颜注视着红车离去的方向,车影早已消失不见,而男人幽深的视线,却仍旧没有移转。

那辆车,怎么看着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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