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

徜徉在青春中很多年,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如同蝴蝶一般,漂亮的活着、翩翩起舞的同时完成了采花酿蜜的工作,不像蜜蜂、蚂蚁,整天忙忙碌碌只知工作,那岂不是辜负浪费了短暂而又美好的一生?

对于我这番高论,我妈从来不敢苟同,她总是告诫我什么年龄干什么事情,不要在合适的时候错过了不该错过的人或者机会。为此,自高中她就按照她的理论打扮我,为我穿上高跟鞋、得体的衣服、梳美丽的发型,她总说:人生的每一天都有可能遇上生命中的贵人,我们不能因为邋遢的形象擦肩而过而错失良机。因此她不理会蝴蝶蜜蜂什么的,而对于我的处世哲学,她多次表示不忍卒睹。

年轻时,我看不上老妈的说辞,看不上各种鸡汤,我带着这傲慢与偏见地过了很多年,大概老天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在我本命年突然毫不客气地哐当给我派来一个娃。

犹记某年某月的某个早晨,验孕棒上第二根红线渐渐清晰呈现,我愣了几秒钟,感觉远处有雷声隐隐,一个意识像闪电般进去我昏茫一片的大脑,就是《红楼梦》里林黛玉对贾宝玉说的那句话:从此后,你都改了吧。

在没有娃之前,你可以把成功当成一个笑话,当娃来到你的生活中,你会一下子明白,成功不只是指向功成名就,还包括,当你有娃之后,还能精致而不邋遢的生活着。

我不想让我的娃看低我,于是我一改之前的形象,每天让自己精彩的生活,看书、绘画、做手工,将自己忘贤妻良母方向培养;将所有衣服按照季节分类叠放,该断舍离的,绝不手软;清理了家中的每一个死角,沙发底下,冰箱背后;所有无用的装饰品全都把包封存,人和房间都焕然一新,既整洁怡人,又别具匠心,与之前大相径庭,我想这应该是我对孩子最好的欢迎吧。

我添置了无数的婴儿用品:外出时分装奶粉的小盒子、可以体现温度的硅胶勺子、中间凹进去的小枕头、温馨舒适的小床、轻便折叠的推车……并将它们一一安置妥帖,站在简单而不简约的家中,我感到这一团前所未有的肃静,是我对娃发出的邀约:欢迎你随时到来。

家变得有序了,我开始思索我的人生,发现我不能这样继续度过我“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一生。

那就读几本书吧,让孩子出生在书香四溢的家庭,挺好!

那就从《诗经》背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上学时候背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不在话下,“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光查每个字是怎么念的,到底啥意思,就花了我半天功夫。

看着一贯自由散漫的我,手捧诗经,坐在躺椅上,念念有词,妈妈深感违和。此前她曾多次劝我认真读点什么,总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哪想到还有今天。

我戒掉了嗜辣的口味,改掉了昼伏夜出的习惯,闲暇时分叠叠纸花给家里平添一份温馨,兴致沓来练习画画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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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预产期到来之前,我已经背下了《诗经》“风”那部分,家中各个角落散布着我折叠的各色纸花,甚至上厕所都能看见墙上悬挂着我画的各种油画作品;我的家始终保持性冷淡风的整洁,我的口味是“存天理灭人欲”式的清淡,即使不上班,我也早睡早起;我还准备了最柔软的内衣,最轻盈的被褥……我以为我准备好了一切,但是,当孩子真的落地,纷至沓来的一切,仍然让我措手不及。

我原本很宅,除了家人同事,一个月也见不了几个人,孩子掀开了世界的一条缝,我居然要跟那么多人打交道,月嫂、保姆、防疫站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些上前拉拉娃小手的路人,我突然发现一向开朗的我不知如何面对他人,每天强颜欢笑虚与委蛇。

孩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让我不得安生,半夜三更地翻医学书,上网,仔细看每一种可怕的病症,再和孩子的表现一一对应和排除。

神经的高度紧张,使哺乳期的我,时常处于崩溃边缘,以至于有次孩子一个劲儿哭闹总也哄不好时,我近乎是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那一刻,我们家真是人仰马翻啊,尽管家中整洁依旧,我腹有诗书依旧,都无法安顿我的怒吼和孩子的哭声制造的混乱。

也就是在那混乱的巅峰时刻,我忽然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以为爱就是拼尽全力,却没想到这么拼,会让自己变得紧绷。

接下来呢?我会不会成为那种口口声声“我都是为了你”的母亲,打着爱的名义,放任自己的强迫症,将爱变成控制欲?

也许,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存空间,给自己放松也给孩子柔和、松弛、有弹性的环境,才是相处的最佳状态。

我开始重新建立我和孩子的关系,我发现不是孩子离不开我,而是我对他有所依赖,这个发现让我倍感沮丧。于是,我开始从新规划自己的生活,我重新爱上了绘画,并不可思议的喜欢上国画,尽管我画的一塌糊涂不知所以然,但我依然享受其中;爱上了摄影,经常背着相机穿梭于春夏秋冬,拍摄生活的美好和自己容颜的改变;爱上了写作,用这样原始的方式记录喜怒哀乐和岁月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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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不断努力着,我没有懈怠也不想懈怠,我愿意让孩子见到一个始终在笃实地工作着的母亲,一个在学习和成长的母亲,一个用绘画和摄影来描绘世界的母亲,一个关注个体和世间秘密并用写作做出表达的母亲。每天把头发吹得整整齐齐,穿着妩媚的衣服,让孩子觉得母亲其实很美丽很浪漫,不甘人后,不输于人,成竹在胸。

作为母亲,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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