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研读383:东越列传


            东越列传



闽越王无诸和越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人,姓驺氏。秦国统一天下后,把他们都废掉王位,封为君长,然后把他们的领地设置为闽中郡。各地诸侯起来反抗秦国后,无诸和摇率领越人归附了鄱阳县令吴芮,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鄱君,跟随诸侯灭掉秦国。后来项羽分封时,他们都没有受封为王,所以不归附项羽。汉邦率领汉军进攻项羽时,无诸和摇率领越人帮助汉军。公元前202年,刘邦封无诸为闽越王,领有闽中故地,都城在东冶。公元前192年,汉惠帝评论封赏汉高祖时期的越人,认为摇功劳很大,他的百姓也都归附,就封摇为东海王,都城在东瓯,世间百姓都号称他为东瓯王。



以后经历几代,到了公元前154年,吴王刘濞造反,想让闽越起兵跟随,闽越没有答应,但东瓯却选择跟随。刘濞被击败后,东瓯接受了汉朝赏金,在丹徒杀掉刘濞,因此没有受到追究返回封国。

刘濞的儿子刘子驹逃亡到闽越,怨恨东瓯人杀掉他的父亲,经常劝说闽越出兵进攻东瓯。公元前138年,闽越出兵包围东瓯。东瓯的粮食吃光,处境困难,面临投降境地,就派人向汉朝求救。

汉武帝向太尉田蚡问计。田蚡说:“越人相互攻击,没有常性。他们多次反复,不值得烦扰我们中国出兵救援。从秦朝时,他们已经被舍弃,不再成为我们的下属。”

中大夫庄助诘责田蚡说:“要是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能救援,那就要施恩德于他们。如果力量允许去救援,为什么要舍弃他们呢?那秦国连自己的都城咸阳都舍弃了,怎么会去救援越人!现在小国在最穷困时前来向天子告急,天子却不振奋精神救援,他们以后向谁去诉苦吧?又怎样体现出天子是万国之君呢?”

汉武帝说:“太尉的话不值得考虑。但因为我刚刚继位,所以不想从太后那儿拿出虎符发兵进攻其他郡国。”汉武帝派庄助用皇帝的符节发兵会稽。因为没调兵虎符,会稽太守打算拒绝出兵,庄助立即斩杀掉太守下面的一名司马,告谕汉武帝的旨意,然后出兵沿着海路救援东瓯。汉军还没有赶到,闽越军听说后就吓得退走了。东瓯请求把自己全国百姓迁徙到中国内地,汉武帝答应下来,把他们安置在江淮之间。

公元前135年,闽越出兵攻打南越。南越人遵守汉朝的约定,不敢擅自出兵,把这事报告了朝廷。汉武帝派大行令王恢兵出豫章,大农令韩安国兵出会稽,他们两人都担任将军。

汉军还没有越过阳山岭,闽越王郢出兵守险抗拒。郢的余善和他的宗族们商议说:“郢未经批准,擅自出兵进攻南越,所以汉朝天子派兵前来诛杀。现在汉军人多势强,就算侥幸能够取胜,之后增援的兵力会更多,最后只有灭国。现在我们杀掉郢向汉朝天子谢罪,天子听说后肯定罢兵,这样能保全国家;如果汉军不肯罢兵,我们就拼死一战;战而不胜,我们就逃亡到海上。”其他人都说“好”。余善马上杀掉了郢,派人把人头送给王恢。

王恢说:“我们前来的目的就是诛杀闽越王郢。现在郢的人头已经送到,闽越国也谢罪,这属于不战而胜,其利益算是最大了。”王恢采取灵活的方式告诉韩安国罢兵,派人送郢的人头到长安报告汉武帝。汉武帝下诏罢兵,诏令中说:“郢等人是首恶,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汉武帝派郎中将封丑为越繇王,供奉闽越先祖的祭祀。

余善杀掉郢后,其威势行于闽越国中,国民多数归属,他想私下里自立为王,繇王丑不能有效管辖统领自己的部众。汉武帝听说后,认为余善不值得汉军再次兴师,下诏令说:“余善多次和郢谋划叛乱,当时只是诛杀了首恶郢,不能再劳师动众了。”汉武帝封余善为东越王,和繇王和平并处。

公元前112年,南越造反,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领自己的部卒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杨仆进攻吕嘉等人。他的军兵来到揭扬后,因为海风太大没有前行,就趁机停下来观望双方争战情况,并且在暗中派人联络南越。

汉军攻破番禺后,余善的部队并没有到达。这时杨仆派出使者到长安上书,希望借机出兵进攻东越。汉武帝认为汉军征战疲惫,下诏令退兵,命令诸位校官屯驻豫章梅岭待命。

公元前111年秋天,余善听说杨仆上书建议诛杀他,汉军兵临其境,随时都会进攻,于是起兵造反,派兵到汉军必经之路上抵御。他把自己的一名叫邹力的将军命令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掉汉军三校名尉。这时,汉武帝派大农令张成、原山州侯刘齿屯兵,他们一直不敢出击,只是选择有利地势驻扎,后来都犯了怯懦畏敌罪被杀。

余善私自刻了“武帝”玺后自立为帝,以此欺骗自己的百姓,吹了很多大话。汉武帝派遣横海将军韩说兵出句章,沿海从东面出兵;楼船将军杨仆兵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兵出梅岭;越侯担任戈船将军和下濑将军,兵出若邪、白沙。

公元前110年,几路大军同时进攻东越。余善派出军兵据险坚守,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击败了杨仆手下的多名校尉,杀掉长吏。杨仆率领钱塘人辕终古斩杀了徇北将军,辕终古因功被封为御儿侯,但他的军兵没有前往武林。

原越衍侯吴阳之前在汉朝,汉武帝派他晓谕余善归降,余善不听。横海将军韩说首先杀到,吴阳率领自己城池中的七百归降汉军,并且在汉阳进攻东越军。他和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商量说:“余善是叛乱首恶,胁迫我们这些人造反。现在汉军来到,人多兵强,如果我们设计杀掉余善立功,然后归顺汉朝将军,也许能够侥幸逃脱。”

他们一起杀掉了余善,率领手下部众投降了韩说。汉武帝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音yīng,英)侯。刘福是成阳共王刘喜的儿子,所先为海常侯,因为犯法失掉侯位。原来从军也没有战功,只是因为刘氏宗室而封侯。其余众将都没有战功,所以没有人受封。东越将多军听说汉军来到,率军投降,被封为无锡侯。

汉武帝说东越地势狭小多阻险,闽越人彪悍,反复无常,特下诏令:把那里的民众迁徙到江淮之间,东越这一带因此成为空虚之地。


太史公曰:越国虽然属于蛮夷,但他们的祖先是对百姓有过大功的,要不为什么传得这么久远呢!经历几代还经常作为君王,在勾践时期一度称霸。但余善属于大逆不道,所以才被灭国迁徙,但他的后代中,繇王居股等人还被封为万户侯,从这里可以知道,越王世世代代身为公侯。这大概也是大禹的余功吧。

司马迁有诗赞曰:

句践之裔,是曰无诸。既席汉宠,实因秦余。驺、骆为姓,闽中是居。王摇之立,爰处东隅。后嗣不道,自相诛锄。


黄其军

      作于2020年11月24日(古历庚子年十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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