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孩子对我的“仇恨”,我该怎么办?

早上起床,沐醒来时发现我不在身边,开始哭喊着叫我过来。我正在洗漱,没有办法马上结束来到他身边。我先回应他,告诉他我正在做什么。他却根本无法听见我的话,一直在自己的情绪中大哭,并且边哭边喊:“我就要妈妈去死掉”。尽管我后来反复安抚他的情绪,他仍然重复“我要打死妈妈,我就要妈妈去死掉”之类的话语。

这话听起来多么熟悉,前几天我要打死妈妈的话语同样萦绕在我耳边。当时我因为返回家中取个东西,沐独自坐在车上一会,回来时看到他正在碰触驾驶室的开关。我当即冲他大喊,危险,不要乱动。他伸手过来打我,并喊着我要打死你。在路上仍在堵气的说,以后我长大赚钱了买了新车,也不允许你开。

图片来源于网络(Rage愤怒)

我和沐相同的报复方式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记忆中小时候,我也曾经在衣柜的门上用粉笔写着:“死爸死妈”。原来我也曾经“诅咒”过爸妈去死。初中时某年寒假,向妈妈借了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摩托车去同学家里,结果刚出门就摔到了坑里,被爸爸愤怒的大骂一顿,收回车子的使用权,且不允许我再去同学家里。当时我跟沐的反应一模一样,也是愤怒的冲爸爸大吼:“以后我长大买了汽车,也不准你开!”。

觉知告诉我,我以为的“诅咒”,其实是来源于我自己。事件的发生,是在提醒我去处理自己的受伤部分。

我反复的问自己:“当时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父母?”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我对他们的做法很愤怒,我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我太弱小,还无法与他们对抗,只能使用这种报复的方式。”

“你写下这些诅咒的话语之后,有没有令你好受一些呢?”

“并没有,我在一种矛盾的心理中煎熬,既希望他们看到,让他们难受。又害怕他们看到后迎接我的是一顿暴打。”

没错,最终在事发很久之后被妈妈发现,的确是将我暴打了一顿。从此之后,我再不敢对他们表达不满,却是早早的逃离了家,离开了父母。而现实中我对父母进行了另外一种方式的报复:既然你们不爱我,我就让你们永远失去我!这是孩子对于父母何其残忍的报复。同时造就我的退缩型人格,和对受压事件逃避型的处理方式。

我跟幼小的沐慢慢的重合,发生在我身上的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不正是无休止的痛苦的轮回吗?我知道,唯有觉知能够拯救我!

我复制了爸爸同样的处理方式

同时我和爸爸的身影也在重合。

我问自己:

当你对沐怒吼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惊恐,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独自在车里发生危险,我不在,没有办法保护他。

除了害怕,对沐本身有攻击和评判吗?

没有!

肯定吗?

肯定!

事件发现后,我与自己的对谈

爸爸对你怒吼时,你感受到了什么?

不被支持:爸爸不借给我交通工具,他爱自己的车,不爱我,不支持我去同学家里玩。

被嫌弃:爸爸觉得我没有能力,不会开摩托车,觉得我是女孩看不起我,嫌弃我。

不被尊重:他对我说,你这么小,要什么朋友!他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想法和感觉。

被控制:他不准我外出,我感觉失去自由,被他控制。

当时的我想对爸爸说...

当时的你想对爸爸说什么?

爸爸,我讨厌你这样对我,我讨厌你总说,小孩子要什么朋友,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不能有朋友吗?我觉得你老是嫌弃我是女孩,我觉得我再努力你也看不上我,这让我感到很绝望。你都不让我去练习,我难道天生就会骑摩托车吗?谁不是从不会到会啊,怎么你就不允许我不会呢。你太专制,太武断了。我不小心摔倒自己本来就已经很害怕和恐惧了,你还这样吼我,让我感觉你一点都不爱我。我感觉你讨厌我,你不欢迎我,你看不起我!你老控制我,我真的觉得好委屈,我委屈的是........(此处省略1W字,在单独的空间里边哭边表达...),直到慢慢恢复平静,我继续往下觉察。

我和沐对事件的相同解读

好,再看回你对沐怒吼的时候,你有不支持他吗?

没有,他喜欢游戏解说,我知道他热爱这个,我愿意支持他,陪他去探索。

你有嫌弃他,心疼你的车吗?这太荒谬了,我怎么会心疼车而嫌弃孩子呢?

你有不尊重他吗?我平时一直很尊重他的想法,很愿意和他沟通。

你有控制他吗?我只是害怕,担心他,并没有要控制他的意思。

可是沐的解读却是跟我一样的,所以他对我那样的愤怒。想想我对爸爸有多愤怒,就知道沐有多愤怒。看见这一切,我决定去找沐沟通。

事发后我跟沐的沟通

刚好在吃早餐时,他说,妈妈,我们聊会天吧!

我说好啊。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的想法。

“假如你身边有个小婴儿,你非常爱他,可是小婴儿却在玩剪刀,这时候你怎么办?”

...他想了许久说“我会把剪刀拿走,因为剪刀太锋利,会伤害到小婴儿”

“可是小婴儿很喜欢玩这个剪刀,你拿走之后,小婴儿一直大哭,责怪你拿走了它,你会继续给他玩吗?”

“不能!因为小婴儿太小了,还不能玩”

接着我给他解释,那天我冲他大吼大叫,是因我很担心他一个人在车里不安全。因为当时车停在坡上,放下手刹可能会往前溜,而你当时的手正放在手刹上。他还是在辩解,说他会开车(他经常以为任何事情都很简单,他都能学会)。我再继续跟他讲小婴儿和剪刀的事。并且向他道歉,当时因为我自己的恐惧而吓到他。我不应该以为马上返回而将他独自留在车内,这个危险的事情本身就是我造成的。他又想了许久,说我还不能原谅你,我要看看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

沟通后的改变

我诚恳的跟沐道歉,进行反复沟通后,我表示愿意支持他去探索他喜欢的游戏解说。沐变得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呆着,口头禅变为:“我们聊会天吧?”,甚至会主动提出帮我做家务。这在以前是我根本不敢想的事情。我知道一时让他不再说“我让妈妈死掉”很难,我需要反复的引导他去表达他在事件中的愤怒,而不是诅咒人本身。我需要耐心的去一遍遍的告诉他。

我对信念的质疑和翻转

我再一次问自己:

“爸爸真的不支持我吗?”

这不是真的,我第一次学画,爸爸满大街的跑着给我买画板,买颜料,买画纸。我去深圳,爸爸跨越一个省去送我。我搬新家,爸爸放下大堆工作来看我...事实证明,爸爸并不是从来都不支持我的。

“爸爸真的嫌弃我,不爱我吗?”

这不是真的。直到现在,每次在机场分别,爸爸总是流眼泪。不愿意表露情绪的他尴尬的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离开或者离开你,我总是情绪激动。跟你弟弟就不会。爸爸其实一直是关注和牵挂我的。

“爸爸真的不尊重我吗?”

这不是真的,我14岁要离开家,爸爸尊重了我的选择。我的结婚对象,爸爸虽然不同意,但却也是尊重了我的选择。我辞职创业,爸爸虽然担心仍然尊重了我的选择。爸爸并不是从来都不尊重我的。

“爸爸真的控制我吗?”

那是爸爸的恐惧。他以为是为我好,阻止我去做某些事,那并不是控制。我是有沟通的权利的。现在我长大了,我可以沟通出共赢的方案来解决问题。

是的,真相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办法不被支持。如果我不被支持,我将无法存活于世。我一直得到宇宙的支持,每一位选择来到地球上体验的灵魂都会得到宇宙全力的支持。我本身就是爱,也值得被爱。我是自由的,一切都是我选择的,包括做个女性,也是我的选择。我愿意为此负全责。

面对孩子对我的“仇恨”,我能做的,唯有一次次的去看见自己的仇恨和愤怒。去处理自己的仇恨和愤怒,才能够不在无知无觉中陷入新轮的痛苦轮回。才有空间和力量不去复制父母的恐惧型处理问题的方式。结束业力的轮回,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