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树下的守候(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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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傅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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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 (9)何处不相逢



(10)沈芳芳的故人

昏昏沉沉睡去,隐约感觉到许尹正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醒来时,客车已经到站。

许尹正身上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胳膊上冻得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浅蓝色牛仔衬衣跑到了我身上,我穿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都被他宽大的衬衣包在了里面。

怪不得睡梦中觉得冷,后来又不冷了,原来是许尹正把衣服脱下来盖我身上了,我把衬衣还给给他,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呐,你……快穿上吧。”

许尹正接过衣服塞进他的背包里,“下车会热,不用穿了。”

车上乘客已经走光了,司机拿着扫把打扫车内卫生,催促我们,“靓仔,和女朋友还在磨蹭什么呢,再不下去我的车都要往回开了……”

听司机这么一说,脸羞得通红,想澄清自己不是他女朋友,许尹正一边从行李架上拿下我的行李,一边竟厚脸皮回答司机,“好嘞,师傅,马上就走,刚刚我女朋友她睡得跟猪一样沉,叫不醒……”

许尹正拿着我和他的包走在车厢前面,感受不到我在后面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的怨恨目光。

走到车门边正要下去,许尹正站在下面向我伸出了手,“来,慢点,台阶有点陡。”

我迟疑地抓住许尹正伸过来的手,空调车厢里呆久了,四肢都是冰凉的,他的手温暖有力,一种奇异的暖流自手心流经我身体和心脏的深处。

下车后,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不动声色地在衣角下摆轻轻的擦了擦,手心里全是汗水。

从车站出去,许尹正肩上背着他自己的Nike背包,手里还拎有我的旅行包。

其实旅行包很沉,里面装的全是书本,因为想着这次从家里出来打算不再回去了,就都带走了。

我提议要自己着拎着,许尹正看了看瘦弱的我,“你确定?”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提起包轻松大步往前走去,我只好赶紧跟上他。

广东五月天气已经很热,下午两点的太阳骄阳似火,我们过天桥到马路对面去坐车。

天桥台阶上,我从后面望着许尹正的背影,他个子很高,挺直的脊背,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岭南人特有的黝黑肤色,白色背心外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天桥上有摆摊卖些小商品的,许尹正在一个卖帽子眼镜的摊位前停下,拿过一顶红色的帽子戴在我头上,先是语言上对我人身攻击一番,“程小鹿,我发现你都不是个女的,哪有女孩子夏天出门不撑伞或戴个帽子的。”

我伸手想头上把帽子取下来,许尹正摁住了,端详我一会儿说:“嗯,这帽子不错,你戴着蛮好看的。”

“我才不要呢。”我往后躲,把傻兮兮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在脸边扇了扇,戴了帽子我会更热,头发都黏在脸颊两边和脖子上。

“傻瓜,你干嘛不把头发留长扎起来,在这一点上你更不像个女的,虽然短发的你也挺可爱的,不知道你长头发会是什么样子呢。”许尹正笑吟吟地看着我,又伸手来摸我的头。

真讨厌,这一次我机灵地闪开了,忽然想起韩娜娜那一袭女人味十足的酒红色卷发,“你喜欢韩娜娜那种长长的卷发?”

“还好,不讨厌,不过我更喜欢直发。”他正把一顶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回头瞥我一眼,“你也认识韩娜娜?”

“当然,国内市场部营销主管韩娜娜,我们办公室八卦成员,每天讲的最多的就是韩娜娜和——你。”

幸好及时刹车,“你”字没说出口。因为我怕许尹正知道我们文员组经常在背后八卦他,会小心眼的“惦记”我们,虽然我从来不参与她们的八卦议论中去,但毕竟是坐同一条船的队友,而且谁叫我们只是H公司职等最低的文秘,上面各部门的人谁都可以对我们呼来唤去,我们得罪不起。

“韩娜娜和谁?”一提起他的女朋友许尹正许就紧张了。

“哦,不是和谁,是说韩娜娜的漂亮和韩娜娜的能干,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神,嗯,他们就是这样讲的。”还好我反应快,拍起了他女朋友的马屁,看许尹正的表情还挺受用的。

果然许尹正笑了,“他们真是这么说娜娜的吗?”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讲的。”我笑着对许尹正诚恳地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说完后自己心里却酸酸的,娜娜,还叫得这么亲昵。

许尹正却更开心了,他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娜娜听到你们这样说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工作一直很努力,就是不想别人说她是靠她老爸的后台……”

看来许尹正应该和韩娜娜的董事老爸也比较熟了吧,也许人家正等着做韩家的女婿呢。我沉默着不再说话,不打扰许尹正继续沉醉在为韩娜娜高兴之中。

最后许尹正买了一对细条纹图案的情侣棒球帽,一只藏蓝色他自己戴在头上了,另一只是粉色的,我怎么想也应该是属于韩娜娜的,许尹正却直接把帽子扣创了我头上,“女孩子不要这样虐待自己,广东不比你们浙江,紫外线高,晒黑了长雀斑了会很难看……”

我把帽子扯下来扔给许尹正,“都说了我不戴这破帽子,我晒黑了长雀斑了难看了跟你有关系吗?”说完兀自先走了。

许尹正追上我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雨伞,他自己却是满头大汗,身上的白色背心已完全被汗水浸湿,他把伞撑开举在我头上说:“小鹿,要是戴帽子热,就打雨伞吧,这样会凉快很多的。”

许尹正举着伞,全部撑在了我头顶上,一圈小小圆圆的灰色阴影立刻笼罩在我的脚边,身上立刻感觉到一阵清凉了,他自己高大的个头却完全曝晒在火辣辣的烈日下,强烈的阳光晃的他睁不开眼,因为手里还拎着我的笨重旅行包,许尹正显得有些狼狈。

想到他平时工作时潇洒利落意气风发的模样,我心里觉得特别过意不去,却又突然难过地想哭,我强忍着泪意,一把拽过雨伞,故作轻松地说:“谢啦,许尹正。”

许尹正见我要了他的雨伞,很开心地说:“你看不是直接叫我名字了吗,这样才乖吗!”他唯一一只空出的手又伸过来摸我的头。

也许是因为拿人东西手短吧,这一次我竟乖乖的站在雨伞底下没有闪躲,许尹正的手在我头发上揉了揉,见我纹丝未动,似乎觉得不好玩,手又拿了下来,“我们走吧,站台就在那里了。”许尹正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

“许尹正,你买的帽子怎么不戴着?”下天桥时我撑着伞走在许尹正后面,看见他一头短发全湿了,发稍上都淌着汗滴。

“不好看,没买,跟老板换了雨伞。”许尹正说话时头也不回。

我抬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雨伞,一把很普通的可折叠晴雨伞,淡紫色的面料,里面涂了一层银灰色的防紫外线膜层。雨伞在阳光下轻轻的转动起来了,我伸出手指,雨伞边缘小小尖尖的包角挨个从我指尖滑过……

“程小鹿,可够幼稚的,又没有下雨,好玩吗?”许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我了,我笑着向他扮了个鬼脸,赶紧停下这幼稚的游戏。

许尹正继续走路,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程小鹿小朋友一个,向没打过雨伞一样。”

许尹正说对了,多少年来,我好像都没再打过雨伞,不管是狂风暴雨,还是烈日当空,我像一株顽强的暴露在沙漠里的仙人掌。

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次打着雨伞的回忆的。很小的时候,应该是春天,下着蒙蒙细雨,我穿着小小的雨鞋,和沈芳芳一人打一把伞,我们去了一条堤上,堤坡上青青的小草浸润着小雨珠,没过我的小雨鞋,我踩在水洼里欢快的转动着雨伞,看到伞檐下一滴滴雨水滚落下来,伸出手指想去接住它们,雨水却调皮从我指缝溜走了。

堤的那边是一条茫茫的大江,春天雨水霏霏,江面上看不到一艘来往的船只。沈芳芳让我在堤上等她,叮嘱我哪里也别去,我看她转身走向江边。

她在江边上站了很久,后来解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布包,捧出一些茉莉花干花和茉莉树叶子往江里撒去。

叶子是她刚从院子角落里茉莉花树上剪下来的,而茉莉花干花是头年就从茉莉花树上采摘下来晒干的,她平时也最喜欢用来泡茶喝。

我安静地站在堤上等着,沈芳芳回来时眼睛红红的,我知道她是哭过的,她只轻轻对我说了一句,“妈妈刚刚去拜祭了一位故人。  ”

沈芳芳死后,很多年里,每每想起她,首先浮现在我脑海中,是那年她站在白茫茫的江边,撑着雨伞孤单萧索的黑色背影,以及一条酒红色的丝巾被江风吹得翻飞摇曳的画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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