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枫樱#樱鬼(二)

(十一)

魂飛魄散的過程雖然不能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狂風暴雨,但是也能算得上是驚心動魄。靈魂在這一瞬間似乎有了溫度,存在的熾熱、離開的冰冷。

南風不競狷狂的笑容破裂在乍然彌漫開來的霧氣之中,鬥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雖然見過無數生命的來去,但那時的楓岫明了他們終將重生。只是這一次,他還未來得及去了解就已經必須說再見。

同一段他並不了解的往事說再見。

霧氣之中傳來異響。

“拂櫻?”

楓岫晃了晃扇子,試圖將迷霧驅散。

霧中伸出一只手。

修長的,秀麗的,但顯然是男子的手。

手臂是泛著晶瑩的白,略略透著粉,有著恍如少年一般皮膚的顏色。對於楓岫來說,他很難不從這只手上想象出一些別的東西,特別是經過了那個夜晚之後,楓岫能毫無困難得回憶出拂櫻腰身的弧度和觸覺。

楓岫向前踏了一步。

霧氣瞬間散盡。

拂櫻恍惚是成年了的樣子,但又似乎並沒有改變。手腳都變得修長,裸露的肌膚透著少年般的粉,長發無風自動,瑩瑩如玉。面容還是少年一般,不,依舊恍如少年一般的劍眉星目透著一股入骨的魅惑,一種不自知的魅惑。

灰色的眸子轉了轉,拂櫻似乎看到了楓岫。他歪了歪頭,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唇,又點了點楓岫的唇。然後覺得這樣分外有意思一樣,吃吃地笑了起來。

“拂櫻?”楓岫不明所以。

“楓岫!”拂櫻如同嘆息一般得說。

“……”楓岫無奈得揉了揉腦袋,“這算是怎樣。”

拂櫻伸開手臂,絲毫不在意渾身赤裸的狀態,指尖輕點,空中輕輕飄落下淡粉色的花瓣,伴著甜膩的香氣,充斥了整個空間。

整個氛圍浪漫的無以覆加的無以覆加。

地上不知何時積滿了厚厚的一層花瓣,拂櫻赤裸的足踩在上頭,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似乎很滿意自己所做的一切,像是一個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土一般,滿意得看著,又回頭對著楓岫微微一笑:“好友不喜歡麽?”

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

楓岫卻好像知道前因後果一般,鬼使神差地回答道:“楓岫不像好友一樣擁有如此少女的情懷啊。”

話音剛落,楓岫無端心裏一涼。

剛剛那句話好似印在腦中一般,說出來毫不費力。

難道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住了,亦或是哪種咒術……楓岫翻遍所有已知的可能性,但都被他一一否定。楓岫的生活軌跡簡單,接觸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一切咒術施咒的要素在他這裏邊的分外困難,除非眼前這只笑得純良的生物能有這個機會和想法控制住楓岫……

不,不可能。

楓岫在瞬間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沒有任何原因的,他並不想去猜測拂櫻所作所為背後的深意,他寧願相信這一切真的如同看上去一般的美好,如同聊齋裏頭那些不小心誤入書生書房的狐妖,他不過是在路上撿到了一只無害的失憶了的櫻花精而已。

可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自欺欺人。

南風不競所說的那些話讓楓岫不由開始懷疑自己,懷疑一切。

他握緊了手裏的手劄,那是他現在唯一能夠相信和依靠的東西。

拂櫻似乎有些不耐得將肩膀上的花瓣拂去:“楓岫和往日有些不一樣。”

“唔?”楓岫低頭翻看手中那本破破爛爛的冊子,並沒有擡頭。

“就是,不大一樣。”

拂櫻仰起頭,眉眼彎彎得指著石壁的頂部——好像那裏是天空一般:“楓岫你看,快要冬天了呢。”

時序仲夏,還是悶熱無比的天氣,無論如何拂櫻都不應該將氣候搞錯。

楓岫突然楞住了。

那拂櫻到底,是在跟誰說話呢。

亦或是,現在說話的拂櫻又沈浸在哪一段的記憶裏不可自拔,那一段的記憶裏是否也有一個叫做楓岫的家夥,正搖著羽扇,笑得溫文。

“楓岫,你不說話。”拂櫻咬著唇,“好友在此盤恒許久,寒光一舍也需要打理,是回去的時候了。”

自從遇到了拂櫻,感情就不再受楓岫的控制,他似乎在感受著另外一個人的感受,痛苦著另外一個叫做楓岫主人的痛苦,掙紮著,作為一個自我的掙紮。

拂櫻深吸一口氣,雙眸緊閉,緩緩倒在了花瓣之中。

幻境破滅。

花瓣好似從未出現,靈源還在半空之中閃著微弱的光。

靜得嚇人。

楓岫將襯衫蓋上拂櫻裸露的脊背,輕輕地抱起了拂櫻。微弱的光線下,拂櫻蒼白的唇角帶笑,笑容單純而滿足。

或許,是時候去血暗沈淵走一趟了。

(十二)

縮地之術雖屬普通,也架不住一夜的奔波趕路。

風岫和拂櫻到達血暗沈淵附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黎明。

這是一片沈寂的叢林,和其他地方的叢林並沒很大區別。清晨的空氣裏帶著叢林特有的清新,偶有鳥翅膀掠過樹梢的聲音,余下的便是一片寂靜。寂靜,伴著雲層之上的耀眼霞光,無端讓人有些心驚。

楓岫手匆匆結了個法陣,將拂櫻安頓下來。

縱是一夜疲憊不堪,他也知道時間不多。

身後貪邪扶木那股陰冷潮濕的腐臭氣息已不可感知,這片叢林靈氣充裕得讓人感到奇怪。縱然封印存在百年,也只能將這片叢林堪堪維持在正常的狀態,何況是如今封印松動,連貪邪扶木這種生物都能沿著封印的縫隙潛入人間,封印周遭居然依舊是靈氣充裕,實在是讓人感到奇怪。

楓岫不由想到南風不競說過的話。

“寒瑟山房地底本沒有靈脈……”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靈源碧玉,玉色沁然,翠色瑩瑩。如若這真是仙人法寶布置出來的洞天福地,那為何手劄之中又有記載,殷殷切切囑咐必須在百年屆滿之後物歸原主。

楓岫第一次想罵一句寫這玩意兒的家夥神棍。

作為一個偽·神棍,他著實猜不透這一舉動的意義。

一切事件的起因都是從遇見那個粉紅色生物開始,楓岫覺得從那以後,他的人生就從一部正常的靈異偶像劇變成了徹底的恐怖片。所有參與的人似乎都知道些什麽,都統一保持緘默,半點口風不透,只有主人公一頭霧水橫沖直撞只想找一個答案。

殊不知答案需要付出的代價,究竟是多少。

這個叫做拂櫻的家夥,到底是誰呢。

那種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麽呢。

楓岫忍不住撫上拂櫻粉色的長發,動作撚熟得就好像他常常重覆這件事。看著拂櫻不知世事的睡顏,輕輕撫上他的發。

下面呢。

下面似乎也有些什麽畫面在楓岫腦海之中閃過。

他俯身,呼吸落在拂櫻的臉上,輕如暖羽。

他看著拂櫻的長睫,有一種親吻的沖動。

多少次,我曾這麽親吻過你的眼?

手掌中的碧玉突然靈光大作,楓岫猝不及防感到掌心一陣灼熱。

碧玉似乎有了生命,瑩瑩玉色化作流水一樣,從手心流入楓岫的身體。

楓岫心底暗罵一聲不好,連忙收斂心神,調息起來。

一夜奔波,楓岫難免靈力不濟,靈玉又突然有與其融為一體的趨勢。很快,楓岫就進入了不知外物的境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墜入意識深處的同時,拂櫻也睜開了雙眼。

周遭的氣息一瞬間變得陰冷潮濕,帶著微微的腥臭。

拂櫻攏了攏長發,冷冷道:“出來。”

純粹的黑色如同墨水混入清水之中,拂櫻只來得及揮出一道粉色的霞光打在楓岫身上,也不知打偏了沒有,結界就將他們徹底隔離開來。

只有純粹的黑暗力量和純粹的黑,那些從血腥和鮮活生命之中提取的力量充斥著這個結界,拂櫻微微有些色變。

迎面走來一個和他長得相差無幾的家夥。

區別只在於,那人黑發,黑眸,眼底有藤蔓糾纏環繞。

那人眼角彎彎:“怎辦,看到熟悉的人覺得分外激動了麽。”

“嘖。”拂櫻揚手。粉色花瓣洋洋灑灑從虛空之中落下,黑色仿佛被那些花瓣吞噬,結界上閃現過一絲裂痕。

“於百年前的立場,你還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和那個人站在一起呢?”那人似乎絲毫不在意拂櫻的所作所為,任是一臉貌似誠懇地笑,“回來吧,你背離你自己太遠了。”

拂櫻的唇抿得緊緊,雙手胸前結印,冷冷得註視眼前的人。

“你不是一心為了那些如螻蟻一樣生活,依靠互相吞噬而茍延殘喘的子民的麽。那你為什麽不能把我當做那些人的一部分呢。”

“收起你的巧舌如簧,顛倒黑白。”拂櫻道,“你不過是一個投影而已,這種程度的力量就敢來這裏,你真是把苦境人都當成是死的了?”

“謝謝你的關心,我親愛的凱旋侯。要不是你的背棄,我又怎麽舍得冒如此大的風險來到苦境呢。”那人上前,挑起拂櫻的下巴,“多年不見,你敢這對我說話了,真是有趣,有趣得緊。”

“你……滾開……九天櫻……”

"噓——"那人輕笑著食指按住拂櫻的唇,“當心把那個在調息的人吵醒啊。”

拂櫻轉頭,只見組成結界的黑色霧氣如有生命一樣在空氣中蜿蜒前行,在楓岫身體周遭盤旋,伺機滲入那耀眼的綠色光暈之中。

“你!”拂櫻大怒,手掌一翻幻化出花盞,攜風雷之勢當空一擊,那個黑色身影瞬間消散,又在他身後集結成實體。

“為了能通過裂縫而自我封印靈力,這麽多年用自身修為養活兩個廢物的你,實在是比我淒慘太多了,凱旋侯。過度使用這個身體的感覺如何?”

拂櫻挑眉:“我一切為了佛獄而已。”

“可惜,可惜,你要殺的人是我。”

“那有如何!“拂櫻唇角沁出一絲鮮血,“如果這世上還有比火宅佛獄更殘酷的地方,那裏終將是你的歸宿。“

“真是令人感動啊。”那人拍了拍手掌,“可惜了,火宅佛獄代表我,我便是火宅佛獄,你要守護的只能是我呢……”

“……”

“故鄉的一切都在等著你啊,你看,它們都迫不及待了呢。”

腐臭和陰冷之氣消失的同時,盤旋在楓岫身遭的黑氣愈發厚重。拂櫻暗叫一聲不好,手撚法訣,櫻紅紛紛而落,花瓣沾上黑氣就化為黑色,消失在虛空。拂櫻嘔出一口鮮血。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而他沒有看見,靈源碧玉微微一閃,一抹混雜著黑色氣息的綠光,正順著楓岫調息的周天起伏,緩緩地流入了他的身體。

(十三)

楓岫醒來的時候,只覺得神清氣爽,說不出的舒暢。仿佛有一部分屬於他的東西在遺失了很久之後又回到了他的身邊。他伸了伸懶腰,一轉頭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鬃毛挑染了紅色的獅子微瞇著眼趴在他腳邊。

誰來告訴他,這坑爹的叢林裏,為什麽會有獅子?

“你醒了呀,呀呀絕塵你餓了沒有?我做了你愛吃的烤雞腿。”

獅子瞥了一眼歡樂地從門外蹦跶進來的綠色身影,打了個哈欠,優雅得伸了伸腿,起身走了。

"先生昏迷過去了,剛剛醒來,不宜吃太過油膩的,我隨便弄了點粥了什麽的,請用。"

楓岫看著面前一張大臉,右邊眼角下一顆淚痣欲滴的樣子,嘴裏叫著自己先生,他不由扶額:“你是?”

“這……”那人表情有一瞬間落寞,但是不一會兒又恢覆了笑容,“我是禦不凡,當年,當年還是先生出手救了我一命,也保住了絕塵的性命……”

又是當年。

楓岫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喃喃道:“拂櫻。”

“哎?”禦不凡笑瞇瞇了眼,“先生你在說什麽。”

“拂櫻……”

漫天飄零的櫻花和楓葉……那人轉過頭,眼底的笑容溫柔如水……銀色的發絲……纏綿……

“唔!”楓岫眼前一片迷茫,“我似乎,還想睡會兒。”

門外傳來腳步聲。

“你還是不要呆在這裏比較好。”

“哼,我覺得要走出這個門的人應該是你吧!拂櫻齋主,或者,我該叫你凱旋侯?”禦不凡頭也不回,手中紙扇輕翻,符紙輕扣,“再上前一步……餵餵!!!”

拂櫻無視禦不凡的威脅,徑直走到楓岫主人的身邊,坐下。

“這裏有我就可以了。”

“……”禦不凡甩了甩袖子,“要是就剩你一個先生才叫真的倒黴了好麽。”

“當年,拂櫻多有得罪……”

“那是,要不是你,絕塵怎麽會……”

“不過這一次,是我和楓岫的約定。還請,多多擔待。”

禦不凡後退一步,一手撫胸,一副吃驚過度的樣子:“哇,堂堂火宅佛獄凱旋侯居然能做小伏低,說出這樣的話,真是讓我大吃一驚。不過若是你意圖對先生不利,那我又如何自處。”

拂櫻俯身,掌心輕按在楓岫的胸口:“我會助他經脈行氣,你也不必浪費自己的靈力,畢竟沒有了他給你的那個東西,你和絕塵的時間也不多了吧。”

“你…!”禦不凡恨恨地瞪了拂櫻一眼,嘴裏咕噥著,“也不知道是誰害的,真是……”

拂櫻沒有說話,周身光華大盛。

禦不凡見自己插不上什麽手,只好訕訕走開。出了門,才發現那頭大獅子警覺得守在門口,見他出門楞楞得看了他好久,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左看右看,打打哈欠,伸伸懶腰。禦不凡走上去,抱住獅子毛茸茸的頭就是一頓猛蹭。獅子似乎也明白他的感受,靜靜得任他胡鬧。禦不凡把自己悶在獅子厚厚的鬃毛裏頭,一開口就帶了哭腔:“絕塵,我好累。之前總是擔心,下一次要找到你你又會是什麽摸樣。總覺得只有我一個記得這一切太不公平,可百年過去,事到臨頭,我才發現我寧願記得那些所有。絕塵,我好怕……我消散之後,你的生命裏,再也不會有我了。”

獅子打了個哈欠。

禦不凡忍不住痛哭出聲:“你再也不會記得我了吧。”

獅子舉著前爪拍了拍禦不凡的頭。禦不凡從來沒有見過它做出這麽人性化的動作,一時間呆在了原地。

仿佛突然就放下了什麽一樣。

禦不凡想起那個時候,虛弱的他抱著絕塵破碎的屍身,跪倒在楓岫的面前。那時候的楓岫滿臉的鮮血,絲毫沒有當年危冠博袖飄然入世的仙氣。那時候的他沒有註意到楓岫的眼底,空洞的不是恨或者寂寞,是渺遠的虛空。

“漠刀絕塵中了他的縛神絕殺,如果是常人可能還有半條命在,只可惜漠刀絕塵是龍之眷族,半神之體,所以……”

禦不凡不記得他說了什麽,只記得透過漫天的血霧,他抓住那截破碎的紫色長袖,就好像抓住他平生最後的希望。

“求你,救救他,哪怕,是要了我的命……”

“絕塵。”

禦不凡回過神來的時候,獅子甩著尾巴找了個陽光充足的地方在曬太陽,屁股對著他,一副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吧。”

禦不凡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的詭異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赫然可見。

他山魈的靈來源於這片山林,而當他無法維持這片形體的時候,他終將歸於這片山林。

拂櫻收回看著窗外的視線,低頭註視著楓岫,手上的靈力從未停止過。

那個人的出現打亂了他所有的步驟。本來楓岫手中的不過是靈源碎片的一片,而他也不應該在此處恢覆成當年潛入苦境的修為能力,他們應該在打開封印之後再次相認。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為了讓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

而現在。

“楓岫,我到底應該拿你,怎麽辦……”

(十四)

“多謝你的款待了。”楓岫整了整襯衫領子,笑著對身後揮了揮手。

“這麽著急著走,不過也好。”禦不凡站在那頭叫做絕塵的獅子身邊,皮膚泛著透明的輕得好像能和林中的風一起飄遠。“這個東西還請收好。”

禦不凡把一個東西放在楓岫的手心,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無意識的笑容。

拂櫻轉過了頭。

“啊咧啊咧,這是什麽。”楓岫一臉驚訝的樣子。

“這是先生之前讓我保管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而已。”禦不凡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楓岫手中的碧玉,眼底淚痣盈盈欲墜。

“那麽,多謝了。”楓岫握緊手中的碧玉,感受著玉石帶來的清涼緩解他莫名的焦躁不安,轉身離開。

拂櫻看了一眼禦不凡,他的實體勉強得維持在半透明的狀態。這個叢林的靈氣全靠楓岫手中的靈源碧玉才得以分外充沛,使得禦不凡能夠安全而完整得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突然想起今天臨走之前,禦不凡說過的話。

“拂櫻……齋主……”禦不凡苦惱得撓了撓頭,“雖然覺得這個稱呼好奇怪,但是……這些話我也不知道要對誰說。”

“吶,拂櫻也好,凱旋侯也好,你至少有一個目標或者期望吧。而我這麽些年來,仿佛只是偷來的一樣,每日每日,我有的只是回憶。雖然每一次絕塵的輪回我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他,但是這樣單方面的記憶,實在是……”

然後,拂櫻看到禦不凡笑了笑。

拂櫻一直覺得這個男人很適合笑,大笑微笑苦笑淡笑。眼底的淚痣在這各式各樣的笑容之中顯得莫名的合適,帶著揮之不去的傷感。

“如果不是約定的要交還那個東西,我想我堅持不下去的……不,每一次這麽說,但是要我放棄,還真有點難度呢……”

拂櫻手住雙眼,陽光透過枝葉,還是太過耀眼。

“不過,我偷來的這麽多日子也是夠了。每一次,每一次的從頭開始。從滿懷希望到絕望,我知道是時候放手了。”那個身著綠衫的男子身形薄得嚇人,仿佛在下一秒就能消散在這綠意濃濃的山野之間。他笑著歪頭看著拂櫻,“拂櫻齋主,你覺得呢?”

拂櫻沒有回答,他只是註視著一妖一獸飄然遠去的身影,直到那綠色的衣衫消失在叢林的深處。

禦不凡不需要他的回答。而他,恰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友,怎麽楞著不走了?”

拂櫻楞楞得看著眼前的那一只手。

修長,有力,絕不孱弱的手。

“……”

“怎麽了,好友。”

鬼使神差得,拂櫻把自己的手覆上了楓岫的手。

在無數危機之中磨礪出的第六感讓拂櫻下意識想要抽身而走,但在百年之後第一次接觸到人類的體溫讓他有一瞬間的遲疑,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他失望到了絕望。

他也沒有錯過在沒能掙脫的那一瞬間,楓岫臉上嘲諷的笑容。

結界。

“好友有沒有覺得眼前的景色分外熟悉呢?”

拂櫻苦笑。

又怎麽會不熟悉。

寒光一舍的那株楓樹還沒有現在如此枝繁葉茂,楓葉的顏色也一如現在鮮艷,庭院裏灑掃幹凈,竹席鋪地,小幾之上,是晶瑩剔透的粉色櫻花盞。

茶初沏,風初定。

拂櫻艱難地擡頭,滿目迷離的紫色。

楓岫的峨冠博帶一如初見,然而在當時拂櫻將楓岫逼得最為艱難的時刻,他也沒有見過這人如此的神色。

他本應如謫仙,奈何紅塵牽扯,幾番翻覆,終是虛妄。

“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楓岫神色譏誚,“我想做什麽,不是你一直期望的麽?”

他俯身挑起拂櫻的下巴:“自我重生以後,自你入苦境以來,我們是不是還有很多帳沒有清算?”

“你答應過我的。”拂櫻掙紮著想從楓岫眼裏找到有些除了瘋狂以外的東西,但觸目所及都是漫天怒火。

莫非是魔障。

不,不可能。

楓岫清修之體,那怕是前世如此親密的關系他都能保持靈台清明,何況重生之後據拂櫻所知他並未有接觸自火宅佛獄來的任何暗示的機會。

“現在你的記憶和身體並未恢覆完全,如果你能想起最後的時刻我們的約定……我們的命運現在是聯系在一起的……”

“記憶和身體,你指的是這個?”楓岫看著手中的靈源,盯著那盈盈的綠光有一瞬間的猶疑。

“是的,那是你存留的碎片的一塊,只要能找到最後一塊就可以找到打開封印的鑰匙,只有這樣,我才能從內部最後完全封印火宅佛獄。兩個世界也將會永遠被隔開,這是你我最後的約定,這是我蟄伏百年唯一的願望……”

“閉嘴,婊子。”楓岫一手牢牢鉗著拂櫻的臉,讓他維持著一個痛苦而不得呼吸的姿勢,“我說,閉嘴。我想到了一些更有趣的玩法……”

(十五)

痛。

從身體內部蔓延開的痛。

感覺有一部分的魂魄從自己的身上抽離了。

可是,一株靠著吸食鮮血為生的櫻花會有魂魄麽?拂櫻不知道。現在的他仰天望著寒光一舍蒼藍的天幕,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能死在這裏。

不能死。

身體內部蔓延開的鈍痛來回拉扯著他的神經,讓他在清醒和昏睡之間徘徊。

他回憶起很久之前和楓岫的相遇,相互猜疑,又有著莫名的默契。他們喜好相同的美景,會分享同一杯新茶,偶爾會為了是用泉水還是雪水有小小的爭執,或者櫻花還是楓葉意見相左,那時候的快樂都雲淡風輕,飄然散去在往日的雲煙裏。

而如今。

“呃……”

“怎麽了,很享受麽?”楓岫抽出手指,輕輕舔了舔沾血的指尖,笑的邪魅,“其實過去了什麽的,我本來沒什麽意思去追究,只是你現在讓我很不爽,很、不、爽……”他輕輕拿起靈源碧玉,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樣笑了起來,“這個小東西看上去很不錯啊……”

“不要……”拂櫻瞳孔驟然收縮。

“吶,感覺如何?”

靈源如它的樣子一樣清涼,滑入滿是血的甬道並不吃力,但是拂櫻只感受到了一瞬間的清涼,余下的都是灼熱。

好熱。

血櫻是一種貪婪的植物,生長在火宅佛獄屍骨遍地的古戰場,它的花朵艷麗而劇毒,在火宅的土地上格格不入,除了它腳下的皚皚白骨能夠明了這種植物有多麽的血腥而貪婪。

拂櫻剛能化形的時候,不同於那些醜陋生物的外貌讓他步履維艱,但是他明白如何誘惑那些人,男人、女人,為他神魂顛倒,為他——提供養分。

“呃……楓岫……主人……”

“嘖,我在。”楓岫輕輕拂過拂櫻的粉色的長發,“乖,我在。”

“啊……哈……”拂櫻的面頰上開始浮現黑色的紋印,眼底糾纏的藤蔓帶著晶瑩的鉆,仿佛能糾纏到永遠。

“你怎麽了,我的好友。”

楓岫的靈源是純正的靈氣,而拂櫻身體裏混雜著的邪氣和靈氣,讓這本應大補的東西變成了烈性的春藥。

他不能吸收,確讓他更加渴求鮮血或者其他。

“楓岫……”拂櫻眼色迷蒙,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楓岫的手臂,想要把他向自己拉得更近,在意識被鋪天蓋地的欲望吞沒之前,他慶幸自己還能保持一點的理智來思考,來想到一種解決方法。

楓岫俯身,楓色的唇輕輕印上櫻色的唇。

無風自動,拂櫻粉色的長發變成了妖嬈的黑,比寒光一舍的天空還要黑的顏色。

鮮紅的唇張開無聲的邀請,楓岫似乎有一瞬間的晃神。

“怎麽了,許久不見我這般模樣,不習慣了麽?”拂櫻擡起雙臂繞過楓岫的肩,輕輕在他耳邊呼氣,“我認識的楓岫主人可總是這般坐懷不亂呢?”

“如君所願。”楓岫眼底閃過一絲黑氣。

“哈……”拂櫻趴在楓岫身上,黑發蜿蜒出妖嬈的曲線,指尖輕輕劃過楓岫的臉頰,艷紅的唇吐出帶毒的魅惑。

楓岫眼底黑氣愈濃,翻身把拂櫻壓在身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並沒有被完全開拓的身體還是有難以忍受的鈍痛。和在火宅佛獄摸爬滾打帶來的肉體上的傷痛不同,身體被完全打開的痛苦,好像內部被完全呈現在他人的面前,帶著些微的羞恥感和全新不同的快感。

拂櫻盤腿繞上楓岫的背,發出自己難以控制的聲音。

楓岫似乎迷上了控制他的發聲,好似調弦弄箏一樣,或輕或重,或此處,或彼處;輕撚,慢攏,抹覆挑。

拂櫻張開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話不成話,語不成調。他撫上楓岫的臉,在楓岫脖頸後不為人註意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羊角的標記。

他默念口訣,體內燃燒的靈源慢慢聚集,順著氣息的起伏匯成一個周天。

這本是百年前楓岫閑來無事教他的口訣,而今居然在現在的狀況下派上了用場,拂櫻苦笑著親吻上楓岫的唇。

靈源歸位。

魔王子,不論你多少次從我身邊奪走我最珍視的東西,我,拂櫻,火宅佛獄的凱旋侯,都會將它再次奪回。

絕對。

意識的最後他清楚得聽到楓岫的驚呼:“拂櫻!”

很好,他這麽想著,很好。

魔王子,你又輸了一程。

(十六)

越靠近血暗沈淵的地方,空氣裏不安的躁動越發明顯。

拂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四爪金龍和其他三條巨龍在天空之中翺翔,一邊五爪的紅龍靜靜伏於地上,擡頭望著那尾金龍,眼神辨不清情緒。

“你醒了。”

楓岫疲倦的面容從燭台的陰影處顯現,拂櫻詫異於他眼底的黑青。

“我……”

“你別動,我給你弄點水來喝。”

“……”

“你還真是大難不死啊,凱旋侯。”角落裏傳來一個聲音,拂櫻一驚。

“你是……”

“刀無極,龍之眷族的最後一脈,承蒙掛念,我還是沒能死成。”

“……”拂櫻沈默。

有時候老朋友紮堆到來並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他們與他之間都有說不清的糾葛。

“喝點水。”楓岫依舊面無表情,對待拂櫻的動作卻是意外地溫柔。

“楓岫主人,好久不見。你帶這人前來,是為了讓我們了卻前仇的麽?”刀無極嗤笑道。燭光明明滅滅,閃爍間照亮他依舊火紅的紅發,也照亮他滄桑不已的容顏。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此事。但是此人,不能交給你。”

“什麽意思。”刀無極抽刀,刀如霜雪,映著拂櫻青色的血管,分外觸目驚心。

“此間事了,你也將會大仇得報的。我說的不錯吧,拂櫻……好友。”

拂櫻望著這頭孤獨行走了數百年的龍,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各為其主,各謀所利而已。”

刀無形一楞,繼而仰天長笑:“照凱旋侯這麽說來,那是我刀某多年蟄伏只為了手刃仇人是活的毫無道理了嗎?”

拂櫻轉過頭:“我並沒這麽說。”

“我兄長之死,我兄弟之失蹤,又是為了什麽!凱旋侯,你倒是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個各謀所利?”

“誰沒做過錯事?”拂櫻眼裏譏誚,“你當年背後陰人殺了羅睺又是為了什麽?不就是……”

“拂櫻,閉嘴。”楓岫瞪了拂櫻一眼,又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淡淡道,“你剛剛醒,還是多休息。”

“我可不屑於在這頭破龍的地盤停留很久。”拂櫻翻身把被子扯過頭頂。

“多謝凱旋侯不屑,刀某不勝榮幸。”刀無極甩手,收刀入鞘。一條金黃色的小龍探頭探腦得從他的袖子裏爬出來。看上去有點顫顫巍巍站不穩,但還是艱難得扒拉著他的袖子一路爬上他的肩頭。好容易爬到了目的地,小龍蹭了蹭刀無極的臉,滿意地打了個嗝。然後又沖著拂櫻惡狠狠得噴了一口煙。威脅意味不足,倒是它自己被嗆著了,細細咳嗽了好幾聲。

刀無極無奈的撓了撓小龍脖下的鱗片。小龍滿意的瞇著眼,抱著他的手指頭啃,把他手指啃得濕噠噠的。

刀無極看了眼全程站在一邊看戲的楓岫,老臉一紅:“這是,兄長……”

楓岫一副我能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醉飲黃龍一向比較真性情。”

刀無極欲言又止。

楓岫看了眼裝睡的拂櫻,笑著搖了搖頭:“無妨,你有什麽話在這裏說便可。”

刀無極嘆了一口氣:“不知先生是否知道,極道先生去了哪裏。”

“你不妨告訴我醉飲黃龍是怎麽重生的。據我所知,龍之眷族並不能重生,作為守護和同苦境共同呼吸的生物,肉體的消亡會導致靈魂回歸星辰雨露。”

“極道先生在你進入血暗沈淵之後突然對我說,說不定大哥還有救。”

“哦?”

“他說要去做一場交易。再後來,他把一個蛋交給我……”

“然後?”

“他說他會消失很久,大概一直到大哥長大,才能回來。”

“他有沒有說是去見什麽人?”

“他說,掌管生死之人可能有辦法。”

楓岫苦笑:“那極道先生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刀無極大驚:“什麽?”他肩頭的小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扒拉著他的衣服發出細細的鳴叫,似乎在安慰他。

“極道好友的意思是,他去見了死國之主,阿修羅。”

“這……”

“據我所知,在百年前,天道輪回的規則出現了裂縫,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給了龍族一些緩沖的余地。這就是為什麽當時我能答應禦不凡逆天而行,以他生命靈力為代價,引導漠刀絕塵重入輪回。既然漠刀可以沖入輪回,那阿修羅能喚回醉飲黃龍也不稀奇了。”

“那……”

“死之境界向來是遵從等價交換,極道好友一定是用了什麽交換。不過他不論是付了什麽代價,再次回到此間做個平凡人是不可能了。”

刀無極嘆了一口氣,將一個黑色袋子交給楓岫:“這是你要我替你保管的東西,我現在還給你。裏面有極道先生給你的信,你們這些神棍總是神神叨叨讓人很不爽。”

楓岫感受到那熟悉契合的力量波動,對刀無極點了點頭:“多謝了。”

“不用謝,還有,你叫門外呆著的那兩只秀恩愛的有多遠滾多遠,我這裏不歡迎他們。”

“你還是這麽直接,怎麽不直接跟他去說,好歹你們現在也算半個同族。”

“嘖,說了我討厭。”

“哈哈,羅睺的重生還要多謝你的幫忙……”

“好話說一遍就夠了,”刀無極深深得望進楓岫的眼底,“這一次你可別搞砸了,我們這些老家夥沒有那麽多次可以重來。”

“承你吉言。”

“嘖。”

楓岫握緊手中的東西,看著拂櫻身後,神色覆雜。

(十七)

“這裏就還拜托你們二位護法了。三日後若我還沒走出封印,你們回寒光一舍等我。”楓岫朝著羅睺淡淡點了點頭。

這裏已經是血暗沈淵的中心地帶,寧靜壓抑的空氣裏聽不到任何生物存在的聲音。守護山林的禦不凡在幾天前已經消散形體,這裏變成了它應該有的樣子——死寂。

粘稠的黑色邪氣有如實質,縱是陰靈體質的黃泉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由攥緊銀月槍,默默站到了羅睺身邊。

“可以開始了。”黃泉看著楓岫,“你要是在把這最後一只麒麟害死了,外頭那只紅毛可是懶得替你做護法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麻煩事。”

楓岫頷首:“我會盡力。”言罷,他氣凝於指,雙手結印。空氣中黑氣盡現,如被什麽吸引一樣,前赴後繼地撲向楓岫。拂櫻持著櫻花盞的手一劃,漫天血櫻撕破虛空,紛紛揚揚飄落在眾人頭頂。黑氣遇到血櫻頗是畏懼,紛紛避讓,又在外頭徘徊不去,形成一個漩渦,越來越大。

“去——”楓岫手掌輕翻,一道金光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後向著一個方向極沖而去。金色光芒漸漸變粗最終變粗一個光柱,楓岫回頭大喊,“拂櫻!”

拂櫻將櫻花盞拋入光柱,漫天血櫻瞬間被吸入光柱。他腳下一個踉蹌,嘔出一口鮮血,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黑色的氣旋停滯流動,楓岫一把扶住拂櫻,向著羅黃二人頷首:“此處多多擔待了,如果一切順利,寒光一舍再見。”

說罷,他和拂櫻消失在了光柱之中。周遭的黑氣仿佛被什麽東西吸引,在光柱漸漸消失的同時被瘋狂得吸入。

一切發生得措手不及,狂風之後,整個叢林恢覆了寂靜。

不同與往的寂靜,黑色氣流近乎於瘋狂地盤旋在封印周圍卻悄無聲息,如同黑白默片裏的吶喊和掙紮,縱然張牙舞爪,卻分外詭異。

羅睺金色雙眸緊緊盯著封印,一動不動。

黃泉盤腿坐在他身邊,銀月槍橫臥在膝頭,清冷得如同他慘白如紙的臉色。“你來做什麽。”聲音裏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刀無極站在二人身後,似是有些出神。倒是扒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小黃龍,半懂不懂的歪著頭看了黃泉半天,又覺得無聊,趴下來撲騰刀無極的頭發。

黃泉“切”了一聲,尖尖的下巴朝著刀無極指了指,卻是對著羅睺說道:“那家夥是不是要找你談談啊。”

羅睺並沒有反應。

刀無極聲音頗有些嘶啞,“我來,是為了說一句抱歉。”

“……你並不用道歉。”羅睺金色的眼眸看著刀無極,眼底波瀾不驚,“上輩子的事,過去了就忘記了。”

刀無極苦笑:“原來看不破的人,是我。”

羅睺沒有回答。

“今天過後,我就沒有守護在這裏的必要了。”刀無極摸了摸小金龍的腦袋,小家夥嗨皮得抱著他的手指饒了好多圈,把自己扭成個麻花直翻白眼,“一切,拜托了。”

黃泉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羅睺看了一眼撒嬌打滾的小金龍,眼底有一絲戲謔,“一路保重。”

刀無極微微頷首,一陣風過去,只余下清亮的龍鳴,那一抹紅色身影業已不見。

“我不想再看見他。”黃泉冷著一張臉。

“如果可能,我倒是想多見見他呢。”

“你自虐?想回想一下被砍頭的感覺?”

“呵,我說的是那位縮水得厲害的黃龍,總覺得很有意思……”

“你這麽無聊,我可懶得理你。”

“口是心非。”

黃泉看著眼前盤旋的黑色氣流,眼底有一絲的迷茫:“楓岫主人,會回來麽?”

“大概。”

神棍說的話,總是說三分留七分。

不過大概那個人,總是能有辦法的吧。

羅睺這麽想著,對黃泉道:“無論如何,三日之後總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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