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的平行线

一. Princess

疲惫的落日将最后一缕光芒洒落在草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坐在野餐垫上,专心致志地堆砌着公主的城堡,乌黑的长发被夕阳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仿如一道光环缠绕着她。

离小女孩不远处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宠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小茹,你长大后想当什么?”中年男子微笑着对小女孩说。

“我长大了想当公主,穿上漂亮的公主裙!”小女孩说完便放下手中的玩具,兴奋地一边跑向中年男子一边说:“爸爸,你说我可以做得到吗?”

“当然,你现在就是一个小公主!我最美丽的茹茹小公主!”中年男子抱着她转起了圈圈,小女孩的长裙随风飞扬起舞,欢快的笑声染燃了金色黄昏。

“公主,又是公主梦!你快醒醒,上班就快要迟到啦!”

一个大嗓门女孩在陈子柔的耳边嚷嚷着,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对面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7:45分。陈子柔猛地弹起身,一把抓起床边的工作服套上然后冲进了洗手间。

“哎,我的柔柔公主,桌子上有我买的南瓜煎饼,你一会记得吃点儿再走!我先走啦,放心我会帮你打卡!”大嗓门说完便碰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走了,陈子柔还没来得及应答一声。

大嗓门女孩叫李沅,是陈子柔的室友和同事。她长得白白胖胖,脸蛋儿圆圆的,陈子柔便叫她圆圆,李沅倒也乐意接受这个称呼。

一阵狂风扫落叶般的洗漱过后,陈子柔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已,略显苍白的脸上顶着一对朦松的熊猫眼,乌黑的长发群魔乱舞着,工作服扣子跑错了方向上下滑稽的交错着......

陈子柔迅速地把扣子调整好,再拿起梳子胡乱梳理了下长发,便走出洗手间。她抓起桌上的南瓜饼,塞进嘴巴胡乱咬了几口,接着骨碌碌地喝了点水,抬头一看,时针已经接近8:00,“没时间啦!”她飞快地跑下楼,跳上一辆破旧的女装自行车狂奔而去。


二. 剑客

全国击剑大奖赛赛场,正战火沸腾,15米的剑道上,两边的剑客都紧握着手中的剑,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刺杀着躲闪着。

蓝色剑道的计分器停在14:15,裁判将最后一分判给了右边剑道的一方,示意比赛结束。

站立在左边剑道的戴黎摘下早已被汗水洗湿的面罩,虽然全身疲惫无力,但他仍有礼貌地依次和裁判及对手握手。

戴黎退到一个角落,蹲下来收拾自己的剑包,头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抹抹,对他来说:只想快点收拾好东西,离开这个令他现在觉得有点难受的击剑比赛场馆。

“大黎!我看到灯是同时亮的,你怎么不申请下查看回放录像?”队友车哥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了戴黎的身后,大黎是教练和队友们对他的眤称。

戴黎站起身来摇摇头说:“我已经尽力了,无悔,不再纠结。”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车哥的肩膀,拉起剑包便转身离去。

路过教练席,戴黎扬起手跟教练打个招呼,教练对他微微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知我者教练也!”戴黎心里暗暗感叹道。他大步走出了赛馆,身后还不时传来各种嘶吼声,剩下的剑客们仍然在为奖牌搏杀。

没走多远,前面便有一辆白色骄车慢慢驶近他。

“少爷,上车吧!”车上的司机探头出来跟戴黎说。

“孔叔?是谁让你来的?哦,我知道是谁。”

戴黎皱了皱眉头,“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说完他便赌气似地拉着剑包大步向前走。

“少爷,你把剑包搁车里吧!”司机有点着急地大喊道。

“不必了,我自己拉着就好!孔叔你先回去吧!”戴黎头也不回地说着,越发走得快了。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拉着剑包一直往前走......等过红绿灯,走过车水马龙的大街,穿过偏僻狭窄的小巷......

“妈妈,快看我!”前面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叫声,那里是一个游乐场。只见那个小男孩坐在大滑梯上,嗖地一下便滑到了底下的游泳池,溅起一大堆水花,待在一旁的妈妈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被泼湿,只是微笑着不停拍手叫好。

戴黎就这样呆呆站在游乐场外面看了好久。

他的童年是在学校和击剑馆度过的,在公园和游乐场里面玩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奢侈的梦。成为一名出色的剑客便是他从小的梦想,但是现在,这个梦似乎要醒了,而游乐场,近在咫尺,迈步即入,仿佛有点讽刺。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游乐场的人潮慢慢散去。

戴黎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跨进游乐场的大门。他在一个大型滑梯前停了下来,这个滑梯有四层高,像一条扭动着身躯的蟒蛇。

“不好意思,要下班了已经停止售票,明天再来玩吧!”旁边的售票亭里走出一个长发女孩,她急匆匆地一边锁门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戴黎说道。

“我......还可以玩这个吗?”戴黎的内心泛起一丝欣喜。

“当然可以,但是要明天早点来............”长发女孩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她呆住了。

站在面前的这个男孩子长得非常高,自己最多只能到他肩膀上多一点点吧,他穿了一套蓝色运动服,拉着一个长长的包,看样子好像是个运动员。白晰光洁的脸庞,英挺的鼻子,细长有神的双眼,微翘的嘴唇,五官完美的让人觉得他仿佛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好的,谢谢你!”戴黎有礼貌地道了谢,便转身想要离去。

“不客气,明天玩得开心点!”长发女孩似乎想要缓解刚才的失态,在背后响亮地说着。

她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让戴黎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他点点头,便大步流星走开。

刚走出游乐场的大门,戴黎便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温柔慈爱的声音:“黎黎,你在哪里?什么时侯回来?”

“妈,我在游乐场,马上回。”戴黎说完便挂断电话,伸手拦了一辆的士。

“游乐场?”电话那头的杨蕙疑惑地放下了手机。

她陷入了沉思,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一个四五岁的长发小女孩,穿着紫色公主裙,骑着木马不停地转啊转啊......


三.母亲

戴黎的家坐落于S城一个高级别墅区,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大房子,前院有游泳池,后院大花园,里面住着他的继母杨蕙,还有在他们家工作了几十年,看着他长大的厨房珍姨和司机孔叔。

对戴黎来说,这么漂亮的房子只是一家陌生冰冷的宾馆,他并不长住这里,读书时他一直寄宿在学校,成为职业运动员后,他便以方便训练为由长期住在击剑馆旁边的集体宿舍。那里虽然人多拥挤,条件很差,但他却觉得比家里更温暖自在。

“小伙子,你们家好豪华气派啊!”的士司机把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外。

“谢谢!”戴黎礼貌地回了一句,便下车去后尾箱取他的剑包。

“少爷,我来帮你拿吧!”闻声赶来的孔叔想帮戴黎拿剑包,却被戴黎轻轻推开。

“孔叔,我自己拿就可以了。你年纪大了,小心闪了腰。”戴黎拖着剑包若无其事地走进屋。

大厅里,杨蕙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她和以往一样,即便是在家里,妆容也是一丝不苟,笔直的坐姿透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

“黎黎,今天的比赛打得还不错吧?”杨蕙的声音从来都是不紧不慢,低声细语的。

“你不都知道了吗?”戴黎的语气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尽管他已经尽量克制住自己,保持应有的礼貌。

“好,我们不说这些。珍姐,开饭吧!”杨蕙微笑着说,她站起身走向餐厅。

“少爷,快过来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炸鸡腿!”餐桌一旁站着的珍姨似乎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略显夸张地大声叫唤戴黎过去。

“对对对,闻着都好香!少爷都好久没在家吃过饭了,呵呵呵!”孔叔一边说一边拉着戴黎走向餐桌。

戴黎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他一下吃了两个炸鸡腿。

杨蕙还是和往常一样,象征性地吃一点后便放下碗筷。

她微笑着对戴黎说:“好吃就吃多点!对了,一楼的击剑房我让人重新修整了一下,你一会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那个地方用不着折腾了。”戴黎淡淡地说。

“哦?”杨蕙有点诧异地问道。

“是的,这是以前跟爸爸的约定,这场比赛若输了就回家找别的工作,我输了没有进入决赛。”戴黎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眨着眼睛努力掩饰想要湿润的眼框。

“那你有什么打算,你想在哪个部门工作?”杨蕙忽然雀跃起来。

“我想去游乐场工作。”戴黎摇摇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入口中。

“游乐场?”杨蕙觉得莫名奇妙,戴家靠做房地产起家,家族生意虽然涉及不少范围,最近还买下了一家酒店,但游乐场的确还没有。

“不劳烦您费心,我会自己出去找工作。”戴黎说完拿起餐巾纸,抹了抹嘴巴,便起身要离去。

“黎黎!”杨蕙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度。

戴黎停下脚步,说了句:“晚安!妈。”便径直走上楼去。

戴黎的房间在三楼,一推开房门,便看到对面桌子上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他那时才十岁,穿着一套白色的击剑服,手里拿着一枚奖牌,那是他参加全国青少年击剑比赛获奖时拍的合照,父亲紧紧地搂着他,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爸,我回来了。”戴黎轻声低语着,他把门轻轻关上,便将身体深深嵌入沙发里面。

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事实上,他一直在逃避回到这里。

虽然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曾有美好的回忆,但更有他不愿意触及的地方,不愿意见到的人。

杨蕙,是戴黎的继母,而他的亲生母亲,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照片也没有见过。父亲戴臻曾告诉过他:他的母亲黎智在生他时大出血,没能抢救过来;而戴臻因为伤心过度,有一次喝醉酒失手烧掉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包括照片。

母亲长得什么样子,在戴黎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戴臻虽然平时忙于打拼事业,但对戴黎从小就各种严格要求,从不溺爱,在6岁那年他便被送进了寄宿学校。因为戴臻觉得儿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女孩子,于是帮他选择了击剑为副修课,希望练击剑能让他有点男子气慨。但没想到戴黎却喜欢上了这项运动。在他十岁那年拿到了第一个青少年赛事的冠军,于是戴臻跟他约定:若他在24岁前拿到全国成年赛事的冠军,便可以继续从事他喜欢的这项运动,若达不到这个成绩,便要放弃击剑帮他打理家族生意。

然而戴臻却没能等到十四年之后。

就在戴黎获奖后没多久,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戴臻不幸身受重伤。临终前他把戴黎叫到床边,指着一位陌生的女人说:以后由她来照顾他的生活,他必须叫她妈妈,也必须尊敬她。

戴黎自小就知道父亲风流成性,身边的女友来来去去不计其数,但他从未听父亲说过想娶哪位入门,更别说叫妈妈。眼前的这位女人,她长得五官清秀,年青的时侯应该很美,但她却面无表情,没透露出半点悲伤,而戴黎以前也从未见过。

父亲为何让一位陌生女人当他的继母照顾他?当时悲痛欲绝的戴黎已无力再想那么多,只能含泪点头答应父亲的要求。

那个陌生的女人就是杨蕙。

继母难当。杨蕙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搬进了戴家,开始努力地当好母亲这个角色。

杨蕙搬入戴家的第一天,戴黎正在楼下的击剑房练剑,她便让珍姨帮忙榨了一杯果汁,自己端着果汁走进击剑房里头。

“黎黎,累坏了吧?快过来喝果汁吧!”杨蕙微笑着向戴黎招手。

满身大汗的戴黎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依旧挥动着手中的剑,一次又一次地刺向剑靶。

杨蕙呆呆地站了好一会,戴黎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一直在那专心地练剑,她只好放下果汁转身离去。才刚走出房门,她便听见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杨蕙的心沉了下去。

“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杨蕙刹那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戴黎长期寄宿学校,节假日才回家,而回家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击剑房里头,杨蕙也没有再去打扰过他。

杨蕙除了要当好继母这个角色外,还要打理戴臻留下来的公司。经过她的一番努力后,公司业务竟然比戴臻生前还好。

每次回校时,戴黎总会发现行李包里有些新的替换衣服,还有一些他喜欢看的外文书籍,那都是最新出版的,在国内不容易买到,掉扣子的校服也被缝好了......虽然这时他都会气愤地甩拳哼哼几声,但内心却莫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渐渐长大后,他开始体谅杨蕙的不易,也没有再刻意跟杨蕙对着干,但是内心深处却始终拒绝跟她靠得太近。

四.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戴黎又去了昨天那个游乐场,找到管理处的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一眼便看到了里面。两张简易的办公桌随意并排摆放着,有一个约摸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秃顶男人坐在椅子上,正翘着二郎腿在看报纸。

“您好!请问您这里招人吗?”戴黎用手轻轻地敲了敲旁边打开着的门。

那秃顶男人慢慢抬起头来,他扫了一眼戴黎,便低下头继续看报纸,悠悠地说:“我这里的工作不太适合你,你另行高就吧!”

“我什么活都能干!”戴黎不死心地说。

“什么活都能干?得了吧,瞧你这身打扮!啧啧,小兄弟,那边的高楼适合你!”说完秃顶男人又指了指对面的高楼大厦。

“哟,我说苟经理,你怎么歧视别人的穿着打扮呢!我看你肯定是妒忌人家那头浓密的黑发!”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胖乎乎的大嗓门女孩,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秃顶男人的面前,啪嗒一声甩了一叠文件在桌子上。

“怎么啦,我的大圆圆?”秃顶男人吓得马上站起来,他向那女孩赔着笑脸问道。

“你自己看看,我记录的故障机器有多少!欧工走了没有人会修理机器,你若再不招维修工,我们就关门大吉吧!”大嗓门女孩没好气地说。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这不是一直在找吗?我这就招就招!”秃顶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又上下打量了戴黎一番,他提起嗓门尖声问道:“你有没有电工证?会不会维修电器?”

“有,会。”戴黎得意地笑着说。在大学他除了主修金融管理,还选修了机械,电工证自然难不倒他。

“听着,小伙子,我们这一天工作10小时无休息,你的主要职责是定期检查游乐园的各种机械游乐设施,帮忙联系厂家协助修理故障机器,当然最好自己会修......”秃顶男人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工作非常苦,时间很长报酬很低......

戴黎一直微笑着点头,对他来说:只要能在这个游乐场里面工作,就可以了。

最后秃顶男人生无可恋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入职表给戴黎,等他写填完后,大嗓门女孩便领着戴黎去外面上班。

戴黎跟着大嗓门女孩走后,秃顶男人拿起报纸小声嘀咕道:“我看这小子八成是疯了!”

“嘿,我叫李沅。你也可以叫我圆圆,圆圈的圆,因为我长得比较胖,哈哈哈!”大嗓门女孩说完便自嘲式地大笑起来。

“我叫戴黎,你可以叫我大黎,刚才谢谢你的帮忙。”戴黎微笑着说。

“说真的,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失恋?”大嗓门女孩突然低声说道。

“没有......不是......”戴黎害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长得这么帅,不愁没女朋友啦,我帮你介绍一个!哈哈哈......”大嗓门女孩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再次经过昨天的那个大滑梯,戴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大黎快过来这边,我给你介绍一个美女!”李沅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售票亭走去。

里面坐着的长发女孩正是陈子柔,她正低头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柔柔,介绍一个超级大帅哥给你认识!”李沅用夸张的语调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桌子。

“是你?”陈子柔抬起头,发现对面的男孩原来就是昨天想坐大滑梯的那个人,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显得特别的精神。

“你好!”戴黎微笑着说。

“你想玩什么项目呢?现在可以买票哦!”陈子柔说完便递了张“游乐场指引”过去。

“玩什么!柔柔,这是新来的维修工戴黎。”李沅气鼓鼓地嚷着她的大嗓门。

“哦,真不好意思!欢迎你!”陈子柔红着脸说。

“没事,以后需要帮忙找我。”戴黎仍旧微笑着。

“现在就需要你帮忙!走,我们到机动游戏区那边去吧。有好多机器都坏了,你帮忙看看怎么整吧!”李沅说完便带着戴黎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戴黎便开始了在游乐场的工作生涯,他经常白衣服去黑衣服回。维修工作虽然又苦又累,但是每每看到孩子们坐在修好的机器上玩得那么开心,他就特别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不亚于他在击剑赛场上获得奖牌。

李沅是个开心果,她经常逗戴黎玩,一起吵吵闹闹的图个开心;而陈子柔,是个细心温柔体贴的女孩,她虽然话不多,但是常常好心帮他,因为有时戴黎一修机器就忘了时间,常常错过订饭,她就一直帮他订饭,提醒他吃饭,让他觉得特别温暖。

至于苟经理,对戴黎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的,但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对他的穿着吐槽一番:“小兄弟,你是来维修机器的,不是来走秀的,用不着穿那么好的衣服!”

“那是你不知道人家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像一个明星!”李沅每次听到苟经理这样说话总是忿忿不平地怂回去,但戴黎却常常一笑置之。

后来他跟苟经理要了两套工作服上班时穿,但却私毫没有起到作用,李沅对穿着工作服的戴黎这样评价:“天呐,这比穿普通衣服还要命!简直就是制服的诱惑现实版嘛!”

杨蕙虽然不赞成戴黎在游乐场工作,但她看到戴黎每天回来时都开开心心的,脸上都洋溢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笑容,倒也觉得欣慰,并没有再说什么。

有一次孔叔忍不住向杨蕙唠叨了几句:“我们少爷可是金融院的高材生啊,还是个出色的剑客,怎么能去做那种苦力的维修工?”

“那你觉得他做得开心吗?”杨蕙反问道。

孔叔沉默了,的确这些天,他见到了一个跟以往不太一样的少爷。

“他自己觉得快乐,便是最好的。”杨蕙轻描淡写地说着。

“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孔叔欲言又止。

“孔司机.......不必担心,我自已会处理好。”杨蕙说完便转身离去。


五.孤儿

李沅和陈子柔租住的房子在城中村,从一条狭长弯曲的小巷进去,右手边有一排排五六层高的自建民宅,他们的样子都很相似,贴着白色廉价磁砖的外墙上混杂着各类广告。小巷的左手边,仅仅一墙头之隔,便是光鲜灿眼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李沅常常大声唱道:“一边是天堂呀一边是地狱......”陈子柔听到往往只是摇摇头,笑笑不语。

吃完晚饭后,李沅便懒洋洋地瘫躺在床上,手上拿手机,不停地刷着微博逛着朋友圈,而陈子柔则坐在一张书桌前,仍在用笔不停地在画些什么。

“柔柔,快看这个,还真有人当上了公主呢!”李沅忽然兴奋地跳起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跟陈子柔说。

“哦,是吗?”陈子柔只是抬起头轻声回应了一句,并没有李沅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有一个人,自己在山上弄了一间小木屋,装饰成童话世界的房子,然后每天穿着公主裙住在那里生活......”李沅边说边兴奋地比划着。

陈子柔仍在专心致致地画着什么,她没有回应一言半语。

“你不是一直想当公主吗?我亲爱的柔柔公主,或许你可以这样做呢!”李沅把声音再提高了一个度,想引起陈子柔的共鸣。

“并不是穿上公主裙住在童话房子里头就可以变成公主!我的好圆圆,只要你心里面住着一个公主,有一颗公主般善良的心,努力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你就是公主!”陈子柔淡淡地说着,她仍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好啦知道啦,我的柔柔公主!说实话,你这几个晚上到底在忙什么,每晚都忙到那么晚才睡?”李沅说完又继续倒在床上刷着手机。

“六一节快到了,我想送个礼物给童童。”陈子柔停下手中的笔,顿了顿又接着说:“她一直希望能穿上公主裙,我想做一条给她。”

童童是陈子柔去福利院做义工时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她一出生便被扔在福利院门口,从小性格特别孤僻,已经五岁了也不爱说话也不笑,只有当她看到陈子柔时,才会勉强挤出一丝罕见的笑容,跟她说一两句话儿。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操心别人!哎!”李沅拍了拍她的大腿,愤然地说道。

“我自己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特别理解她的心情,她内心的渴望。说实话,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希望爸爸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接我回家......也曾经无数次许愿请求上帝让时间永远停留在爸爸离开前的日子,不要再往前......”陈子柔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你看我这猪脑子.......我提这些干嘛呢!你不还有我吗?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李沅跑过去紧紧抱住陈子柔,内疚又心疼地说。

“没事,都过去了。快帮我看看,哪一条裙子设计得比较好看?”陈子柔眨了眨眼睛,努力掩盖住内心的伤痛,拿起桌子上的一叠设计稿给李沅看。

在陈子柔四岁的时侯,她的母亲有一天突然不告而别,父亲跟她说:妈妈去了一个更需要她的地方,等她把要忙的事情忙完便会回来。从那以后,父亲对她虽然更加疼爱,但背地里却暗自伤心,常常靠喝酒麻碎来自己。在她六岁那年,父亲喝了大量的酒后又吃药,不幸中毒身亡。

福利院的李院长把陈子柔接回了福利院。李院长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她心疼地看着身穿紫色公主裙哭成泪人的陈子柔,柔声安慰她道:“宝贝,你是上帝派来的爱心小公主,你的任务就是温暖福利院的每个小朋友,他们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陈子柔记得父亲以前常跟她说:“只要你的心里住着一个公主,有颗公主般善良的心,你便是公主。”所以就算童年时失去了父母亲的疼爱,她也一直坚强地让自己微笑着生活,努力成为院长口中的那个爱心公主。

六一节前的一天,隔得老远,戴黎便听到李沅在办公室里面跟苟经理争吵着什么。

“不行啊,我的姑奶奶,六一节是人最多生意最好的时侯,真的不行......”一听就是苟经理被李沅逼到习惯性求饶的声音。

“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想想那些小朋友多惨啊,你让别人过个快乐的六一节好吗?”李沅一副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她一看到戴黎,便像遇到救星似的,一把扯了他过去。

“大黎你来评评理,下周是六一节,我和柔柔想带一些福利院的小朋友来游乐场玩玩,让苟经理给免个费用,他竟然不同意,你说这是什么人啊?”李沅双手插腰,盯着苟经理怒吼道。

“唉呀,我的姑奶奶,游乐场不是我开的,我也只是打份工而已,怎么能帮你免单啊?”苟经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

“不免单也行啊,费用你帮忙出一下,整个游乐场收入最高就是你老人家了!做点善事可以帮你积福延寿!”李沅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唉,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工资卡......在我老婆手里抓得紧紧的呢......我......我......”苟经理说着说着简直快要哭了。

李沅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

“我来承担费用吧,在我的工资里头扣!”戴黎这下终于说上了话。

“你......你疯啦!你工资没多少钱呢!”李沅瞪着大眼对戴黎说。

“看嘛,大帅哥就是不一样,爽快!那好就这么定了!”苟经理松了一口气说。

“没关系,孩子们玩得开心就好!”戴黎毫不在意地说。

走出管理办公室,李沅埋怨戴黎太傻,而戴黎微笑了笑,接着问李沅:“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出声啊!”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还需要一辆车接送小朋友过来,你会开车吗?你有没有车?”李沅拍拍自己的圆脑袋说。

“我不会开车,但是我认识一个会开车的人。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你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到时我去接你们。”戴黎爽快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李沅开心得简直想把戴黎抱起来,她一路唱着跳着去找陈子柔了。

六一节那天戴黎起了个大早,孔叔开来一辆大巴车,载着他去福利院接孩子们。一上车戴黎发现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包糖果和玩具,孔叔告诉他那是杨蕙知道后帮忙准备的。

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一下车,便跑进游乐场疯玩起来,他们欢乐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清晨。

童童穿上了陈子柔为她做的紫色公主裙,脸上洋溢着从来未有过的幸福笑容。她对游乐场的游乐设施好像并不太感兴趣,一直默默地呆坐在一旁,陈子柔和李沅要带领孩子们去各个游乐设施玩,于是戴黎便自告奋勇过去陪她。

“哇,这里有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哎!”戴黎略带夸张的口气成功地吸引了童童的注意。

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长得很高很帅,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大男孩,他正朝她微笑着,两只小眼睛眯得像弯弯的月牙儿,流露出一股温暖的光芒。

“我也不喜欢玩这些游戏,特别是那边那个摩天轮,我从来都没有玩过,我有畏高症。”戴黎在童童旁边坐了下来,他压低声音装作神神秘秘地跟她说。

童童还是没有说话,戴黎就这样自言自语地陪在她身边。

“哥哥,你为什么长得这么高啊?”就在戴黎快要放弃自言自语时,童童突然开口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哥哥从小练击剑的缘故吧!”戴黎如释重任地舒了一口气,他开心地回答道。

“击剑?”童童一脸的疑惑。

“是的,来,你站起来,我教你。”戴黎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旁边找了一根树枝。

“这个女孩子能学吗?”童童迟疑地站了起来。

“当然可以。哥哥学的是花剑,学击剑不仅可以长高,还可以美容。你学这个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丽的公主!”戴黎一边说一边摆起了姿势。

童童饶有兴趣地学了起来,戴黎教她用树枝跟他对打,并处处让着她,故意让她击中自己,逗得她哈哈大笑。

“今天孩子们玩得非常开心,特别是童童,刚才还拉着我,问我你什么时侯再教她击剑。我从来没有看见她这么开心过!真的非常感谢你帮忙!”孩子们回福利院后,陈子柔激动地对戴黎说,喜悦的笑容洋洒在她秀丽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不用客气,我今天也玩得很开心!”戴黎说的是真的,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那今晚我请大家吃我们李家独创的李氏火锅!”李沅拍着手大声欢呼道。

“好啊好啊我都要流口水了!”苟经理不知道什么时侯站在了他们身后。

“没......你......的份!哼!”李沅瞪了苟经理一眼,接着她又对戴黎说:“你一定要来哦!下班时大门口等!”说完也不等戴黎回答便跑了。

苟经理见蹭吃失败,只好悻悻地离开。

“真不好意思,圆圆就是这样。她总是太热情,你......今晚没空吧?”陈子柔望着越跑越远的李沅,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戴黎说道。

“没事,我有空,先谢谢圆圆的邀请。”戴黎微笑着回答。

“那个......圆圆做的火锅很辣,你能吃辣的吗?上次把我辣得半死。”陈子柔红着脸说。

“我很少吃辣的,不过应该还行吧。”戴黎便开始拼命回想:自己上次吃辣的东西是在什么时侯,如果这时侯给他配个表情包,那么他应该是在滴汗的状态。

“没事,不要担心,我让圆圆准备一个不辣的汤底。”陈子柔看见戴黎拘窘的样子便安慰他道。

“好的谢谢你!那下班见!”戴黎松了一口气。

一下班陈子柔和李沅便在游乐场大门口等戴黎。但戴黎修着机器忘了时间,迟迟未到。

“哎,我看大黎肯定忙着修机器忘记了时间!这样吧柔柔,你在这里等他,我先去市场买菜准备,不然再晚点就没东西卖了!”李沅着急地说,还没等陈子柔反应过来,她便踩着自行车一溜烟儿跑了。

陈子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功告成!”戴黎抹了抹额前的汗水,修机器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不过他乐在其中。当他慢悠悠地走出游乐场大门时,看到还在门口等待的陈子柔,才想起李沅请吃火锅的事来。

“真不好意思,我忙得都忘了跟你们的约定。”戴黎一脸的歉意。

陈子柔看到他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戴黎平时很少见她这么开怀地笑,那一刻他觉得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笑了好一会儿,陈子柔终于停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戴黎说:“赶紧擦擦吧,都成花脸猫了!”

原来刚才戴黎不小心用脏手擦汗弄到了脸。

戴黎拿起纸巾胡乱擦了一通,他低头凑过去问陈子柔:“你帮我看看好了吗?”

“还有一个地方没擦到。”陈子柔拿过戴黎手里的纸巾踮起脚尖帮他擦起来。她纤细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了戴黎的脸,戴黎刷的一下连耳朵根都红了。陈子柔倒没有留意这么多,她认真地帮戴黎擦拭着,直到看不到脏的地方。

“好了!”陈子柔终于满意地说道。

“谢谢你!”戴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会骑自行车吗?我们住的地方不太远,可以骑车去。”陈子柔指了指身边的自行车。

“我......应该可以吧。”戴黎硬着头皮说。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并且陈子柔身边的单车是一辆女装自行车,对1.9米高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小巧了。

戴黎跨上了自行车,让陈子柔坐在后面。这是偶像剧常有的美丽画面,男主搭载着女主慢慢地骑着自行车,微风轻拂着女主的长发,夕阳的余辉洒落在他们身上,浪漫极了。醒醒!对戴黎来说没有这么幸运,他刚尝试踏了一步,便控制不住自行车的平衡倒下来,差点把陈子柔摔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摔到?......”戴黎急忙跳下车问道。

“没事,没摔到。”陈子柔摇摇头说。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自行车,接着说:“可能是这车子太小,要不我们走路回去吧?”

这对戴黎来说当然是再好不过,他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便推着自行车和陈子柔慢慢地往前走。他们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交谈着,就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朋友,非常的投缘。当戴黎说到自己以前是击剑运动员时,陈子柔马上一脸崇拜地说:“我只是在奥运会的电视转播中看过击剑比赛,我觉得穿着击剑服的运动员都好帅啊!”说完她忽地一下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你不知道那衣服有多重吧?呵呵!”戴黎微笑地着说,他朝陈子柔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逗得她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现在放弃了击剑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陈子柔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现在的我修机器也很快乐!”戴黎沉默了一会,他接着又说:“哦对喔,也许我还可以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击剑呢!”他想要缓解气氛似地换了种轻松的口气。

“太好了!那你有空就要来哦!我每个星期一下午都会去那里做义工,你要去的话就告诉我,我跟李院长说说!”陈子柔高兴地说,她的眼里闪烁着满满的喜悦。

“一言为定!”戴黎点了点头说道。

走过一段繁华的街道后,陈子柔让戴黎跟着她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穿过这条小巷,便到达她们租住的民宅,李沅的自行车已经停在楼下,看样子她早已买完菜回到家。

戴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到城中村这样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然后皱着眉头颇为担心地问道:“这里看起来有点杂,你们住在这里安全吗?”

“还好吧,这里租金便宜些,离上班的地方也近。”陈子柔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她让戴黎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便带着他走上楼。

陈子柔租住的房子在五楼,跟房东同一层。一打开门,便听到李沅已经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忙活开了。

“你们两个总算回来了!”李沅听到开门声便探了个头出来,她扯开大嗓门夸张的接着说:“欢迎欢迎,欢迎360度无死角大帅哥的大驾光临,陋室随之生辉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戴黎抱歉地说。

“圆圆,哪里我需要帮忙的?”陈子柔一放下包便急忙跑过去厨房。

“不用啦,你的任务就是陪大黎哥,哈哈哈!”李沅说完又开始忙活起来。

陈子柔招呼戴黎在沙发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沙发旁边的茶几上乱糟糟地堆着一些图纸,陈子柔手忙脚乱地想整理收好,却不小心掉了一张纸在地上,戴黎帮忙捡了起来。

原来是一张公主裙的草图,戴黎看着觉得有点眼熟,没错,就是今天童童穿的那条裙子!

“你还会设计公主裙啊?太厉害了!”戴黎一边把纸递给陈子柔,一边由衷地赞赏道。

“只是有空时随便画着玩的。”陈子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大黎你不知道她叫柔柔公主吗?她就是公主本人,只是差一条公主裙!”厨房那边传来了李沅的大嗓门。

“圆圆就是喜欢乱说,你不要介意。”陈子柔的脸又红了。

“没事,她就是一个开心果!”戴黎微笑着说,他看陈子柔手里还抓着一堆稿纸,便接着问道:“那些都是设计稿?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啊,那你先坐着随便看看,我去给圆圆打下帮手。”陈子柔说完便放下那堆设计稿,钻进了厨房里面。

李氏火锅的确名不虚传,虽然李沅说她做的是微辣款,但戴黎却被辣得直冒汗,他只能拼命地往嘴巴里面灌水,嘴唇、脸甚至连耳朵根都涨红了,看得李沅哈哈笑个不停。

戴家大宅里头,杨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餐桌旁,饭菜似乎没有动过。

孔叔告诉她说今晚戴黎去同事家吃饭不回来吃。

十四年了,她其实早已习惯一个人静静地吃饭,因为戴黎在家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今晚她却莫名地感到失落。

同事?是个女同事吧?样子一定很漂亮?是的,黎黎已经二十四岁,他已经长大了,很快会有女朋友,很快会有自己的爱情......爱情是什么?是颗甜蜜蜜的糖儿,还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曾经,她也有过甜蜜的爱情,虽然留给她的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

李沅借口说要洗碗收拾东西,她让陈子柔送戴黎下楼。说实话她心里非常想凑成这一对,但奈何两人都是未开窍的魂儿。

一到楼下戴黎便让陈子柔回去,说外面的小巷子夜深了不安全。

他一个人走在昏暗的巷子,嘴角还隐隐渗透着火锅的余辣,心情却无比愉悦。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杨蕙却还在客厅等他。

“妈,你还没休息吧?”戴黎一进门便看到呆坐在沙发上的杨蕙,她的神情显得有点落莫。

“黎黎,今天那些孩子们玩得开心吗?”杨惠柔声问道,看着容光焕发的戴黎,她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嗯,他们挺开心的。谢谢你帮忙准备的礼物!”戴黎今天心情很好,他罕有地朝杨蕙笑了笑。

“那就好。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杨蕙说完便摆了摆手。

戴黎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忽然他又回过头来对杨惠说:“对了,妈,我想捐些击剑设备到福利院,打算有空时去教那里的孩子们击剑。”

“嗯,这个想法不错,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孔叔说就行,我提供资金支持。”杨惠似乎非常赞赏这个想法。

“费用就在我的零花钱里面扣吧!”戴黎说完便大步上楼去了。

戴黎有一张银行卡,杨惠每个月都会存一笔钱进去给他零用,但是他长期住校住宿舍,根本也用不了多少,因此里面的钱还是挺可观的。作为富二代,他完全不愁没钱花,而是没处花,现在可以拿出来帮助人,他心里当然极其快乐。

李院长对于戴黎无偿去福利院教击剑当然非常欢迎,她想办法腾出了一间房子做为击剑房,孔叔帮忙购置相关的器械。短短一周的时间,福利院便有了一间小小的击剑房。

之后每个周一的下午,戴黎都会过去福利院教孩子们击剑。击剑马上成为了孩子们热衷的运动,特别是童童,她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有一次练习完击剑后,童童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休息,陈子柔一边帮她擦汗一边问:“累不累?我们的童童小剑客现在好厉害了哦!”

“柔柔姐姐,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童童眨动着大眼睛开心地说,红彤彤的小脸蛋儿荡漾着灿烂的笑容。

“童童觉得幸福,姐姐就觉得更幸福!”陈子柔怜爱地摸着童童的头说,看到童童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真是高兴得很。

“因为我不仅有美丽温柔的柔柔姐姐,还有帅气无敌的大黎哥哥!”童童指了指还在另一边教孩子们击剑的戴黎,自豪地说,“你看,大黎哥哥是不是很帅?”

陈子柔顺着童童的手望向戴黎,他正在认真地跟孩子们比划着击剑动作,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却毫不在意,穿着击剑服的他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帅气。

“如果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童童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子柔听到后心头微微一颤,她把童童搂入怀中,紧紧地抱住说:“我们会比爸爸妈妈还爱你......”

“那你以后会嫁给大黎哥哥吗?”童童抬起头问了句,接着她又把小脸埋进了陈子柔的怀里。

“我......”陈子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戴黎的确很好,但她没未想过这些。

“大黎哥哥真的很不错哦!柔柔姐姐你可要看好了,不要让别人抢走啊!”童童调皮地又蹦出一句来。

“人小鬼大!”陈子柔轻轻拍了拍童童的屁股,不由得满脸通红。


六.生日

有一天,戴黎正专心地修着机器,李沅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给!”李沅把那张纸递给了戴黎。

“是什么?”戴黎一头雾水地接了过来。他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公主裙的样稿,样子有点儿眼熟,没错,这就是陈子柔画的。

“下周六是柔柔的生日。”李沅一改以往的大嗓门风格,压低了声音说。

“那这个是?”戴黎还是不太明白。

“你喜不喜欢柔柔?”李沅跺了跺脚着急地说。

“我......”戴黎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他心里,陈子柔当然是极有好感的一个女孩子,但木纳的他真不善于表达自已。

“你不说我就当是啦!”李沅看着窘窘的戴黎,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又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公主裙,你看看能不能找个服装店照样子做出来,纸上我还写了三围身高体重呢,怎么样?够朋友吧!”

戴黎仍呆呆地看着图纸说不出话来。

“努力吧!兄弟,柔柔可是一个好女孩,错过就没有啦!”李沅说完拍拍戴黎的肩膀便跑走了。

那张图纸被戴黎紧紧攥着带回了家。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晚饭没吃几口,连最爱吃的鸡腿也没动过。

“黎黎,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杨蕙看着与往常不一样的戴黎,有点担心地问。

“我......没事。”戴黎摇摇头说。

“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吧。”杨蕙仍不放心。

“妈......你有认识的服装师吗?”戴黎终于鼓起了勇气问。

“服装师?你要做衣服吗?”杨蕙疑惑地问道。戴黎的衣服一直是她帮忙买的,前段时间她才采购了一批回来。

“不是,是.....是我有个同事想做。”戴黎说完脸都红了。

“哦。”杨蕙从来没见过戴黎这般模样,事实上他很少拜托她帮忙,这次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女同事吗?她心里嘀咕着。

戴黎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杨蕙。

图纸被弄得有点儿皱了,上面是一件公主裙的设计样稿,杨蕙仔细地看着,还不时赞赏地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什么时侯要?”她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

“周六前可以吗?”戴黎如释重任,他打心底里感激杨蕙的帮忙。

“应该没问题。那你现在可以好好地再吃点东西吗?”杨蕙说完指了指餐桌上戴黎吃剩的满满一碗饭。

“好的,谢谢妈!”戴黎终于松了口气,他冲杨蕙不好意思地笑笑,便回到餐桌继续吃饭。

从未见过戴黎冲她这样笑过,杨蕙心里既感欣慰又有点儿吃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让他如此紧张呢?

周六戴黎便带着做好的裙子找到了李沅,想让她帮忙送给陈子柔。

“拜托,你自己拿去送给柔柔啊!”李沅对这个不解风情的戴黎简直没辙了。

“我......不知道怎么送。”戴黎吞吞吐吐地说。

“放心,我来安排!下班后大门口等!”李沅说完便神秘地笑了笑。

下班后,戴黎一走出游乐场的大门,便看到了李沅和陈子柔。李沅肩上背着一个好大的包,手里还有一个蛋糕。

“大黎,今天柔柔生日,我们一起给她庆祝好不好?”李沅装作没跟戴黎说过的样子,朝他使了个脸色。

“好啊!我们去哪里?”戴黎只得配合她的演出。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哎,我们去爬帽子山,在山顶上看流星雨好不好?”李沅说得好兴奋。

“真的吗?”陈子柔有点儿疑惑,她心里想:我怎么没看到有这样的新闻啊?

“真的啦真的啦!我们快点走吧,坐7路车就可以到帽子山脚下。”李沅说完把大背包放下来拿给戴黎让他背着。

“这是什么?”戴黎一背觉得还蛮重的。

“是帐篷啦!今天晚上在山上过夜哦,快打电话给你妈备案,哈哈哈!”李沅大笑着说。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戴黎跟着李沅他们好不容易挤上车,平时出行他都有家里的车接送,或者是打的,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公交车,1.9米高的戴黎站起来,头快到车顶了,再加上一个大背包,样子的确显得有点狼狈。

等他们爬到山顶时太阳早已下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只有几片淡淡的晚霞,还在天边游荡着。

李沅把蛋糕上的蜡烛点好后,便和戴黎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微黄的烛光暖暖地投到陈子柔脸上,她双眼泛着泪光,感动地着一直哽咽道:“谢谢......谢谢......”

“快点许愿吹蜡烛!一定要许嫁个白马王子的愿哦!”李沅为了缓解气氛开玩笑说。

陈子柔害羞得脸都红了。

吃蛋糕时李沅又开始调皮,她趁戴黎一不留神,抓起蛋糕忽的一下扣到他脸上,瞬间他便成了一个花脸猫,戴黎站起身想要反击,她却突然蹲下身来,貌似有点痛苦。

“哎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东西,我的肚子好痛。”李沅捂着肚子说。

“严重吗?那我们快下山带你去看医生吧!”陈子柔担心地说。

“对不起,你还好吗?”戴黎有点自责地说道。

“没事啦,我自己下山去看医生吧,你们好好帮我看看流星雨,一定要帮我拍个照片哦!”李沅说完便要下山。

“圆圆,我们陪你去吧,现在天都快要黑掉了!”陈子柔听到李沅说要一个人下山,便非常着急地说。

李沅没有理会她,转身便往山下跑。

“让我们陪你去看医生吧!”戴黎连忙追上前,他喘着气跟李沅说。

“你这个傻小子!”李沅压低声对戴黎说,“我没事,你自己好好把握机会啊!”说完她便把戴黎往后一推,大声对陈子柔说道:“柔柔,祝你生日快乐啊!不好意思今晚不能陪你过生日,你不用担心,下了山我给你发微信!”

戴黎和陈子柔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李沅一个人下了山。

他们静静地坐着了一会,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戴黎知道陈子柔在担心李沅,但他又不能说穿李沅的计谋,内心很是矛盾。

陈子柔抬头不经意看了一眼戴黎,她这才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戴黎脸上的蛋糕还没来得及抹掉,脸花得像唱戏的小生,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的。

“我来帮你擦干净吧!”陈子柔说完从包里取出了纸巾。

“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戴黎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圆圆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你不要介意啊!”陈子柔一边擦一边说道。

“没事,她也只是想逗大家开心。”戴黎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认真帮他擦脸的女孩,她洁如雪,柔似水,美若莲。虽然他努力伪装自己,扮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心却跳得越来越快,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让他有如此的感觉。

“我听人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上面注视着他们的亲人。”陈子柔指了指天上廖廖无几的星星。

“呵呵,星星只是离我们比较远的恒星而已。”戴黎微笑着说。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想相信这个说法。有时侯,我真的觉得星星就像爸爸一样,在悄悄地看着我。”陈子柔轻声说着,凝视着远处的星星。

“对不起!那我也相信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是我的爸爸。”戴黎现在才知道原来陈子柔跟自己一样,也失去了父亲,他的心里顿感不安。

“你的爸爸,也......”陈子柔流露出一脸的惊讶。

“是的,我们同是天涯伦落人!一切都过去好久了!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吗?”戴黎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着。

“对,我们都好好的。认识圆圆和你,我真的好幸运!”陈子柔真诚而动容地说道。

他们就这样坐着聊到了深夜,传说中的流星雨一直都没出现。

李沅的微信来了好几次,她当然是想刺探进展情况,但是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子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小柔,要不你先去帐篷里面睡吧。我在外面守着,看到流星雨我再叫你。”戴黎看到陈子柔已经有了倦意,不忍心她继续等下去。

听到戴黎叫她“小柔”,陈子柔不由得怔了一下,“小菇”是父亲对她的爱称,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突然听到戴黎这样叫她,她的心里瞬间暖暖的。

“可能圆圆真的弄错了,你不累吗!”陈子柔有点抱歉地说。

“没事,我还不累。你先去休息。”戴黎使劲睁了睁眼睛,今天是陈子柔的生日,若能亲眼见到流星雨,她会有多高兴啊,所以他还想再守守看。

他等了又等,流星雨没来,却来了一场不小的雨。

雨越下越大,没办法,他只好躲进帐篷里面。

陈子柔已经睡着了。戴黎缩着身体,坐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以前他不懂爱情是什么,现在他明白爱情就是当你看到一个人,嘴角会不自觉上扬,目光被她锁定,心被她完全填满,不再有空白的地方。困意侵袭着戴黎,慢慢地他也闭上了眼睛。

雨停了,鸟儿在树上欢快地歌唱,早起的太阳把橙黄阳光洒进帐篷。戴黎伸了个大懒腰,睁开眼后他突然有点迷糊了。

“我是谁?我在哪?”好一阵,戴黎才回想起昨晚因为避雨而躲进帐篷,却不料实在太困睡着了。他环视了一下帐篷,没有发现陈子柔。走出帐篷,他看到陈子柔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斜坡上。

“不好意思,昨晚我没能坚持住......”戴黎非常抱歉地说。

“是圆圆搞错了,昨晚没有流星雨,但有阵雨,你有没被雨淋到?”陈子柔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来,她指了指地上的积水坑。

戴黎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走过去和陈子柔站在一起。

“虽然没有看到流星雨,但是我看到了日出,真的很美!”陈子柔兴奋地说。

“是吗?雨过天晴,真好!”戴黎看到陈子柔高兴的样子,内心也忍不住愉悦起来。

“本来想叫你的,但是看你睡得那么熟就......”陈子柔说到这忍不住脸红了。

早上她一觉醒来,发现戴黎蜷缩着躺在一个角落,他像孩子般地睡得很熟很香,长长的睫毛翘着圈儿,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对微微翘起的双唇,恍如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陈子柔还是头一次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她的内心不禁泛起了涟漪。

“哦,那太可惜了!”戴黎略为夸张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陈子柔朝戴黎微微笑了笑。

“那一言为定!下次再请我看日出。”戴黎认真地说。

陈子柔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帐篷收拾好后便开始下山。

深夜里匆匆而过的一场大雨,让山路变得很滑,非常难走,陈子柔一不留神把脚扭到了。

长期参加体育训练的戴黎对伤痛非常了解,他坚持不让陈子柔再走路,说要背着她下山。

但是陈子柔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因为戴黎身上还有个重量不轻的帐篷大包和自己的一个小背包。

“没事,你看我,这样就行了!”戴黎把小背包塞到大包里面,再把大包背到胸前,然后蹲下腰说:“上来吧!”

陈子柔只好趴了上去,她把双手搭在戴黎的肩上,满是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我老是笨手笨脚!”

“抓好了,出发!”戴黎开始了举步艰辛的下山之路。教练和队友叫他大黎,谐音“大力”,并非是因为他很大力,而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够,希望他能有所提升再大力一些。帐篷和陈子柔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确让他非常吃力,尽管如此,他还是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一路上和陈子柔有说有笑。

戴黎的肩膀很宽很厚,陈子柔想起了儿时父亲背着她跑圈儿的那股温暖,此刻正慢慢地渗入到她的心里,宛如冬日里的一碗热汤,暖暖的,甜甜的。

下山后戴黎让李沅帮他们请了假,然后他带着陈子柔去看医生,再送她回家。

陈子柔的家在五楼没有电梯,上楼时又得背上去,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戴黎却开玩笑地安慰她说:今天他完成了超强的体能训练,力气应该会更上一层楼,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力”。

回到自己的家,戴黎才发现公主裙还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背包里头。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发呆。

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光滑的东西,那是萨克斯。他喜欢萨克斯仅次于击剑,这是他从小学习的乐器,还考到了业余十级。在高中毕业那年,在击剑和音乐之间他选择了击剑。但有空时,他仍喜欢吹萨克斯来放松自己。

“你说我是不是好傻?”戴黎拿起萨克斯自言自语地说道。

忽然戴黎有了一个主意。他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然后吹了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按压住燥动的心跳,颤抖着双手,他把这个音频微信发给了陈子柔,加上一句话:迟到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发完后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十分钟后陈子柔回复了他: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戴黎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胸口,倾听那激烈而美妙的心跳,一瞬间,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美好。


“你什么时侯学萨克斯了啊?”李沅好奇地问,她看到陈子柔整个晚上都对着手机傻笑,反复放着一首像是萨克斯吹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是.......这曲子你觉得吹得好听吗?”陈子柔红着脸说。

“还可以吧,我不太懂音乐。你吹的?”李沅有点疑惑,以前她可从没见过陈子柔吹萨克斯。

“不是......是......是大黎吹的。”陈子柔吞吞吐吐地说,这时她好想找个东西躲躲似被火烧着的脸蛋。

“哦,我明白啦!哈哈哈!”李沅大笑起来,心里暗想道:“看来这小子我没白教啊!”

因为脚伤陈子柔不得不请了一个长假,这些天她便闷在家里画公主裙的设计稿,但画着画着,笔下的公主裙却变成了穿着击剑服的戴黎。这些天她没有见到戴黎,他也没再发信息联系他。陈子柔的内心有些失落,当然更多的是想念。


“大黎好几天都没有来上班了,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微信给他没回复,打电话也没人接。”看到陈子柔这些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李沅终于憋不住了。

“难道他也生病了吗?”陈子柔的心里很不安,她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给戴黎:听圆圆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去上班,你还好吗?

隔了好久,陈子柔才收到戴黎的回复:现在的我好难受,你能陪陪我吗?


七.身世

陈子柔在戴家的击剑房里头见到了戴黎。

他看起来有点颓废,跟之前那个阳光少年判若两人。白衬衫皱巴巴的胡乱套在身上,嘴唇四周冒出了参差不齐的胡子,双眼夹杂着血丝,疲备又悲伤。

“大黎”陈子柔心疼地轻声叫唤道。

“小柔,我的妈妈......她......她走了。”戴黎扯着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他的双眼忍不住又泛起了泪光。

陈子柔走过去,把手轻轻搭在戴黎的肩膀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知道,此刻最能安慰他的,就是默默地陪着他,听他说话。

“我小时侯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妈妈,爸爸说她在生我的时侯,因为难产大出血去世了。在爸爸车祸去世前,他让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当了我的继母......”戴黎说到这忍不住大哭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你知道吗?这个继母,原来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你觉得是不是很可笑?”戴黎昂起头自嘲地说,“我从小就特别讨厌她,一直故意冷落她,为了躲避她,我长期住在学校;毕业了,我又长期住在击剑队宿舍;就连工作了,我也不愿意跟她有任何交集,情愿去游乐场当修理工......”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了,她一直默默地关心照顾着我,无怨无悔,但我却一直不愿意和她走得太近,甚至连她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戴黎说完便像个孩子似地号啕大哭起来。

陈子柔紧紧地抱着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戴黎,安抚他说:“你不要太自责了,阿姨肯定不会怪你的。”


杨蕙的原名正是黎智。

当年她和戴臻是大学同学,戴臻在大四时跟同学打赌,拼命追求学业优秀、样貌出众的黎智,各种甜言蜜语令黎智招架不住,她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而戴臻因为从小父母离异,对爱情一直持极端怀疑的态度,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爱上了黎智。

毕业后戴臻在母亲的要求下出国深造,理智地跟黎智提出了分手,分手后黎智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好强的她没有告诉戴臻,忍受着旁人的讥笑嘲讽,甚至跟家里人脱离了关系,独自一人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没想到生的时侯难产大出血,差点失去性命,连续昏迷了好几天。

戴臻的母亲得知黎智生子的消息后,悄悄买通医护人员,抱走了刚出生的戴黎,并让医生骗黎智说孩子生下来后没能救活。

苏醒后得知失去孩子的黎智悲痛欲绝,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后来在心理医生陈辉的细心治疗照顾下才慢慢康复。

陈辉是个孤儿,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自己的努力半工半读上完了医科大学,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陈辉健康阳光的性格温暖了当时孤苦无助的黎智,而在治疗途中他也对这个美丽忧郁的女孩产生了强烈的爱慕之情,陈辉和黎智成婚后,黎智便改名为杨蕙,寓意新生重来。

那个时侯戴臻在国外,他潜心读书并不知晓这些事情的发生,并没有再跟黎智联系过。

在国外留学期间,戴臻也偶尔会想起和黎智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但对于爱情,他始终保持极端否定的想法。

两年后,因为母亲的心脏病日趋严重,戴臻回到了国内。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有一个一岁大的孩子。他的母亲隐瞒了事情的真相,骗他说黎智因为难产大出血已经去世。

那些天戴臻的心里非常难受:他为黎智的去世而感到难过,也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而后悔,如果当初自己不是故意接近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或许不是这样的结局。

戴臻的母亲没多久便因病离开人世,他接手了母亲创办的公司。公司还处于起步阶段,一切都需要努力拼搏。他每天醉心工作,身边的女朋友虽然车水马龙似地流转,却没有一个人再能走进他的心里。爱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名词,不会再有投入。

当戴臻看到孩子第一眼时,就觉得他长得非常像黎智,他用自己的姓+黎智的姓给他取了个名字:戴黎,虽然他心里面万分疼爱这个孩子,但是从小却对他严格要求,毫不溺爱。

慢慢地戴臻的事业拼搏有成,戴黎也长成了一个乖巧的小小少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戴臻在街头遇见了一个跟黎智长得非常相似的女人。虽然岁月不饶人,她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清雅如玉的青涩少女,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依然纯净动人。

他追上前去朝着那女人的背影喴了声:黎智。

那女人听到后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黎智。”

戴臻只得尴尬地笑笑走了。

但他不死心,又找了一个私人侦探去查,才知道原来黎智并没有死,她已经改名为杨蕙,并且已经和别人结婚,家里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女儿。

看到她现在有了幸福的家庭,戴臻应该感到开心欣慰才对,但他的心里却感觉酸酸的,是的,他很不甘心,那是最爱他的黎智啊,后来他还是忍不住约见了杨蕙。

在他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黎智,也就是杨蕙。

当戴臻看到杨蕙时,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叫着“智智”一边想去拉她的手,但杨蕙却面无表情地躲开他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是黎智,我现在是杨蕙。”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智智!”戴臻仍然坚持叫她黎智,他点了杨蕙以前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这个了。”杨蕙摇了摇头说。

“没关系,那你告诉我现在你喜欢吃什么我再点。”戴臻宠溺地微笑着说。

“放手吧,戴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黎智。我现在很幸福,谢谢你的款待。”说完杨蕙便起身往门外走去。

“难道,你不想见见你的儿子吗?”戴臻激动地站起来说。

杨蕙忽地停下脚步,但最后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怎么啦?”深夜醒来的陈辉发现妻子一个人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他知道她有段伤心的过去,但是这些年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杨蕙已经逐渐走出了阴霾。

“我没事。”杨蕙轻声说着,她努力眨了眨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整个晚上她都在想起那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儿子,戴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活着?

“蕙蕙,我觉得有你和小茹两个人陪着我,真的好幸福。”陈辉走过去,坐在杨蕙的身边轻轻搂着她说。

“嗯,我也觉得有你和囡囡我好幸福。”杨蕙微笑着说,她把头靠在陈辉的肩上,安慰自己想:“现在的我既有贴心的丈夫,又有可爱的女儿,还有什么不开心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但戴臻却不这么想,杨蕙的那句:“我现在很幸福。”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心里很难受却无处诉说,晚晚都借酒消愁。

有一天晚上,戴臻喝多了却强撑着开车回家,不小心与迎面而来的车相撞,受了重伤。临终前他让孔叔联系到杨蕙,请求她帮忙照顾年幼的戴黎。

杨蕙看着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胶布奄奄一息的戴臻,以前的一切恩怨都瞬间烟消云散,这个以前她深爱过的男人,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男人,此刻是那么的无助凄凉,她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戴臻走得太勿忙,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戴黎杨蕙的真实身份。

而杨蕙,看着这个眼里对自己满是敌意的陌生小男孩,一时间实在是开不了口。她一直在安慰自己:再等等吧,等他长大一些再告诉他,或许那时他能够理解父母之间的恩怨情仇。

戴臻去世后杨蕙便搬到了戴家。

陈辉曾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但她还是狠着心头也不回地走了,抛下了年幼的女儿,还有疼爱她的丈夫。或许是心有愧疚,虽然这些年她会经常想起可爱的囡囡,还有温柔体贴的陈辉,但她却一直没有再联系过他们。

这十四年来,杨蕙一直在忙碌和纠结中活着。她内心非常痛恨戴臻年少时玩弄了她的感情,痛恨戴臻的母亲偷偷抱走戴黎,但现在她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孩子,呆在戴家,为戴家的产业辛苦打拼着。

她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戴黎回到家时,可以和他坐下来一起吃餐饭,虽然他一直对她不冷不淡,但是看着他越长越大,变得越来越优秀,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半年前,杨蕙被诊断出胃癌晚期,她拒绝做化疗医冶,用孔叔的原话说就是吃药控制等死,当然她也对戴黎隐瞒了这件事。虽然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她却一直在他面前强撑着,保持高贵优雅的模样......


所有一切的一切,戴黎都是从孔叔口中得知的。

那天他下班回到家,发现平时都在客厅坐着,等他吃饭的杨蕙却不在,孔叔也不在。虽然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多在意,可能他们有什么公司活动不回来吧,他心里甚至还有点小开心:终于不用跟她一起吃饭。

后来他接到了孔叔的电话:“少爷,你快来一下医院,夫人,夫人她快不行了......”

戴黎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他一直都努力想摆脱这个女人,但是听到她病重的消息后,心头竟然涌起一丝伤悲来。

当他忐忑不安地赶到医院时,杨蕙却已经走了,她的双眼却还一直睁着,眼神里充满着热切的期望。

“你知道吗?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孔叔早已哭得泣不成声,他断断续续地跟戴黎讲完了整个故事,再把一封杨蕙很早以前就写好给他的信塞到他手里。


黎黎:

我最爱的宝贝,请原谅我不能再继续陪你走下去了。

或许,这对你我来说都是个解脱。

没错,你的确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和你的父亲经历过一场无法抹去的恩怨情仇,但是现在,我想我可以彻底放下了。

看着你一天一天长大,一天比一天优秀,从你的样子里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的血液里流淌着我存入的善良,我感到非常欣慰。

还记得在我肚子里时调皮的你,常常踢得我好疼好疼,我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幸福地微笑,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真的好想把你紧紧抱在怀里,亲亲你,我可怜的孩子,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想这样做,你知道吗?

但你始终离我远远的。

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如果和我保持距离,你能快乐,那又有何不可?

曾经千万个瞬间,我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是我一直觉得你还太小太小,小到我不忍心开口。

你的父亲,也许是你从小就崇拜的英雄,我怎么忍心去破坏你那美好的想像。

而他现在对于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罢了,我已不再恨他。

我还能够再见到你,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但是可惜我的身体它却不愿意继续再这样走下去了。

我知道你喜欢击剑,若你要继续坚持击剑,我也会支持,不必再执着输赢,冠军永远只有一个,好好享受努力拼搏的过程,在我的心里你是最棒的!

戴家的产业是两代人的心血,我已经培养了一些很好的帮手,需要时他们应该可以帮到你。

我把酒店旁边的那块地买下来了,计划建一个主题游乐场,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项目吧,你要好好努力哦!加油!

爱情是很一个美好的东西,它虽长有刺,一不小心你可能会受到伤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去享受它,勇敢去追求你所喜欢的女孩,不要因为心里面的一丝犹豫,而否定它,不要因为前面的人受过伤,而放弃它。

愿你以后的一切都顺顺利利!

妈妈永远爱你!


戴黎紧紧握住杨蕙冰冷的双手,坐在床边哭了一个晚上。

送别杨蕙后,他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静下来。这几天,他静静地呆坐在击剑房里头,努力从脑海里头搜寻和杨蕙在一起的点滴,但一切都近似空白。

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狠心,不愿意靠近她哪怕多一点儿......

连着几天他都打不起精神来,一遍又一遍地看杨蕙留给他的信,看完便失声抱头痛哭。


“你知道吗?我跟妈妈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戴黎把一张照片递给陈子柔。

那张照片上有一个美丽的中年女人,她站在击剑馆门口,头紧紧靠着封闭落地窗户的玻璃,脸上挂着幸福而略带点苦涩的笑容,再仔细看看,可以发现透过玻璃窗,里面有一个身穿白色击剑服的少年,正拿着剑认真在练习,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站着的那个女人。

“有一次妈妈去击剑馆看我,怕我不高兴所以没有进去,她就偷偷躲在窗户外面看着.....”戴黎是在杨蕙房间里头发现这张照片的,它被镶嵌在一个别致的相框里,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当他看这张照片时马上就泪崩了,整整十四年,的确,他从来没有跟她合影过一张照片。

“大黎,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你也要振作起来,我想阿姨也不会想看到你现在的这个样子。”陈子柔细声安慰戴黎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真的好后悔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我伤害了最爱我的妈妈......”戴黎拼命地用双手大力地捶打自己的头。

陈子柔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他,轻抚他的后背。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只想默默地抱着他,想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良久,戴黎才逐渐平静下来。他抬头起来,用手抹干眼泪说:“很晚了,我让孔叔送你回去吧。”

“好的,你注意保重身体!”陈子柔这才放心地松开手。

“你的脚,好了没有?不好意思,我还让你过来这里。”戴黎突然想起了陈子柔脚受伤的事,他满是愧疚地说。

“我没事,你看,我已经能正常活动走路。”陈子柔说完便来回走了几步。

“谢谢你,小柔,谢谢你来陪我。”戴黎看着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孩,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没事,你要好好的!”陈子柔拖着重重的鼻音说,看样子她明显也跟着哭过。

泪水再次侵袭戴黎的双眼,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昧地点着头。

他送陈子柔上了车,车子缓缓发动,他们慢慢地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戴黎回到击剑房,不再哭泣,他手里拿着杨蕙留下的那张合影,静坐到了天亮。

八.兄妹

第二天一大早戴黎便回到游乐场,他向苟经理递交了辞职信。

“哎呀,太可惜了,你真的要走吗?”苟经理用略带夸张的口气问道,他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平时充满阳光活力的他今天似乎精神状态不佳,略显颓废。

“是的,我的家里出了点事,非常抱歉。”戴黎淡然回答道。

陈子柔和李沅一起送戴黎到游乐场的大门口。

“大黎,以后记得常回来看我们啊!”李沅昨晚就听陈子柔说了戴黎家里的事,她的内心既心疼又不舍。

戴黎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柔,这个送给你。”戴黎终于把那件未送出的公主裙递给了陈子柔。

“谢谢!你多保重!”陈子柔接过盒子,她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李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此刻她也无心再说些什么。

“福利院那边,我已经跟李院长说过了。暂时我的师弟小宇会帮忙去教孩子们击剑,你不用担心。”他知道孩子们喜欢击剑,所以一早已经安排好。

“好的,我替孩子们谢谢你!有空记得回去看看他们!”陈子柔微笑着说。

送走戴黎后,李沅指着陈子柔手中的盒子问她:“你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吗?”

陈子柔看了看盒子,茫然地摇摇头。

“那是大黎为你定制的公主裙,这条裙子用了你画的设计稿呢!怎么样,他人不错吧?”李沅笑着说。

“他......真的很好很好!”陈子柔紧紧地抱住盒子。


沉浸了几天的悲痛后,戴黎慢慢振作起来,开始整理杨蕙的遗物。他呆呆地坐在杨蕙的床上,她搬到戴家整整十四年了,但是他从来没进过她的房间。

房间的主色调是她最喜欢的紫色,仿佛空气中还弥漫着她轻轻走过的味道,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温柔的呼唤:黎黎。

打开衣柜,戴黎发现里面有一格抽屉,堆满了女孩子穿的公主裙,尺码很奇怪,从几岁小孩一直到成人穿的都有。裙子上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送给我最爱的宝贝囡囡,生日快乐!

爱你的妈妈。

戴黎曾听孔叔说过:杨蕙在搬回戴家前,曾有过另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有一个女儿。

“那么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了!”戴黎心想道。

看来杨蕙明显一直都在牵挂着她,但是却没有去找她。

他听孔叔说杨蕙之所以没有再回原来的家,是怕动摇了自己想一直守护着他的决心,她宁愿苦苦压抑着自己。

“不知道我的妹妹,她现在过得怎样?”戴黎心里觉得非常内疚,因为他,妹妹那么小就没了妈妈的照顾。

他找到了小宇。

小宇是他以前在击剑队时的师弟,一年前他因为腿部受伤不能再参加激烈的运动而早早退役。

前几天戴黎联系上小宇,请他帮忙去福利院教孩子们击剑时,才知道他退役后开了家私人侦所,似乎做得还不错。

在一张堆满了乱七八糟资料的桌子前,戴黎看到了蓬头垢面的小宇,他虽然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但双手却仍在不停拍打着键盘,查阅各种资料。

“你还好吗?”戴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当然!欢迎大黎哥大驾光临!”小宇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戴黎,马上有了精神。


“真没想到你的身世原来这么坎坷!”小宇听完整个故事后不由得感叹道。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习击剑,一起参加比赛,在他的眼里:戴黎就是一命好的高富帅,他平时待人宾宾有礼,很少提家里的事。

“你觉得能找到吗?”戴黎小心翼翼地说。

“放心!包在我身上!”小宇说完拍了拍胸脯。


整理完杨蕙的遗物后,他便开始回家族公司上班。

的确一切如杨蕙所说,她培养了不少的人才,他们给予他很多的帮助。

但是刚刚接手,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公司原有的业务,他还负责策划新的主题游乐园,每每看到游乐园的项目资料,他便想起了以前在游乐场的快乐时光,那段时间他虽然干得辛苦但过得很开心。

他偶尔会给陈子柔发信息,说说他的游乐场开展近况。陈子柔也会给他回些鼓励的话语,让他觉得很温暖。

而李沅就更不用说了。她得知戴黎负责主题游乐园的项目后,就整天“威逼利诱”他说:等建好以后一定要高薪聘请她,好让她脱离孤寒吝啬的苟经理。

当然李沅还时不时向他汇报陈子柔的近况,她说陈子柔最近在申请一个法国有名的服装设计学校,若真的成功,那以后可就更难追了,她各种明敲暗击,提醒戴黎早日向陈子柔表白。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戴黎终于慢慢上手公司的业务,主题游乐场的项目也有了可观的进展。

李沅便吵嚷着要他请吃饭庆祝一下。

的确,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他心里其实也非常想见一下陈子柔。正犹豫着要怎样发消息给陈子柔说这件事,孔叔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盒子。

“少爷,明天是你的生日,这是夫人之前准备好托我给你的。”孔叔把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接着又说“夫人叮嘱我提醒你生日一定要好好过,一定要开开心心,不要再因为她而难过。”

没错,明天是他的生日,只是这些天实在太忙碌,他自己都忘记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非常精致用水晶制成的花剑模型,上面有一张卡片,写着:

送给我最爱的击剑王子

生日快乐!

永远爱你的妈妈

以往每一年的生日,杨蕙都有送他礼物,但是些什么东西,他全都忘记了。

杨蕙以前是怎么帮他庆祝的,他似乎也想不起来,因为他过去总是下意识地删除掉一切与她有关的记忆......

“妈妈......”泪水涌上了戴黎的眼框。

“少爷,你不要再难过了。夫人想你开开心心的,明天约些朋友一起好好过生日吧!”孔叔拍拍他的肩膀说。

“明天我生日,想请你和圆圆吃饭,晚上有空吗?”戴黎终于发了一条消息给陈子柔。

“好的,明天见。”陈子柔很爽快地回复了他。


半夜三更的,戴黎接到了小宇的电话。

“大黎哥,出来一下吧,我就在你家门口。”电话那头传来小宇激动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一打开大门,戴黎便看到小宇的Jeep车停在门口,车灯在静寂的黑夜里忽闪忽闪地跳跃着。

“想不到吧?这个人你认识!”小宇说便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还睡眼蒙松的戴黎。

“陈子柔  女21岁  曾用名  陈芷茹 ”戴黎打开文件袋后看到第一行便愣住了,再仔细看看旁边的照片,没错,正是他认识的陈子柔。

命运是跟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能陪我去喝一杯吗?”戴黎苦着脸问小宇。

小宇开车把还穿着睡衣拖鞋的戴黎带到了一个酒吧。

“《蓝色生死恋》,你听说过吧?”几杯下肚后,戴黎终于开了口。

“难道,你喜欢柔柔姐?”其实戴黎请求小宇帮忙去福利院教击剑时,他就看出来了。认识了这么多年,戴黎一直很少求助于人,若是开了口那对方肯定是他很紧张的人。

戴黎无奈地点点头,他举起酒杯再次一干而尽。

“喝多了伤身,还是少喝点吧!”小宇说完一把夺过戴黎手中的酒杯。

“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微醺的戴黎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速战速决吧,伤害少点。”小宇拍拍戴黎的肩膀坚定地说。


一串连绵不息的电话声吵醒了戴黎。

昨晚他喝得不醒人事,最后是小宇把他送回家的。

“大黎哥,祝你生日快乐啊!”电话那头传来了一把清脆的女声。那人既不是陈子柔,也不是李沅,戴黎努力想了好久才想到是方宁。

方宁是戴黎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她从高一开始便单恋他,一直向他表白非他不嫁,甚至为了他去学击剑,考入同一所大学。但戴黎却一直跟她保持距离,他也曾清清楚楚地拒绝过她,但方宁说她愿意等他回心转意。

每年的生日,方宁都会给他打电话说要陪他一起庆祝。

“你好,方宁。”戴黎懒洋洋的回答。

“我当然很好,你还好吗?生日我过来陪你吧?”看样子方宁好像知道了他的家事,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谢谢你!”戴黎很自然地拒绝后,突然又改口说道:“晚上有没空一起看场电影?”

“有空,当然有空!”电话那头的方宁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她真的没有想到戴黎会改变主意。


宿醉留下的头痛还缠绕着戴黎,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把脸泡进冰冷的水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洗漱完后,他打开衣柜,挑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杨蕙给他买过很多西装,但他偏爱穿休闲或运动类的服装,所以这些衣服一直都放在衣柜里头,非常少穿。但是今天,他似乎想要穿得隆重一些。

戴黎让孔叔开车先送他去接了方宁。当模特的方宁长着魔鬼身材,还有一张天使般漂亮的面孔。今天她还特意穿了一条非常高贵的银色吊带长裙,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好久没见,一路上方宁在车上兴高彩烈地跟戴黎说这说那,但他却心不在焉,随意附和着。

孔叔送他们到了陈子柔工作的游乐场附近。

下车后,戴黎便压低声跟方宁说:“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是什么事?”方宁对戴黎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有点诧异。

“我想请你当一晚我的女朋友。”戴黎非常诚恳地说。

“只是一晚?”方宁红着脸问道,说实话她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但她可能有误解。

“嗯,可以吗?”戴黎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他干脆不说原因。

方宁当然是一万个愿意,哪怕只是一晚。


戴黎远远地就看见在游乐场大门口等他的陈子柔,她穿着他送给的那条紫色公主裙,披肩长发在微风中轻抚她那白晳秀丽的脸颊,宛如一位清新脱俗的公主。

戴黎和方宁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向陈子柔。

“小柔,这是我的女朋友方宁。”戴黎刻意保持着平和的语调。

陈子柔的内心刹时掀起了巨浪,她假装镇定地看着眼前的戴黎和方宁,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和公主,显得如此般配。

“你好,方宁。我是......大黎以前的同事陈子柔。”沉默了良久,陈子柔艰难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她假装很轻松地伸出手,朝方宁打了个招呼。

“陈小姐长得好美哦!”方宁有点夸张地对戴黎说。

“圆圆呢?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戴黎没事似的朝陈子柔微微笑了笑。

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的微笑,但此刻却深深刺痛了陈子柔的心。

“她有点事来不了。哦,我刚想起来游乐场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今晚我不能陪你们吃饭了,真的是非常抱歉!”陈子柔一鼓作气地说完,便紧张地把一个盒子塞到戴黎手中。

“祝你生日快乐!”说完陈子柔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游乐场。


戴黎失魂落魄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陈子柔,她的脚步急促仓皇,内心是被刺得有多痛?戴黎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大黎哥,我们去哪儿吃饭呢?”方宁推了推在身边发呆的戴黎。

“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没有什么胃口。”戴黎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沮丧。

“那没关系,我也不饿。或者我们去看电影吧!”方宁并没有觉察到戴黎的的难过。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静。我帮你叫车先送你回去吧!”戴黎说完便走去马路边拦的士。

“可是,你答应请我看电影的!”方宁觉得不可理喻,她在后面大声吵嚷着。

“方宁,真的很对不起,我......”戴黎哽咽着说不下去。

方宁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终于明白了“当一晚女朋友”的意思。

“大黎哥,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很好玩吗?”方宁说完便气冲冲地钻进了的士。


戴黎漫无目地的在大街上游荡了一晚。

当他回到家时,发现李沅正守在他家大门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戴黎,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她忽地一个箭步冲过来,然后跳起来啪地一下给了戴黎一个响脆的巴掌。

“你为什么要伤害柔柔!为什么?她那么的天真纯洁!”李沅一边说,一边大力地用拳头捶打着戴黎的身体。

戴黎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李沅各种捶打。

李沅终于打得累了,她瘫倒在地上,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气呼呼地说:“你这样做配得起当我的朋友吗?你说,到底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帮我好好照顾小柔。”戴黎淡淡地说完便走进了大门。

“你这个浑蛋!你知道柔柔昨晚熬通宵为你制作生日礼物吗?你,快给我回来,快去跟柔柔道歉,你知道她回来后哭成泪人了吗?......”李沅仍在后面一直大声地骂骂咧咧。

戴黎没有再理会她,他走进屋,跟孔叔说帮他送李沅回去,然后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结束了!”戴黎躺在床上,把头深深埋入枕头里,泪水终于如洪水猛兽般爆发。

打开陈子柔送的盒子,他看到一个制作得非常精美的相框,里面有一张手绘画像,画上的他穿着击剑服,右手举着剑,左手紧搂住杨蕙的肩膀,笑得幸福又满足。

“对不起,小柔,真的很对不起!......”戴黎把画像紧紧地抱在怀里。陈子柔也仅仅看过几眼那张照片上的杨蕙,但却把她画得非常相像和传神,可想而知她是费了多少功夫多少精力......但是他却伤害了她的心......


福利院的击剑房里头,童童闷闷不乐地坐在一个角落。今天来教击剑的是小宇,帮忙的不是陈子柔而是李沅。

李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的小美女怎么啦?”李沅轻轻地拍了拍童童的肩膀。

“今天柔柔姐姐没有来,大黎哥哥也好久没有来过。圆圆姐姐,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童童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每个星期一是她最喜欢的日子,因为这一天陈子柔会来看她,戴黎也会来教她击剑,但是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来,她觉得好伤心。

“傻孩子,柔柔姐姐病了,怕传染给小朋友,所以今天才没来,等她病好了会回来的,你可是全天下我们最爱的童童!”李沅说完便把童童紧紧地抱进怀里。

陈子柔昨晚回来后便一直哭一直哭,戴黎的所作所为只是一根导火线,把她这么多年来受过的委屈难过全都牵引了出来,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李沅各种安慰劝说无效后,她便忍不住跑去找戴黎理论。深夜回到家,李沅发现陈子柔已经哭累了合衣睡在地上,眼角边还挂着大滴的泪珠,第二天早上她便发烧了。

“那大黎哥哥也病了吗?”童童抬起头,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李沅。

“他......没有生病,他公司有事忙没有空过来。”李沅说完叹了口气,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童童,快点去换击剑服,我们要上课了哦!”穿着击剑服的小宇微笑着朝童童招了招手。

“快去换衣服吧,童童要加油,练好点!柔柔姐姐叫我录你的视频回去给她看哦!”李沅摸着童童的头说,她终于开心的跑去换击剑服了。

“圆圆姐你真有办法!”小宇由衷赞叹道。

“圆圆姐是你叫的吗?”李沅没好气地白了小宇一眼,气呼呼地扭头不再理会他。

“大黎哥,他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不要再责怪他。”小宇走过去低声说道。

“你们男人做什么坏事都会有很好的理由!好了,你离远点,不要再过来,免得污染了我这边的清新空气!”李沅恶狠狠地说道。

小宇早就听戴黎提过李沅这个人非常的爽直泼辣,没想到还真的名副其实,此刻他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


小宇约了人在X酒吧谈事情,但对方临时有事被放了鸽子,他正想走,却发现李沅自己一个人坐角落那喝酒。她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小宇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对于李沅的火爆性格他还是心有余悸),这时有个红头发的男子看似不怀好意地朝李沅走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喝酒多寂寞啊,我来陪你吧!”红发男子笑眯眯地说。

李沅抬头瞧了一眼那红发男子,没有理他,低头继续喝她的酒。

红发男子以为得到了默许,便在她旁边坐下来,还伸一只手过去想抱李沅。

那李沅自然是不好惹的,她啪地一下给了红发男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臭婆娘!你竟然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红毛男子变得恼羞成怒,他拉起身边的椅子想砸向李沅,说时迟那时快,小宇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夺下椅子对着那红毛男子大喝了一声:“打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红毛男子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他长得非常高大,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心里顿时有点泄气。

“我是她的男朋友!你不想断手断脚的话就快给我滚!”小宇气势逼人地说。

红毛男子眼看对方比自己要强太多,只好悻悻地走了。

“这里不安全,你还是不要喝了,走,我送你回家。”小宇低下头对仍镇静自如,坐着继续喝酒的李沅说。

“不关你的事!还有,凭什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最好快点走!”李沅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小宇生怕再说什么又激起她的火爆脾气,于是他到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静静地呆在那看着李沅喝酒。

李沅终于喝得趴在了桌子上,醉得不醒人事。

小宇帮她买了单,然后扶着她走出酒吧。

“她还真有点重量!”小宇吃力地把李沅弄上了车,他甩甩酸痛的手嘀咕着:“该送她去哪儿好?”他听到她已经扯起了匀称的呼噜声,这会叫她怕是雷打也不醒。

实在没办法,小宇便把李沅带回了自己的小窝。因为开私人侦所常常作息不定,他怕影响家里人,便在外边租了一个房子自己住。

透过窗帘爬进来的阳光刺疼了李沅的双眼,她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困倦麻醉着她不愿意起来。

“这是哪里?”李沅终于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疑惑地环扫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对面的桌子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各种资料,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背对着她,睡得死死正在大声打着呼噜的男人。

“你是谁?”李沅仓皇失措地滚下床,使劲踢了一脚地下躺着的男人。

那男人痛得哇得一声跳了起来。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你做了什么?”李沅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个男人是小宇,她挥手过去还想再给他一拳。

“我的姑奶奶!你先住手啊!先冷静一下行吗?”小宇麻利地躲闪开来,他再一把抓住李沅的手,确定让她动弹不得了,这才缓口劲说:“昨晚你喝得烂醉,是我帮你买的单。我不知道你家的地址,只能把你先带回我家里。”

李沅努力地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她再上下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用力把手抽了回来,红着脸低声对小宇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事,只是你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那喝酒,那里的人太杂了!”小宇看到李沅罕有害羞的模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我的事不用你管!谢谢你昨晚的帮忙!告辞!”李沅说完便出门要离开。

“大黎哥,他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小宇大声说道。

“柔柔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女孩,他就忍心那样去伤害她?你们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通通都是他妈的借口!”李沅说完便气呼呼地跑走了。

小宇望着李沅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重感冒的陈子柔因为李沅彻夜未归而整晚没睡,早上见她终于平安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以后你不要这样去喝酒了,好危险,幸好这次有小宇帮忙。”陈子柔的心里满满都是内疚。

“好的好的,我保证以后都不去了!你还好吗?”李沅说完便一把抱着陈子柔,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以前是她努力想摄合这两个人,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所以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样伤心难过她很难受。

“我已经没事了!你也要好好的!”陈子柔明白李沅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她既心疼又难过。

“嗯,我们一起加油!没有事情难倒我们!”李沅又信心爆棚地扯起了大嗓门。


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所有东西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陈子柔每天在游乐场上班,周一下午去福利院做义工,空闲之余她继续自己做设计师的梦想,努力地设计一款又一款的公主裙,但偶尔也会不自觉得画出一个如月牙般明亮笑容的击剑少年来。

戴黎日复一日地用工作麻醉自己,心里头堆积的所有想念被他压了又压,但到了深夜却又不争气地像豆芽那样使劲地疯长开来。

他们就像是曾经交错过的平行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暂时回到了平行。

或许有一天,会不期然地再次相遇。

九.重逢

周一的下午,小宇像往常一样去福利院教孩子们击剑,陈子柔却没有来。

李沅姗姗来迟,她人未到却先闻其声。“李院长,李院长!柔柔考上了!”

“考上什么了?”小宇听到声音好奇地跑出来问道。

“没你的事!”李沅说完兴冲冲地跑进了院长办公室。

小宇悄悄站在门外偷听,原来是陈子柔考上了法国一间著名的服装设计学校,她忙着要办各种手续所以今天没有来福利院帮忙。

“好,好......”李院长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她颤抖着声音继续唠叨着:“你知道吗?柔柔是个苦命的孩子,她一出生就被人遗弃在福利院,后来好不容易被好心人领养了,但没多久却又因为意外而再次成为孤儿。但她是一个顽强的公主,一直不放弃努力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什么?陈子柔一出生就人遗弃在福利院......难道她不是陈辉和杨蕙亲生的?”小宇的脑海犹同被扔了一颗炸弹,此刻硝烟弥漫。

好不容易等到击剑课上完,小宇便立马去找李院长求证。

原来杨蕙在生戴黎时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了,她也因此留下不能再生育的后遗症。

陈辉和杨蕙结婚后,杨蕙一直为自己不能为陈辉生儿育女而耿耿于怀,陈辉为了安慰她,便从福利院领养才几个月大的陈子柔,起名为陈芷茹。他们一直把这个孩子当成是自己亲生的,对她疼爱有加。

可惜后来杨蕙离家出走,陈辉自杀身亡,她又再一次回到福利院,好心的李院长怕她伤心难过从此也没有再提起过她的身世。


“大黎哥,出来喝一杯吧,我有事要跟你说。”小宇迫不及待地给戴黎打了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小柔不是我的亲妹妹?”戴黎听完后仍觉得一头雾水。

“准确的说:你们两个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她是你妈妈和陈辉领养的一个孤儿。”小宇重申道。

“如果你还喜欢柔柔姐,就快点去追回她啊!听李沅说她很快就要出国去读书了!”小宇看着默默发呆的戴黎,从心底替戴黎着急,若不是他自己搞了个乌龙,说不定现在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

“我现在跑去告诉她我喜欢她,以前说方宁是我的女朋友是骗她的?还是说以前误会了她是我的亲妹妹,现在知道了原来她不是,她是一个从小被人遗弃在福利院,不知道爹妈是谁的孤儿?”戴黎越说越激动,他猛地灌了一杯酒下肚。

“难道,你就不想挽回了吗?你不喜欢她了?”小宇觉得很难理解,他本来觉得戴黎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我,当然还喜欢她,但我更愿意看到她快乐的生活,不想去把她刚愈合的伤口再撕开再缝合......”戴黎痛苦的说,他拿起酒杯还想继续喝,却被小宇一把夺下。

“不要喝太多了!那你知道她心里是怎样想的吗?或许她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脆弱,你为什么就不试试呢?”小宇把酒杯收了起来,他不想让戴黎再喝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今天你帮我买单吧!”戴黎说完便站起身来,一个人茫然的走出了酒吧。

他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走进了一个小巷,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正是陈子柔和李沅住的地方。

“柔柔,今天李院长听到消息可高兴了!”门外忽然传来了李沅的大嗓门,戴黎躲闪到了大门后面。

“嗯,我抽空去看看她。童童呢,你告诉她了没有?我想她可能要哭鼻子了!”陈子柔的话语里流露出一丝担心。

“童童我还没告诉她呢!但小宇知道了,他可能会告诉大......”李沅忽地停住了,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接着说:“看我这个大嘴巴,净提些无关的人!”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现在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旧同事而已。”陈子柔淡淡地说。

“嗯,我们不说扫兴的事儿,快说说你一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出国了你可就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了!”李沅的大嗓门哼着歌儿和陈子柔上楼去了。

戴黎缓缓地走出了大门。泪水在他的眼眶打转,尽管他很努力地想压住心头的悲伤,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地慢慢模糊。


“大黎哥,今天我有点事去不了福利院教击剑,下午你帮我去一趟行吗?”又是一个周一,一大早小宇便给戴黎打了个电话。

“就这样定了吧,孩子们的训练可不能中断。谢谢你啦大黎哥!”小宇没等电话那头沉默的戴黎回个一言半语便挂了电话。陈子柔过几天便要出发去法国,他很想再给戴黎一个机会去表白。

戴黎真的好久没去过福利院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去吧,我对她而言现在也只是个前同事而已。”

陈子柔没想到会在福利院见到戴黎,他瘦了很多,样子看起来有点憔悴。“或许,谈恋爱比工作更折腾人?”陈子柔忽然想起了方宁,她的心微微一沉。

“你好,小柔!”戴黎先开口打了声招呼,他略带尴尬的笑了笑。陈子柔看起来比以前清瘦,但她的气色不错,“或许她真的已经放下了!”戴黎心里暗想道。

“你好,大黎。”陈子柔礼貌地回了他一句,她便离开跑去找童童。

童童许久没有见到过戴黎,她整节课高兴得又唱又跳,下了课还缠着戴黎说话,而陈子柔却已早早地离开。

“大黎哥哥,你以后还来教我击剑吗?”童童的眼里闪烁着炽热的期望。

“我有空就来好吗?小宇哥哥教得不好吗?”戴黎蹲下身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说。

“小宇哥哥没你教得好。你以后一定要常常来哦!”童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她又凑过去戴黎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你不要告诉小宇哥哥啊,我怕他会生气!”

“哈哈哈......”这下真把戴黎逗乐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大黎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这幅画里头的这么好看!”童童从她的小包里找了张纸递给戴黎。

戴黎接过来一看,这张纸有很多皱褶,看起来曾经被揉搓过。上面画了一个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穿着击剑服的男人,熟悉的脸部轮廊,明明就是他自己。

“这是有一次上课柔柔姐在一旁等我时画的,我看她一边画还一边偷偷抹眼泪呢!”童童宝贝似把画纸又拿了回去,接着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低着头小声说:“你不要告诉柔柔姐姐啊,这纸是我在地上捡到的。你们两个人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戴黎沉默了,“难道小柔还没有真正地放下?”他的内心翻滚着。


第二天陈子柔便要出发去法国。

出租屋里头,陈子柔走来走去忙着打包行李,李沅则拿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在旁唠叨着。

李沅瞥了一眼行李箱,戴黎送给陈子柔的紫色公主裙竟然安静地躺在那里面。

“柔柔,你真的放下了吗?”李沅指指行李箱,意味深长地说。

陈子柔扫了一眼行李箱,她知道李沅话中有话。

“那是我最满意的作品,说不定在学校还要用到呢,我当然要带上它。”陈子柔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听小宇说戴黎和方宁分手了。”李沅喝了口水假装很平静地说。小宇曾经找过她,跟她说了整个乌龙事件,虽然她半信半疑,但她心里其实真的很想摄合这两个人。

“哦,是吗?”陈子柔似乎没什么反应,她继续忙碌着整理自己的行李。

“柔柔,现在的时代,女追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要不......”李沅仍不死心。

“圆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陈子柔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李沅。

每次听到“方宁”这两个字,都让她觉得无比刺耳,心情变得异常暴躁。


机场大堂,李沅、李院长、童童,甚至连小宇都来了,但却久久没有见到戴黎的身影。

“李院长,您要多保重身体。”

“童童,你要乖乖听话哦,姐姐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巧克力。”

“小宇,以后孩子们的击剑就拜托你了!”

“圆圆,好好照顾自己。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挨过个告别后,陈子柔便前往安检处登机。

戴黎由始至终躲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勇气再往前走近一步。


到了法国后,陈子柔便沉浸在学习中,每天在忙碌中度过,她跟李沅说自己过得非常充实快乐,虽然夜深人静时,她的脑海里会经常闪现那个微笑男人的影子,“这就是成长的烙印吧?”她常常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年过去,陈子柔渐渐适应了在法国的学习生活。

学校在新年来临前举行了一场大型的服装SHOW,陈子柔的作品有幸被大会选上,并且大会特意为她安排了一个中国的模特,那个模特竟是方宁。

“很意外吧?”方宁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陈子柔礼貌地微微笑了笑。

“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方宁霸气地发出貌似不可拒绝的邀请,陈子柔只好点头答应。

整个服装SHOW举办得非常成功,陈子柔的作品得到了评委们很高的赞赏。

方宁身边始终跟着一个体贴的法国帅哥,当她和陈子柔在酒吧时,她便让帅哥坐到远一点的桌子边等她。

“怎么样,我的男朋友不错吧?”方宁指了指另一边耐心等候的男友,有点炫耀地说。

“大黎,难道他不够好吗?你们怎么分手了?”陈子柔终于鼓起勇气,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

“大黎?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开始过!”方宁的情绪忽然有点波动,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他,只可惜,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方宁抬了抬头,她似乎在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

“还记得他生日那晚吗?我只是比你晚走两分钟。那时我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让我当了几分钟的女朋友,只是为了跟你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方宁倒了一杯酒,她看着一脸疑惑的陈子柔接着又说:“很惨吧?那天晚上我是哭着回去的。后来我不甘心,我去找小宇诉苦,小宇告诉我:原来戴黎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那个妹妹就是你,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我不可能是他的妹妹。”陈子柔斩钉截铁地说。她在福利院做义工时,有一次帮李院长整理资料,不经意地翻到自己的档案,才知道原来自己日夜想念的父母是养父母而非亲生,虽然当时她很难过,但是后来也完全释怀了。她坚信一个人虽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但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后面的命运,这也是她一直阳光自信的原因。

“是的,后来小宇也告诉我,是他自己搞了乌龙。但是你知道吗?大黎那个傻子,他怕说这些会再次伤害到你,一直不敢跟你说明白。”

方宁吸了吸鼻子,接着又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能读这个学校,其实戴黎在背后帮了很多忙,他请求我向这个学校推荐你,还帮你交了一笔赞助费。当然,我想他也不会让你知道这些。”

陈子柔的眼睛慢慢地湿润了:这个男人,对人太好是他唯一的缺点。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方宁自嘲式地笑着说。

“我觉得你是个天使,美丽又善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陈子柔发自内心地感激方宁跟她说了这些。她回去后马上向学校请了假,然后飞奔机场。


“老板大人,我马上要跟男友去参加跨年晚会,但还有一个面试者因为塞车迟迟未到,麻烦你到时帮我看一眼吧!”电话那头传来李沅的大嗓门。

半年前,戴黎负责策划的游乐场终于开张,他如约邀请李沅加入,当他的特别助理。李沅自从听过小宇的解释后,已经解除了对戴黎的误会,当然是一口应承,其实她自己也一直都不太愿意相信他是个花心的人。

“现在才五点多,离跨年晚会还很早啊?”戴黎对这个助理总是无计可施。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答应了李沅的请求。

“噔噔噔”门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戴黎一边说一边翻看着简历资料。

“陈子柔  女22岁”戴黎看到简历时呆住了。他猛地抬头一看,发现对面的女孩正是陈子柔,她正微笑看着他,一年不见,她更成熟了,也更加俏丽迷人。

“小柔,你回来了?你来应聘......?”戴黎难以置信地站起来,恍恍忽忽地朝她走过去。

“我......来应聘老板娘!”陈子柔昂起头响亮地回答,说完她的脸却不由得红了起来。

“真的吗?”戴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地一把拉过陈子柔紧紧地抱住,生怕她再走掉。

“是的,你愿意吗?”陈子柔轻声说着,她小鸟依人般俯在戴黎的怀里,一股久违的温暖瞬间流入心头。

“我愿意,我一万万个愿意!”戴黎捧起陈子柔的脸深情地说。他低下头,轻吻着她的脸颊,炽热的双唇终于碰到一起,肆意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久久不愿意再分开。


“......3,2,1新年快乐!”新年钟声敲响后,璀璨耀眼的烟花四处飞扬起来。李沅刚想跟着大家一起高喊“新年快乐”,嘴巴却莫名奇妙地被人用柔软温暖的双唇堵上了。她睁大双睛直瞪着对方,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她久久说不上话来。

“新年快乐,我的女朋友!”小宇停止了温柔的袭击,凑到李沅耳边低语道。

虽然李沅跟戴黎说她要和男友一起倒数,但她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大帅哥想让自己当他的女朋友,对于自我认知,她还是很到位的。“我很胖,我......”李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显得手足无措,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你很美,很可爱!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小宇的眼睛里闪动着真诚,对面的胖女孩害羞得红了脸,拼命地点头。


“我真的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吗?”童童穿着一条漂亮的紫色公主裙,她一手牵着戴黎,一手牵着陈子柔,热切地注视着此刻如王子公主般完美的他们,眼里泛起了幸福的泪花。

“当然,你就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戴黎和陈子柔异口同声地说。

平行线交错的终点,便是永恒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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