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借口来看我

文/西门豹

1、溪小,河长,喧哗的水,燥亮的阳光。欣丽的衣服不多,不管是几件,欣丽都会跑到河里。从河沿到村子有五百米,从村子的树围走出,视野一打开,开阔地面洼下去的一带地势就远远隐藏着这条河,河水淙淙,不舍昼夜。

半个月前,欣丽在这里洗衣服,从下游路过一个假期回来的学生,迷路似的问,“顺这条河上走,前面是到了哪里”。欣丽说“你去哪?”,书生说“回去!”,欣丽忍不住“回家,路不知道?”。男孩腼腼地解释“本来是坐车,要从西边绕,下车还要走很远,说这边直着过,要近出许多,到这里越走越陌生,不知道到了哪里!”

阳光撒进水波,又从水里窜出来映到水岸,青青河草如吹过一阵风,晃得厉害。

后来男孩走了,顺着河走的,那背影给欣丽留下深深的优美,一副孤独,一副瘦峭,一副精神。她多望了几眼,心中生出疼惜,不禁傻笑,感慨自己日渐感受丰富,也许是俊美明朗,惹出多情。感受就不受控制钻出来,干扰了她。

对面落来几只鹊,在她面前跳来跳去,欣丽就想,这鹊也不怕人,偏偏喜欢落在人近前不远不近的地跳,它们也一定是缺了伴儿,喜热闹,所以有点追人。一个的时候,就叫,东张西望地叫安不下寻觅果脯的心思。

那天的话,成了欣丽寂寞时最丰富的感受,一闲,就忍不住蹦出来,越回味儿越甜美,以往的经历都是眼前的客观,从没有这种感受上的诱想,好像那些话每一句都是有味道的,不是香,不是甜,实实在在是让身心有享受感的快乐,不管想起来是第几遍,每一遍都好是很有趣味儿让她愉快。那些话,伴随男孩的表情她记的刻的似的清,他的微笑也似有思想,说热情也对,说好感也对,但都拿不准,就成了心头吸引人的念想,心里空闲下来,就滋生无数假想。

年轻人面包似的成熟,心仿佛就有颗磁铁,一些东西不触碰的时候还好,还稳定,说不好就偏移到谁身上吸附了无限的依恋。欣丽是个聪明人,估计着男孩子应该也是这样,又感叹地羡慕他们,他们喜欢一个女孩,可以去说,去直面地表现,同意或拒绝都不怕丢人,什么结果不去考虑,起码就是去讨好一阵子再分开了,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个过往。女人就不好,有这种痛苦就得埋心里,不能说。

欣丽甚至做过几次梦,也觉得女孩子可以勇敢,就在梦里曾大胆地对一个喜欢的男人说了自己的倾慕,没想到他那么容易接受,自己刚说完,他就十分高兴地跑过来抱着她,弄得她紧张的差点尿床。她不喜欢这样,她还是喜欢白天清醒醒的时候去设想一些合理而又浪漫的事。

比如那天,男孩子说,“河里水好清啊!喝几口也没事儿”,欣丽心里就想男孩一定是走路远了口渴了,所以想喝水,她想问又不好意思说回去给一个陌生人去拿水,人家也不见得同意,不过后来她还是说了,男孩果然没同意,说不渴,不麻烦。就只好说小时候我们也喝,我们会在水边的沙里淘一个窝窝,喝津出来澄清的水,他果然真的去这样做了,后来不好意思地说“看!水真的清亮的很呢”,欣丽看见他脸红了,就说“你真不愿意我去拿,就喝几口吧,没事儿的”,男孩子果真喝了,喝了好几口,又用水洗脸,额前打湿的头发黑晶晶的,粘了水的脸也更白皙了。

欣丽说:“你洗脸到我上面吧,下面洗衣服水脏了。”看男孩子害羞的脸情,他目光落在自己水里的脚上,自己的脚幻影的大萝卜似的在水里晃,自己也羞了。记得村里的二婶说,过去女人是不让男人看脚的,女人让男人看了自己拖鞋的脚就如同答应了男人。她每每想到这种情形感觉男人会扑过来似的,她一时瞬间想到了自己身后的草地,草很青,地面很平,周围很空旷,河道很低矮,四处没人。她脸热起来,好像用辣椒搓了脸一样,汗都泌出来了。

还好男孩只是笑了笑,说:“清的很呢,比我们学校的自来水还清。”。欣丽从刚才几秒钟的幻景中醒来,意识到刚才一切只不过是藏在心里的念头,没人知道,不觉又渐渐恢复了人与人的日常,眼见男孩的斯文温和,腼腆礼貌,觉得他不是那种设想的人,不禁又生出几分崇敬和慕爱,反而倒希望他粗鲁勇敢一些。不知不觉洗衣服的浑身劲儿也没了,手中的棒槌也抬不起。

那天两个人都觉得话说到了两个无缘无故的人该离开的时辰,她抬头看到男孩抬起一步欲要离去就赶紧再搭几句话,男孩于是就又停下来说,但所有的话仿佛已经到了失去聊谈内容本身的意义,如果再说下去好像某种感觉发生了变化,其实她真想说一句“这会儿回家早吧,再玩儿一会儿”过度了这个说话的尴尬接口,可是她说不出,那这样真的变味儿了,她倒反而羡慕那些日间里谈如悬河佯若无事的话痨们,说到底自己也是一个腼腆人,她有一种错失的遗憾感,不快地出现心头。

那次走开以后,欣丽觉得是此生最美好的邂遇,虽然此生还长,她就这么认定了。先前不知道这种外出还会有这么美好的遭遇,她就认定了没事儿去河里洗洗衣服,也会发生美好的事儿,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比以前显然多了,每次来这里,河水还是以前的水声,鸟雀也照样有时候有有时候没,但只要坐在这里,身心就有一种温流,仿佛这里发生过极暖心的往事儿,有时候,突然心头一抖,才意识到今天无非是无数个寂寞平凡的洗衣服的日子,反而安静下了丧失了生活劳动的心劲儿。

2、欣丽觉总得男孩子会再路来这里,假如男孩也如她的感受一样的话,她有这种预感。洗衣服的时候她就喜欢往下游瞭,也有孤独人影过来的时候,但都不是,有时候是打鱼的,有时候是放羊的,他们或认识或不认识也会说话,欣丽却觉得无趣,没意思。

面前的河水在阳光下粼粼闪闪跳荡流淌,那水声听着都清澈,仿佛一腔纯洁的心事儿。衣服不多,总是早早洗完,欣丽最喜欢的事儿就是趴在膝盖上,看脚面的水,发呆,或把脚提在洗衣板上,一个指头在脚背上来来回回的划,搓灰似的划,很慢,一看就明白,手里的事儿不是事儿,事儿在心里。

姜黄的洗衣板,是块大板石儿,天天有人洗,不生出苔,依然是黄的,石癍处会藏一点绿色,很翠。

欣丽想那位小哥回来应该是节假日或星期天,就算着日子,暗下定心,如果有缘遇到,一定要和他说些有回头的话,要问问他什么地方,想不想见我,如果和自己一样心思,就相约个时间和地点,一起玩儿。二次遇面,算个熟人也说得过去,欣丽把心里的话准备了许多。

那一天是个心理隆重的日子,欣丽赶集时看到许多学生,买完东西她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赶,找了几件衣服就去了河,老远的欣丽就四处张望,她看了下游又看了上游,她觉得今天他应该也会放假回来,她期望着他从下游过来,又怕自己错失他已经走去了上游,还好,都没人,她放下了心。

阳光暖暖地照在开阔的河道上,水花如往常一样欢快,似一场不断的笑声。欣丽在盆子里化出许多泡沫把衣服浸在里面,她煎熬地洗了一个时辰,疲倦极了。

欣丽想若等会儿她来了,她就带他去家里喝茶,再问他什么时候走,要他带她一起去城里玩儿。

快傍晚的时候,一头水牛从下游踩着河水上来,污污的河水翻着气泡,很快被流水冲去了。欣丽抬头看到东边的山岗,透明的月芽痕迹似的贴在天边,整个河道空旷得如同冬季的山川,她心头一点莫名的失望,他会不会不来?这个念头开始在心头冒出,她忽然好思念……

一群鸟雀从头顶飞过,入了川林,留下头顶一片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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