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诊所里世界大

躺在床上注视着冰凉的药液一滴一滴地从细塑料管中慢慢地滴入我的血液,顿时觉得好无聊啊!幸好有大姑姐一直陪伴在身边和我聊着家长理短。那天也着实是很冷,没有阳光,又刮着风,本来是秋天温暖的节气,却笼罩着冬天阴冷的气息。

我的手脚冰冷,姐姐借来了诊所里的热水袋帮我暖手,老公又跑出去给我取来了大一些的水袋装上热水放在脚底,不长时间我感觉不是那么冷了,肚子也不是刚才那种撕心裂肺地疼了。老公又回到店里拿来了加糖的热水,我喝了之后他又匆匆地赶回去工作,留下大姑姐照顾我。一会摸摸我的脚底凉不凉,一会又掖被角,一会又给水袋换上热一点的水,忙滴不亦乐乎!有亲人陪伴的感觉,真好!

姐姐出去打电话了,我看看旁边的大姐,一直在睡着,管它滴管里的滴液什么时候滴完?反正就是睡着。另一侧一位母亲不断地和生病的小学生儿子谈论着今天的作业及午饭吃什么的话题。斜对面一对母女都挂着吊瓶挤在一张床上,女儿躺在床上看电话,而母亲则左腿耷拉在床边,右腿弯曲坐在女儿的脚边。前面一个阿姨刚拔完针,挪着小步独自往门外走,又进来一位大爷,由护士搀着来到刚刚空出的那张床。这时我才意识到,今天整个小诊所里的八张床,有四张床被老人们占据着,他们都是孤单一人,没有任何人的陪伴,而我却有两个人在我身边忙前忙后,不禁让我心头一颤,怎么这个诊所里有这么多孤单的老人呢?哪怕有个老伴儿在身边陪着,看着也温馨一点不是?姐姐打完电话回来,我朝她发了一顿感慨,将来我们的儿女在我们老了的时候不在身边,我们很有可能也会像他们那样,想想不禁感到辛酸。

第二天,老公执意让我换个地方,因为我天生对医院这种场所缺乏免疫力,于是又来到一中附近的另一家诊所,而且换了疗效好的药继续治疗。这家诊所在附近很有名,许多孩子啦,老人啦,学生啦都会跑到这里来而不去上医院。这里床位比较多,人也多,小孩子的哭声也更是时断时续。看着诊所里的一张张陌生的脸,还真是各有各的特点。

一对老夫妻领着小孙孙在床边的一张床上,奶奶问坐在床上吃东西的小家伙:“宝宝,奶奶问你,你上幼儿园有没有小朋友打你?打你哪了?打你脸了,还是打你头了?奶奶哪天去揍他,好不好?”孩子也不知有没有在听奶奶的问话,只是用吐字不清的发音和点头来回应。过一会,孩子要方便,奶奶于是就坐在床边顺势让宝宝将粪便排在床沿下的地面上,然后喊爷爷拿手指包裹着扔到卫生间里去。爷爷给小孙孙擦好了小屁屁,奶奶又提起刚才的话头来,“幼儿园老师有没有打宝宝?”“打了。”孩子点头“恩”了一声,“老师打宝宝了,都打你哪了?打你头了?”孩子又点头“恩”了一声,手里摆弄着东西。不一会就待不住了,于是让爷爷拿一个诊所专门为孩子准备的丫字形的木棍,将吊瓶挂在上面,到外面溜溜去了。

在诊所里听到的音量最高的就是孩子的哭声,而且持续的时间之长是你无法想象的,有时十几分钟,有时持续半小时,更有的三个大人忙活着一个孩子还让孩子哭了四十分钟之多,就是哄不好。爸爸抱着孩子,手里死死地攥着孩子扎针的那只胳膊,妈妈拿出手机放儿歌,姥姥不停地在旁边重复着一句话:“二宝乖,二宝不哭了!”原来是二胎啊!旁边一位独自领孩子来挂吊瓶的母亲也帮着出主意,哄这个音量豪放的宝宝。相比之下,这位妈妈的孩子似乎听不到他邻居小弟弟的哭声,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被电视中的熊大、熊二深深地吸引着。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这孩子浑身使劲,力图挣脱爸爸的怀抱,终于在一阵的手忙脚乱中针头鼓了,不得已,护士只好给拔下针。看这样子,剩下那瓶药怕是很难再挂了。哭声终止了,后来孩子的妈妈做出了决定,剩下的不挂了。收拾东西,四口人很快消失在眼前。看看停留在手中的《孩子你慢慢来》,原本想再生一个书中那样可爱的宝宝的想法,瞬间消失在萌芽之中。

在这些陌生的脸孔之中,有一位阿姨的笑容是那样的慈祥与安静。她总是默默地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选择一个角落,不急不忙地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第一天她就在我旁边,看着我不声不响地看书,也就一语不发地安静着。由于口渴,一只手打不开自带的保温瓶,我帮她叫了护士过来帮忙,算是交谈了几句。过了一阵,她想去方便,我说:“您一个人行吗?要不我再叫一下护士吧!”“不用,厕所里有挂钩,我自己行。”说着,用另一只手拿起吊瓶慢慢地往卫生间走去,面带笑容地说了一句“就得自力更生啊!”不知怎的,自力更生这个带有褒义性质的词,从她嘴里说出并传入我的耳鼓膜,我的内心感觉是异样的,辛酸也好,赞美也罢,此刻我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不知啥滋味。我真想问问她“你老伴儿怎么没来陪你啊?儿女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呀?他们工作都很忙吗?是不是在外地发展呢?”等等,可是又害怕问道不该问的地方,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天是我先挂完的,于是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回家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又遇到了她,她还是一个人不言不语地躺在床上,我从她身边轻轻走过,她看着我微笑,我也朝她微笑。第三天我们正好是对面,我是故意来到她对面的空位上的,她又是一个人。我们互相笑了笑,我还是看我的书,她还是静静地躺着。后来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只听见有敲玻璃的声音,睁开眼一看,是她,她发现了她屏风对面的母子二人睡着了,孩子的吊瓶该换瓶了都不知道,于是赶紧敲玻璃提醒一下,可是这位母亲睡得太熟了,这时我提醒阿姨,让它按一下身边的按钮,她明白了,于是当护士走过来时,阿姨告诉护士,那对母子睡着了,该换瓶了。

这次轮到阿姨先挂完,我看着她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戴上了我喜欢的酒红色小礼帽,显得很有气质。我想不仅仅是她的自力更生,更有一种特殊地魅力吸引着我。如果我是她的女儿,我真是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进出诊所。“走了,姨。”我和她打招呼,她看着我,向我绽开了花儿般美丽的笑脸。

真是小诊所里世界大,五味杂陈看人生!曾几何时,我们有大把大把地时间做了那最柔情的人,为一朵花低眉,为一片云驻足,为一滴雨感动,为一条溪吟诵。可是,又有谁愿意从所谓的繁忙的时间里挤出那么一点点时间,为那些甘愿自力更生的孤单老人送去温暖的问候与陪伴呢!

试想一下,又有谁会愿意在自己年迈之时自力更生,孤独终老呢?即使是愿意,也是出于对子女的爱。作为子女的我们,工作再忙也不能把它当成冠冕堂皇的借口,最好的亲情是相守,最好的爱的方式是陪伴!因为,不久的将来,我们也终将会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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