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

       

图片发自简书App


2011-8-9 20:47

          一位写字的老先生托人捎给我一幅字,是“茶禅一味”。展开,欣喜。

        当时偶遇,老先生不耻下问,聊了一个下午。我也不知天高地厚,直言了一些对先生写字的看法。

        之后的一个多月,他真的诵读经典,禅坐实修。比起上一幅送给我的字,已经多了些许的淡泊和超越。为这种灵性光辉的彰显灿然微笑。

      有朋自远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开导了一位朋友,还推荐了那本当年让她获益的书。

        她说,“象你对我和别人做的那样······”看完,微笑,忽然开始想念一些人,想说:象你,为我和他人做的那样。

        一个夏天,奢侈地享受着每天3个小时的午休,不仅可以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睡一大觉,愿意的话,还可以独享洗澡间,清清爽爽凉快一下。

        不过,最享受的是在睡前读书。国庆节之前,足够读完剩下的若干本书。最近的几天里,每当朦胧睡去,眼角的余光都瞟见枕边的封面,那个著名的光头和他深邃的眼神,不由得嘴角弯一下,为自己顽皮而促狭的念头。

        这个被誉为“意识领域的爱因斯坦”的心理学家——肯·威尔伯。在读他的《一味》。

        那些似曾相识的表达,让人分不清,是自己早有思考,还是在何时何处听来看来的。

        一个真正洞悉灵魂的人,不会拒绝别人探索自己的心灵世界。他们干净而坦荡,表达的所有,发自于心。

        喜欢看他的札记,类似于博客,在日子里沉淀,不一定每个思想都那么深邃,也不一定每一件事情都那么完美。在文字间可以触摸到他的体温,甚至可以呼吸到他的悲伤与欣喜。

      最近的工作略微繁重,项目交错,千头万绪。但无论又多忙或者多累,在茶室里,水将开的时候就开始平静下来。

        当时选了大叶紫檀的茶桌和茶盘,配了古朴简单的陶制茶具。特地在屋子一角放了水琴,在淙淙的水声里,可以帮助人心灵趋于宁静。

      当对一个人,一个人群的心灵负责时,不敢不守心如执玉。

        但还是想念着一个人的茶。

        也许是茶叶好吧!来自福建的茶园,世家经营,手工炮制的铁观音。千里迢迢买来,尝了,不是。

        也许是水好吧!于是只用农夫山泉,控制温度和时间,泡了,也不是。

      也许是茶具好吧!盼了好久过去,端起他用熟了的茶碗,一抿,怅然若失。

        想起那个晚上,他不念遥远,带着人赶来看我,亲自下厨热了包子,让我吃了一天第一餐;他带来一堆食品,放入我冰箱;他坐下来,用我简陋的茶具,为我泡茶。

      只一口,散乱的心神已经复位。就坐在那里听他训斥,为自己的悲伤和怨恨羞愧不已。

        在窗口目送他们的车开出小区,才想起来没有问问,他们吃晚饭了没有。

      想起,其实是忘记,有多少个下午,多少日子,被他招呼,坐在他的左手或者右手,看他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地泡茶。

        人多的时候,招呼人拿来大壶,人少的时候,用小壶;不论多少人,一一斟满,再斟满;喝到茶淡,让人换出茶叶,一包包晾干,多少孩子和老人的枕头里装的就是。

        想起与他的第一面,俊朗的眉目威严而慈爱,叫我:呵呵,傻子。

        多少人在他面前落泪而不觉羞耻;多少人被他管教而深感幸福;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命运急速拐弯。

      他曾握过我的手安抚病痛;曾因为我出口妄言把热茶浇在我手上警示;曾当头棒喝,敲打过我的执迷不悟;也曾拉开抽屉,给我看:有多难?没有吃喝了,吃我的,喝我的。

      他带着我看饭店一缸甲鱼,问:你救得了吗?那么爱救别人不是?

        他笑呵呵地说:兔崽子,你现在过得挺好,但不能光顾自己好,要记得帮助别人啊!

        我清高,人品问题上眼里揉不得沙子,他笑呵呵教导我“以不正常为正常”,以宽容之心接纳所有人,理解所有人的所有行为;

        我一度痴迷专业,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派师兄“押”着我换了运动板鞋,和大家一起出游。我也因此契机,忽然意识到天地大美,世界与人都有别的视角;

        我以为挺容易的,泡茶。后来喝过多少茶,有几个人,能从一而终,让客人的茶碗不空?最初的佳味保持到最后?

      有时太烫了,有时太凉了;有时茶已经淡得没法喝,却舍不得换新茶叶;有时候,心太急,茶喝了喉咙发干;有时候,心神恍惚,茶发涩。

        一杯入口,泡茶人是什么状态,已经尝了出来。就想起他教我的:有人泡来官场气,有人泡得铜臭味,有人泡来脂粉味,能泡无味之茶,乃是功夫。

        想起时忽然就泪落。坐在他身边喝了多少次茶,只以为是茶;听他讲了多少东西,没有一句经。

        过后多少日子,才慢慢顿悟到,哪里是茶?哪里又没有经?举手投足的《金刚经》。我试图描述,却哑口无言。言语苍白得失血。

        我以为挺容易的,助人。后来多少时候,在调服着自己的失望,愤怒,灰心丧气。

        有人会质疑,有人会利用,更多人会不珍惜。

        有人会借机伤害,有人会猜度你的用心,有人会嘲笑,有人会敬而远之。

        他打来电话,笑呵呵问:最近如何?却越来越不想讲什么,不是故意压抑,就是不想讲,觉得没有多大事情,实际。

        他就慢慢说:对呀,无明业障,以生死相克;金刚为何?无坚不摧啊。

        于是呵呵笑了,回答:还是我气量小了些!他说:慢慢来,不要急。

        就是,慢慢地,已无度人之心。当顿悟到此时,有朋友以为我灰了心,其实不是。无度人之心,就不度人了吗?不过是学会了视人为己,视己为人。

        他度人的时候,有心念吗?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在紧盯别人,评论一个出家人是吃素还是吃肉,是接受了供养还是拒绝;评论一个神职人员对女性笑了还是不理睬;评论度人者是慈悲温柔了还是脾气好坏。但是,他不理任何评论。

        在威尔伯的书里,讲了这样的话语:“真正的慈悲作风可能是踢你的屁股,辱骂你,令你十分不悦。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火炼,那么你就去新时代的圈子里找一位轻松而又和蔼,永远面带微笑,总是轻言细语的老师,然后学着运用充满灵性的辞藻,替自己的自我加上新的标签。我的朋友,你千万别靠近那些真正慈悲的人,因为他们会让你尝到油炸屁股的滋味。大部分人所说的“慈悲”其实是:请对我的自我好一点。然而你的自我就是你最大的敌人,善待你的自我其实是不慈悲的。”

        看了这段话,再次落泪了。被“油炸屁股”了多少次?被“收拾”了多少次?他一等,就等了我八个月,等到我终于肯走到他身边;他一走,也走了八个月,却常常在,在每个我需要他的时空里。

        他教导我宏忍恒在,为度当度者;他鼓励我为师者之师,医者之医。

      虽然愚钝不堪,但我不敢辜负。

      红尘万丈,众生芸芸。在每个琐碎的细节中去磨砺。为衣食而汗流满面得糊口;为爱情而受尽折磨而超脱;为每一个平凡如我的人该承受的而忍耐;为除心尘而日日洒扫,躬亲必自。这是朴素平常的日子,是红尘里的真正修行。

        很多人会静静地看我泡茶,大约惊诧我的专心致志,或者郑重其事。

        是的,那时我全身心地投入了自己,凝视着沸水入杯,茶叶的生命再次绽放,得以真正的重生。他若在,会呵呵一笑:什么不是法?

        一味之外,还有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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