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的你》说说校园霸凌

​随着电影《少年的你》热映,校园霸凌这个并不新鲜的话题又一次出现在公众眼前。


很多人觉得校园霸凌是少数事件,但根据2016年美国教育统计中心公布的数据,2016年有23.1%的12-18岁中学生表示自己在过去的一年中在学校或网络中遭受了不同形式的霸凌,比去年的数据增加了1.1%。


而根据英国国家儿童发展研究的数据资料,大约有28%的儿童偶尔被霸凌,15%的儿童经常被霸凌。


在中国,没有关于校园霸凌的大范围统计数据,民众对校园霸凌的认识还局限在被揭露的几起性质严重的新闻。关于校园霸凌的新闻报道很少,普遍来看校园环境里充满了祥和安宁。但这并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而是应该反思的问题。


有多少校园霸凌被定义为玩闹?


今年十一月,家在河南的李女士发现读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多多眼睛里冒出了许多小纸片。家人带她多次到医院就诊,医生从她眼里取出的小纸片多达几十张。目前仍无法确定还有多少张纸片残留在眼睛里,但多多的视力已经严重下降。


在李女士追问多多之后,多多才哭着说纸片是被三个男孩子塞进去的。“两人负责按住,另外一人负责往眼睛里塞纸片。这三个男孩子的行为是典型的校园霸凌行为,但令人费解的是,当该校的校长在回应此事时,竟然说这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没有恶意“


目前仍不知道该校校长说出这番言论的动机是为了卸责而祭出的“将事件性质降调”策略,还是真的将可能存在的校园霸凌当学生间的“闹着玩”,但无论哪一种,都暴露了学校对待校园霸凌草率的态度。


好在此事引发了社会的强烈反响,禹州市教体局已经发布了通报:责令该校校长和班主任写出深刻检查,并全市通报;加强对涉事同学的心理疏导,避免出现二次伤害;鉴于涉事学生比较年幼,以批评教育为主。


校长口中的“闹着玩”与”没有恶意“几个轻飘飘的字把严重的校园霸凌行为定义成了学生之间的正常行为;让单方面的恃强凌弱变成了双向的戏耍互动,继而可以把此事从轻揭过,当做无事发生。


”息事宁人“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许多看轻校园霸凌的成年人常用的方法。他们对未成年人的道德品质也往往抱有盲目的乐观心态:”小孩子能做出什么坏事?“”都是闹着玩,长大就懂事了。“


甚至一些家长面对自己孩子被欺凌的现状也使用了”受害者有罪论“的观点去质问孩子:


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在这里不得不提到东野圭吾的著作《恶意》。日本《读卖新闻》这样评价这本书:东野圭吾最得意的作品,将读者从头到尾彻底欺骗。


凶手野野口修杀害了好友日高邦彦。侦探加贺恭一郎为了找出野野口修的作案动机,对他进行了反复的审问与调查。众所周知,在推理小说里,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称为剧情的基石也不为过。

而出乎意料地是,在这场谋杀案里,加贺最终得到的野野口修的作案动机,是”我就是看他不爽“。


有一个关于《少年的你》的影评认为,影片没有交待清楚魏莱她们欺凌胡小蝶的原因,是剧情的一个缺憾。但我认为这是合理的。因为大多数校园霸凌开始的动机就是没有理由,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恶意“。


很多研究试图去探究校园霸凌的动机,或是想知道什么样的孩子容易被校园霸凌。是因为肤色外貌,还是因为性格成绩?但这些调查的作用并不大,我们知道了结果也不能改变什么。


相反地,研究被霸凌孩子的特征这件事像是为了校园霸凌寻找一个解释的理由,还容易让人陷入”内敛沉默的孩子容易被霸凌“的思维定势——就好像内敛沉默是一种错误一样


因为你内敛沉默,或是因为你成绩差,甚至只是因为你不够好看,那你就要承受被霸凌的结果。但实际上,受害者并没有罪,施暴者才是错误的一方


询问被霸凌的孩子”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是来自成年人的二次伤害。作为成年人,应该主动告诉自己的孩子或是学生:没有一种孩子应该被霸凌,也没有任何一种理由可以成为主动校园霸凌的动机。


成年人不重视校园霸凌的问题也阻碍了被霸凌的孩子们寻求帮助。


绝大多数遭受过校园霸凌的人选择向家人隐瞒自己被欺凌的事实


因为许多孩子在尝试求助时没有遭受到正向的反馈与帮助,导致他们后期在面对校园霸凌时选择忍气吞声。更严重的是一些孩子会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自卑认知,认为自己”活该“。

也有许多胆小的孩子在被霸凌的同时被威胁恐吓”不许告诉老师家长“,因此默默承受。

这些被迫”隐形“的校园霸凌并不在少数,许多隐瞒了真相的孩子在长大后仍要为了学生时代遭受的各种阴影付出代价:无法控制的焦虑、羞耻、抑郁,PTSD(应激综合症),或是恐惧某个行为、某个事物。

综艺节目《奇葩说》中辩手柏邦妮曾坦言自己遭遇过校园暴力。

她在小学的体育课上被一个男孩子用篮球打了。她告诉了老师,但男孩哭得比她还凶,于是老师惩罚了两个人。之后这个男生每节体育课都联合他的男生小团体欺负她,胆小害怕的她选择了逃避。从此以后她开始拒绝上体育课,甚至是初中高中大学都不上体育课。

柏邦妮说至今为止她都不敢在公众场合做运动,因为她觉得羞耻。


她寻求过老师的帮助,但老师的处理办法是两个人一起处罚。这种武断的处理方式让柏邦妮不再相信求助他人这条道路,而选择隐瞒与逆来顺受的她,至今仍无法克服心理上的创伤。


校园霸凌的旁观者也是间接霸凌


同样是《少年的你》影片中,当主角陈念常年被霸凌的好友胡小蝶跳楼时,旁观的同学们保持着漠然的神情。这种神情后来在影片中也反复出现,陈念被霸凌时,旁观者们依然保持着漠然。

陈念母亲欠债的事情闹到了学校,同学们不仅没有任何安慰,反而拿她开起了轻佻的玩笑。体育课传球时,大家默契地避开她,全然当这个人不存在。甚至当陈念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后,同学惊呼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担心的成分,只有“怎么走路不长眼睛”的怨怪。


和魏莱她们直接的殴打恐吓比起来,作为旁观者的同学们这样纵容霸凌,孤立陈念的冷暴力行为更让人崩溃。

很多人会觉得只要自己不直接参与校园霸凌,那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但并没有这么多完全置身事外,保持中立的人,在面对校园暴力时,所有的沉默、避让、视若无睹全都是霸凌的帮凶。

旁观者漠然的态度像是一种默许,给了施暴者有恃无恐的依仗,往往会让校园霸凌愈演愈烈。做正义者去发声是艰难的,但我们应该让孩子学会抵制暴力——至少不能让孩子成为沉默的帮凶。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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