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第2章)

      随着白色影子的消失,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撞击一般,剧烈的摇晃了几下,脑袋晃得生疼。只觉得自己一个激灵,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眼泪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

      当我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的时候,房间里的小伙子停止了哭喊,慢慢的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上了中年男子的头。小伙子呆了两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着头慢慢的走出房间,打开客厅的门走了进去对着客厅里那个年轻的女孩说了句“姐,爸,他走了”,说完便坐在女孩的身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地板,不说话。

    而客厅里的母女听到小伙子的话似乎并不惊讶,也同样不说话。客厅里变得而外的安静,连电视的声音都能听到了,电视里的女主角已经冷静下来,没有再大声喊叫,只是低着头啜泣着,眼泪从眼角不停地掉落。

      我站在客厅外,呆呆的看着里面的母子三人,突然好想进去抱抱他们,哪怕只是轻轻地抚摸一下那双儿女的头。我慢慢的抬起僵硬的双腿,伸手想去打开客厅的玻璃门,可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我的双手变成了一团雾气,怎么也触摸不到玻璃门的把手,我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的向上升起,双脚慢慢离开了地面。我的身体变成了白色的影子,不……不,我就是白色的影子。我这时才明白过来,我就是那个白色的影子,我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客厅里的那三个人是我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而现在的我已经死了,死了……

      我真的死了吗?我不相信,我才40多岁,我怎么会死了呢?我怎么忍心丢下我结发的妻子,我那双还未成家的儿女。我不相信,我用力的伸出手想去敲打客厅的玻璃门,想告诉我的亲人们,我在这里,我没走。可是无论我如何用力,我敲打下去的手刚碰到玻璃门,就变成一团雾气消散了。

    我无力的敲打着,身体不断地撞向玻璃门,一下,两下,三下……不知我撞了多久,玻璃门却丝毫没有影响。我感觉好累,好累,身体慢慢的贴着玻璃门跪了下来,“我在这呢,你们看看我啊,我在这呢”,我一边敲打着一边哭喊到。

      突然,我似乎想起来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说,只要魂魄不散,魂魄和肉体重合就能起死回生。以前看电视觉得都是骗人的,可是这时我哪管得了这么多,我不想死。想着我起身跑向客厅左侧的房间,我走到那个中年男子,哦,不,我走到了我自己的肉体的旁边。我习惯性的准备脱了鞋,但却发现我现在哪有什么鞋,我只是一个魂魄,只是一团空气而已。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顺势躺到了床上,与我的肉体重合。我闭上眼,想着睁眼的时候我就会重生了,我就可以和我的亲人们在一起了。

      可是当我睁眼的时候,抬起双手在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的感觉,双手还是一团雾气。我赶忙起身,发现我的肉体还躺在那里,“你起来啊,起来啊”!我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肉体,可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哪怕一丝丝微微的颤动呢,没有,都没有。

  我不信,是不是我躺得不够正,是不是我闭眼的时间太短,我又一次躺下,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用力的把自己摔进自己的肉体里。一次,两次,三次……正当我一次次躺下起来的时候,客厅的门突然开了。我“噌”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因为自己的身体太轻,一使劲身体便像弹簧一样升得老高。我急忙冲向房间门口,(我好像没穿鞋)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句,可瞬间又忘记了。

    我看到我的女儿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我的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她走到了我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似乎想要进去,刚抬起脚,却又放下了。她微微抬了抬头,眼睛往房间里快速的扫了一眼,却又低下了头。

      我知道她是害怕,从小6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房间里躺着个死人,而且那是他的父亲,他又爱又恨的父亲啊。我走过去,想拍拍她的头,告诉她,别怕,我在。可是当我走近她时,她的周围却出现了一团金色的气流,我一想走近她,我的身体就会被那一团气流冲出一米开外。我一遍遍尝试,都是一样的结果,其实我明白,此时的我与她已是阴阳相隔,根本接近她,可我只是想试试,哪怕没有希望,我也想试试。

      我无奈的看着她走到院子旁的后门边,拿着手机,拨出了一连串的号码。而此时,客厅里的那个瘦小的,有些苍老的女人也走了出来,走进了屋子尽头的厨房里。她是我的妻子,我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我跟随妻子走进厨房,看到她默默地走到灶台前,烧了一大锅的水。我知道这水是要给我的肉体擦洗干净的,我们这有这样的习俗,人死后必须擦洗干净,体体面面的走。没想到我这不体面的一生,最终还能体面的走。

      女儿还在门口打着电话,相比此前平静的语气,现在她的眉头紧锁,声音里多了些无奈。我知道她现在应该是将我的死讯告知我的哥哥姐姐们。

      女儿开始时,应该是在通知隔壁的邻居们,说的话大都相同,大抵是“xxx,我爸不在了,麻烦您来帮忙料理一下后事吧,谢谢了”。对方的回答无非就是安慰一下,然后答应下来:“好的,节哀顺变”。而我的哥哥姐姐们似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女儿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我哥哥姐姐的电话,开始没有人接,打了很多个之后,总算有人接了。

  女儿:“大伯,我爸走了,你们下来看看他吧!”女儿略带哭腔的说到。

  大嫂:“哦,你大伯他太伤心了,病倒了,可能没有办法下来看你们了,你们自己处理吧”。我大嫂那边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慢慢说道,“以后,别打电话来了,你大伯接不了电话”。

  女儿听完,呆住了,那边电话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后,女儿才回过神来,轻轻地说了句“哦,我知道了”。我看着女儿,呆呆地看着手机,眼睛里充满了无助,泪水一滴滴掉落。过了会,女儿擦擦眼泪,清了清嗓子,又滴滴地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女儿:“姑妈,我爸走了,请您们来看看他好不好?”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会,一个女人的声音弱弱的,我走近些听了听,原来是我大姐。我大姐平常是最疼我的,这个时候她应该会很伤心,然后立马赶过来看我。

    可是,电话那头,大姐却说“孩子,姑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来了。”说完便挂了电话。相比女儿刚才的无助,此时的她更多的是无奈,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我看到女儿冷笑着,似乎这样的结果是她早已预料到的。

    女儿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拨出了最后一个电话,我知道她是要打给我的二哥的,我们姐弟四人,现在也就剩他没通知了。

嘟……嘟……嘟……,滴,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此时的女儿再也控制不住了,将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坐在门槛上,把头深深的埋进了两腿之间,身体时不时地抽动着。这时,整个院子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客厅的电视机里时不时传来的对话声,以及厨房里,灶洞里的柴火发出的呲呲声。

    夜已经很深了,小村庄的田野里格外的安静,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几声狗吠。慢慢的,我看到有些微弱的光正在村子里四处晃动,偶尔有几声微弱的人声,村里的狗听到人声叫得更大声了。

    那些微弱的光来自四面八方,却不约而同的向我家的方向聚集过来。光越来越亮,夜越来越静。

    那微弱的光越来越亮,又一点点变暗!我的家喧闹了起来,那些打着手电的人,都是我的街坊领居,他们是来送我的。我看着他们从走到我肉体摆放的房间前走过,并不往里看,只是摇摇头,眼睛里流露的不是悲伤,也没有丝毫怜悯,而是一种无奈甚至会流露出窃喜。


    他们走进客厅,我的女儿和妻子也先后跟了进去,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好像是在说棺木的事情,棺木得买,毕竟我才四十多岁,谁会去给自己提前准备棺木,安排后事呢!他们说完后,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开始进入我的房间,准备给我擦洗身体。


      我看到他们七手八脚的,有的给我剃头,剃的光头,说实话太丑了,感觉自己像个服刑人员。刚想大骂,又觉得现在的我不是正在接受惩罚吗?别人都是用死来解脱,但是我却要这样看着我的亲人们为我伤心欲绝,还让我在死后才看到自己的一生过得多么的失败。


      突然我听到有人说:“这个人啊,活着的时候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死了还不是只能任人摆布,何必呢?”。另一个稍瘦的男人又说:“是啊,你看他活着的时候,每天凶神恶煞,一意孤行,现在总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人啊,还是不要做多坏事,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听到这愤怒无比,这群人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好想过去揪着他的领子,臭骂一顿,将他赶出去我的家。呵,老天爷啊,我都死了,你怎么还是不给我一颗平和善良的心呢?还像以前一样,一次次的想要伤害别人,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我就是因为这样死的啊,死的那么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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