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封信(我从来没去过纽约)

亲爱的朋友,

  祝好!很奇怪,昨晚一点半,快两点钟才睡的觉,今日早上竟起得比平时早睡要早,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就醒了。起来之后无所事事,就好像生活在加速磁带里的男女主角,突然有一天回归了正常速度,就不知所措了。其实也不是真的无所事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英国签证,conference paper,诸如此类的事情排起了长队,只不过截止的日期似乎还很遥远,所以还可以一拖再拖。距离上次给你写信已过了十几天,一直没有给你写信,已经写了两篇paper了,FYS一篇,Digitial Zeitgiest一篇,后者还是昨晚在KTV的包厢里,用手机开的热点发出去的。

  昨晚是舍友的生日,大家一起坐车去法拉盛,吃了一桌的川菜,喝了coco的珍珠奶茶,在KTV唱到深夜。唱完歌,从KTV出来的时候,此时的商场已经空荡荡的了,我们坐着直升电梯坐到一楼,推开门,就是一阵冷风刮过。我从未见过深夜时分的法拉盛,对于法拉盛的印象仿佛还停留在去年的夏天。那是你拥我挤的人群,铺天盖地的普通话和粤曲。我走在人流之中,满目所见皆是汉字,满耳所听皆是中文,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回到了中国,那个我生长了十八年的故乡。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我,我不在。即使身处中国人之中,即使说着普通话,即使吃着中国菜,我还在太平洋的彼岸,相隔十二个时区,坐上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交通工具,也要在天空中飞上十四个小时。

  我想,法拉盛只会给你一种错觉,就好似加州的阳光给所有悲伤的人不会流泪的错觉。

  昨晚走在法拉盛的街道上,与无数的陌生的亚洲面孔擦肩而过,招牌灯红酒绿,同学说,我仿佛来到了中国的某个三线城市。但事实上,我相信,法拉盛和中国的�任意一个城市都不经相同,你永远无法在上海北京或者是深圳找到法拉盛的影子,也无法在法拉盛找到任何一个城市的影子,或者说,你可以在这里里找到所有中国城市的影子。

  深夜的法拉盛和白日有所不同,人群全都散去了,街灯暧昧地打在这个城市的一角,月亮很远,没有云彩。月影下的人儿都很小,他们在公交站排着队,坐上一辆辆车,逃离这个地方。

  法拉盛是一场舞会,所有人都是灰姑娘,白日盛装出行,等到十二点钟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魔法便会自动消失。他们不顾遗落下的水晶鞋,却也要匆匆忙忙地离开。

  坐车去法拉盛的路上,同学放了一首歌,歌曲的旋律意外地好听,是筷子兄弟的《我从来没去过纽约》。那时的车正穿过大桥,车窗外的桥两边,无比繁华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波光闪闪,美丽至极,可是车窗里的人听着有人大声地唱,“我从来没去过纽约/从没有到过夏威夷/从未穿着牛仔衣淋着旧金山的雨/我从来没去过纽约/我要感受自由的空气/我想要挣脱束缚解放我自己”。

  我想,是啊,我也从来没去过纽约。有多少人带着梦来到这个城市,又有多少人带着破碎的梦离开这座城市呢?有多少人是真正地居住在这座城市,又有多少人是暂居在这座城市里的呢?真实的纽约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想,大概这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人都不知道。

  就好像法拉盛究竟像中国的哪座城市,不同的人眼里看到的法拉盛,看到的城市都是不一样的。它只不过是一片记忆里的幻影,一种时光倒退的错觉,一个游子栖歇的地方。

  所有人走不曾到过真正的法拉盛,所有人都不曾到过真正的纽约,因为法拉盛和纽约,其实并不真实存在啊。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曾在满洲里一个小小的酒馆里,听一个男人用俄罗斯语唱着莫斯科郊外的夜晚。

  祝一切都好!

  十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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