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养蛇的小孩


我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小孩,总有大人爱凑到我跟前,要么捏捏我的脸蛋,要么满脸堆笑、讨好似地想跟我说几句话。可是他们只要一开口,我的睡意就汹涌而来,止不住地呵欠连天,跟我说话的人就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讪讪地走开了。其实,他们说的话,就像一阵风,灌进我的肚子里,我只好赶快睡去。

时间长了,就有人悄悄地跟我父母说,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去医院看看吧。没事,没事,我的父母通常就这么回答,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只有关起门来,只剩我们一家三口的时候,父母才会紧张地看着我,不停地和我说话,他们试图证明,我还是一个正常的小孩。五六岁的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怎么能一说话就睡觉呢?

我看着他们的嘴张来张去,像两个空洞的风口,风呼呼地刮进我的肚里,我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肚子,眼皮耷拉下来了,头也垂下来,他们使劲地晃着我,我的头摆来摆去,可还是睡着了。睡着之前,我嘟囔了一句,小花蛇又咬我呢。

父母伤心透了,抱头痛哭起来,他们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

睡了一会儿,我就醒了,只要一安静下来,我就醒了,我悄悄拉开门,跑出院子。

院门口,有一片花圃,鸡冠花开得正艳,我欢天喜地跑过去,蹲在花丛中,指着花朵,开始数,一个蛇头、两个蛇头、三个蛇头……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我,我不管,只顾自己数下去。他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数什么呢?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小,没有风灌进我的肚子,所以我还没有睡意。我看了他一眼,说,小蛇啊,你们看不见的,是我养的。那人惊恐地说,哪有蛇啊,你这个小神经病。就站起来逃跑似的狂奔而去。

他那么大声音的说话、狂奔,又刮起了一阵风,我的睡意又来了,就躺在花丛中,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父母伤心够了,发现我不在家,就拉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花丛中睡觉的我。他们连忙把我抱了起来,一折腾,我又醒了,我伸出手臂,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斑点,父母问我,怎么了?我看了一眼手臂,想了想,告诉他们,是小蛇咬的,它们总是乱啃。

父亲生气了,拎来一把铁锹,大声说,在哪?哪有蛇?

我小声说,你们看不到的,是我养的,我喜欢它们。

父亲挥着铁锹把一片鸡冠花铲得横倒竖歪。

那窝小蛇在我的肚子里窜来窜去,我的眼皮又耷拉下来了,头也垂下来,又睡了过去。

其实小蛇是很喜欢安静的,人们一对我说话,就打扰了它们,它们很胆小,我就得急忙去安抚它们。我睡着了,才能让它们一条一条爬出我的肚子,跟我玩耍。我特别喜欢那条小花蛇,它的细小细长的身体,游来游去,还时不时地吻我几下。

也就是说,我在我的肚子里养了一窝小蛇。

父亲对母亲说,他怎么老说蛇啊?他根本连条真蛇都没见过。

母亲说,我们悄悄地去趟医院吧。

父亲说,是啊,得去趟医院了。

父母和衣躺下,我也沉沉睡去。

其实,在你们看我睡去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我正在和我的小蛇,一起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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