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碎影——写给我的初中老师

习惯性地紧张

想象中预演了多次的通话来得这样突然

遥远的声音那么遥远

我们似乎在谈论着别人的故事

我在兴奋中莫名地伤感

“我脑子里还是你们小时的样子。”

我小时的样子

我望着镜中发福的脸颊

两鬓开始茁壮生长的白发

三十年了

也许时间能够把一切幻化

时间能把记忆幻化

我在记忆中无法清晰地描绘出你的样子

园园的脸?厚厚的镜片?

略显纤弱的身体?

我依然记得你在讲台上的那次啜泣

你其实柔软得像嫩绿的枝叶,孱弱地生长在

虬枝盘曲的林中

但你依旧不拒我们的攀爬

芳芳的兴奋是在意料中的

一如我的兴奋

我的伤感来自三十年前

来自那个崖边长满树木的转弯

那个冬天我是那么不愿意离开

我躲在梯田中

那里曾经在春天盛开过满山的油菜花

我曾在油菜花海里打滚

我享受着破坏所带来的美好

 

但我必须在这一个没有花朵的季节里离开

我在这个季节里被轻易地抓到

我说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告别

当吉普车路过那个崖边长满树的转弯

(那个阴冷的冬天让我深深记得你那窄小却温暖的宿舍

和那碗卧有两个荷包蛋的稠稠的汤面

说实话,你那时还不怎么会做饭)

芳芳若在北方应该被取名叫做燕子

她让我如此温暖

我不知道那天教桌上的桂枝是否来自于她

这幽幽的香和这讲台上的歌声

飘了,三十年

你脑子里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我少年时的样子一定很美好,我写美好的诗

我说着川味英文,你掰着我嘴纠正我的发音

你不会知道这是个小小阴谋

我在早起的清晨走过通向你的山路

那条石板路在晨光熹微中是那么富有诗意

“重普”,这样的体贴确保了谈话的延续

却让我如此伤感

我害怕忘却方言却在此刻毫无用处

岁月啊

你是否依旧短暂

 

我是否依旧能说短暂

那年我告别得太过匆忙

我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去挥动我的手臂

留下怎样的背影

遥远的远方,我遗落了快乐的地方

如今我笨拙的邀请

也许,只是想

在岁月的潭水中

找寻我少年的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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