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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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

       那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院子里的几株桃树托起一片花海,洁白的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有的则开的像一把吧花折伞,如脂,如玉,如雪,那么晶莹,那么透亮。

    母亲则坐在桃花下的石桌旁,一袭白衣,头上别着父亲当年送给他的桃花玉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大白色桃花,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玉簪只是一把平常的簪子,不平常的是他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所以母亲才会格外珍惜它,把它整日戴在头上,这一戴就是二十年。二十年过去了,母亲还是像一位不染尘埃的仙女。一点没变她善良慈爱的模样。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教他唱当年父亲唱给她的那首桃花谣

    遍山梅花开几簇

    人面桃花相应红

    想爱之人倚树下

    牵马别爱寻桃花

    郎别红颜何处去

    骑马踏花洛阳城

    洛阳城中有桃花

    一支两枝千万朵

    摘得桃花迎帝宫

    帝宫深处无红颜

    ……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佳人泪倾天下。

    “娘,这首桃花谣是什么意思啊,你总叫我背。”

    母亲半嗔的看了看他,然后把他搂在怀里,抱的更紧了。

    “我的傻云儿,你怎么会懂了。这首桃花谣讲的是一段爱情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张生和崔盈盈,张生熬过了一个冬季,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告别了心爱的崔盈盈去洛阳城考状元,结果这张生啊,就考中状元了,张生在朝廷做了大官,很快就把崔盈盈忘了,时间长了以后张生感觉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就回到那个桃花盛开的地方去寻找崔盈盈,可是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崔盈盈等不到张生,就病死了,张生望着那十里桃花,想起离别时崔盈盈为自己流下的泪,无比后悔。”

    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母亲说道

    “张生真是个坏蛋,要是我,我才不去考状元了,我不要崔盈盈死,我不要崔盈盈死。”

    听到这样的结局,他幼小的心灵分的清了善恶,在母亲的怀里开始了任性的胡闹,母亲一把抱住他,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这一抱像是生死离别,这一抱似乎掏空了母亲的一切。

    “青云,记得,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做张生,你一定要做个好人,做个善良的人,等有一天你遇到你心爱的姑娘了你就将这首桃花谣唱给他听。”

    母亲松开了他,两只手抓着他幼小的胳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神情,面貌,笑容要全部装在脑子里。永远的,永远的记住他。

    他看到母亲流泪,感到有点害怕,母亲从来不这样的,他伸出小手去擦母亲脸颊上的泪

    “娘,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云儿不要你哭,云儿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泣。

    母亲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用手擦了擦泪痕

    “母亲是高兴,今天母亲太高兴了,我的云儿终于长大了,学会了桃花谣,还知道张生是坏人。我太高兴了。”

    他害怕的心灵终于得到些许安慰,渐渐的放松了,但他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即使在很多年以后他也还是没有明白。

    左将军李青,家丁小凳子以及奶妈从厅堂走了出来,都背着包袱,深情悲伤,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奶妈是个很严厉的人,从他出生奶妈就在,奶妈总是很严格的要求他,有时候他做错了事还打他,他总是很害怕奶妈,但是母亲似乎对奶妈很信任。他是有状没处告,有苦说不出。

    奶妈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开始哽咽起来,

    “夫人,跟我们一起走吧,奴婢实在舍不得你,你要不走,你可叫奴婢以后怎么活啊。”

    母亲也伤心的哭了起来,赶紧将奶妈搀了起来。

    “好妹妹,姐姐也舍不得你。但事情总得有个了解,我嫁给老爷从来没后悔过,因为老爷正直,光明磊落,是个英雄。我得陪老爷一起了结这件事。但董家得留下血脉啊,青云以后就拜托你了,让他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件事,记住,永远。”

    母亲将头上的桃花玉簪拔下来交给奶妈,对着奶妈说,

    “留着它,以后给他留个念想。”

    奶妈点了点头,流着泪把桃花玉簪收了起来。

    他躲在母亲身后,看到这般场景,心里害怕极了,总感觉今天一切不正常,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母亲转过头来,对着他说

    “孩子,从此以后忘了我和你爹吧,不要恨我们,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好好活下去。”

    然后母亲把头别向一边,用手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他知道那一刻母亲心里非常难受,心都碎了。

    他听到母亲这么说,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奶妈将他拉过去,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时副将卫青杨冲了进来,大喊:

    “快走,奸贼霍华带人来了。”

    然后卫青杨带着左将军,小凳子,奶妈以及他从后院密室中逃走,他哭的声嘶力竭,母亲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小,他看到母亲转过身,焦急的看着他,

    他只听到叛贼董剑星,私通敌人,克扣军饷,作战不利,致漠北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罪责当死,满门抄斩。顿时哭喊声,尖叫声,刀声……一切都交织在一片。

    司马青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司马青云摸了摸脸,全是汗,他赶紧坐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定了定心神,原来又做梦了。

    十二年来,他每天晚上都要做那个可怕的恶梦,那个梦就像恶魔一样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司马青云看了看窗外,泛着蓝的光线从窗户中射了进来,里面夹杂着几缕清晨的阳光,非常清新,非常惬意,司马青云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走到盂盆旁洗了把脸,心情好极了。

    新的一天总会带给人新的希望,希望今天手气好一些吧,不,是一定要好一些,这几天输的太惨了。

    司马青云看了看破败的茅草房,也没什么东西可输了,他明明记得母亲将桃花玉簪交给了奶妈,这些年奶妈究竟将他藏到哪儿了,不会是自己卖了吧,那玩意可值不少钱了,要是买了能赌好几把了,

    司马青云打开装衣服的柜子,趁着奶妈没起来,试图在翻一遍,说不定奶妈将玉簪藏在柜子里了,这些年他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玉簪的踪影,奶妈一定是将玉簪买了,然后自己把钱花了,老东西,这玉簪是母亲留给自己的,要买也应当是他买。

    奶妈突然走进来,眼神恶狠狠的看着他,似乎那毒恶的眼神似乎瞬间要把它融化掉,司马青云站在哪儿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奶妈老是那一套,从墙上取下鸡毛掸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朝他劈头盖脸一顿毒打。

    果然,只见奶妈从墙上取下鸡毛掸子,朝他走过来。

    “你个败家子,败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你在休想从家里拿走任何东西。”

    司马青云见奶妈走过来,扒开腿就朝门跑去,一把推开年迈的奶妈,径直跑出门去,边跑边喊到

    “你当然不给我钱花了,你不是我亲娘,你个老东西,把我娘留给我的桃花玉簪卖了,自己把钱花了,要是我娘知道你虐待我,肯定不放过你。”

    他看到奶妈气的瘫倒在地,嘴里哭着喊到

    “夫人啊,奴婢对不住你,没有将少爷看管好,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啊。”

    看到奶妈气的昏天黑地,司马青云心里感到无比的畅快,今天又是一个好心情,手气一定不错了。

    司马青云一路欢快的去找他的好伙伴,二皮,狗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好朋友,也是好赌友,经常一起去赌博,分享赌博的心得,在他们三看来,赌博是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也是最有成就的一件事,司马青云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把二皮和狗子拉下水,和他一起去赌博。

    三人在村头一碰面,都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但谁都不愿意说出来。无奈,司马青云这个当大哥的得开个先头,

    司马青云摸了摸脑袋,厚着脸皮说到

    “那个二皮,狗子,你俩谁带钱了,借我点儿,赢了就还你,我家老东西不给我钱。”

    二皮也顺着司马青云的话说到,

    “大哥,别说了,有钱我能不借你吗,给你都行,咱仨都是铁子,但我老爸昨晚没要我,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昨晚就在村头的那棵大树下睡的,然后早上等你们过来,”

    两人叹了一口气,同时把头转向狗子,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我就不相信这么巧,你也没带钱。

    狗子一看情况不对,急忙争辩

    “你俩都看我干啥,我也没钱,我老爹把我打了一顿,说在去赌博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狗子挽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触目惊心,看来是下了狠手了。

    司马青云走过去,把狗子的袖子拉下来,

    “好兄弟。跟着大哥让你们受苦了,但没钱我们怎么去赌啊,怎么翻身啊。”

    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狗子的抽泣声,狗子是三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才十八岁,他爹打他有点吓到他了,他真担心他爹不要他了。

    “不如我们……”

    二皮说话了,二皮是三人中心眼最多,诡计最多的一个,是三人的智囊。

    司马青云和狗子急忙问道

    “不如怎么样?有什么办法?”

    二皮支支吾吾的,不太愿意说出来。

    “我只是说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况且这么做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什么啊,你快说啊,怎么这么急人了,”司马青云说到。

    “村里王太婆不是养了很多鸡吗,我们到她的鸡舍里偷几只,到集市一卖,我们就可以……”

    二皮说出了他的妙计,原来是去偷王太婆的鸡,但王太婆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全靠这些鸡维持生计,这么做太坏了,良心会谴责死的,我不做,司马青云对二皮说到。

    “别在犹豫了,在犹豫今天赌不了了,难道你想回去被你家那老东西打吗?咱们今天赢了钱,回来后把钱给王太婆不也一样吗,咱们又没做错什么,王太婆也不损失什么,咱们只不过是帮王太婆把鸡买了,她老了,行动不方便,咱们帮她买了,还做一件好事了,是吧。”

    听到二皮这么说,司马青云心里的罪恶感减少了不少,那就这么做吧,咱们不是做贼,只不过是帮王太婆把鸡买了,不然今天没法赌,没法翻身啊,那岂不是要让那老东西小看他一辈子,虐待他一辈子,整天败家子败家子的叫,谁都受不了,他一定要赢钱,要翻身,要让那老东西看看他不是败家子。

    说干就干,三人毫无含糊,在他们三人中司马青云是老大,他他们的主心骨,只要司马青云说干其他两人绝不含糊。

    三人偷偷摸摸来到王太婆的鸡舍,一人抓了一只大公鸡,趁着早上村民都没有起来,悄悄溜出了村子,到集市上买了,走进了赌场。

    时间是个好东西,这么多人,这么多种心情,只不过到一天结束的时候时间会平复所有的情绪。

    傍晚十分,殷红的晚霞把西边染红了一大片,只留下微弱的残阳从晚霞的边缘射出几道不太耀眼的光线,很快就消失不见,被血红的晚霞吞没了踪影,没有了温暖,没有了光亮,只有几分悲壮,只有些许苍凉,

    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在回家的路上,在暮色下三人的影子被托的很长很长,道路旁的桃花树也在风中摇曳,雪白的花瓣到处飞扬,有的飞到前面的路上,有的飞到他们身上。

    好不容易走到村头,看见一群淘气的小孩在村头的桃花树下玩耍,唱着欢快的歌谣。

    董剑心,没人性。

    朝廷赏金又封银

    百姓信任而尊敬

    蛇吞大象心不足

    通敌卖国为金银

    克扣军饷买良心

    十万忠骨葬漠北

    无缘在待桃花开

    满门抄斩解民恨

    千古骂名永垂青

    ……

    不光是这个村子的孩子在唱,几乎整合民间都在唱这首歌谣,他的每字每句就像刀一样扎在司马青云心窝子里,他疼,却没人理解,他苦,却无处诉说,只得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

    “你说这董将军,多么好一个人啊,为民征战二十载,百姓对他那么爱戴,结果到头来是个卖国通敌,克扣军饷的奸贼,可惜了那漠北的三十万将士,饭都没吃的,就被敌人给包抄了,”二皮说到

    “我听说董剑心把朝廷给的军饷都私吞了,那些将士就在沙漠里吃沙子。可怜啊,董剑心也好不到那里去,全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全被抄斩,罪有应得啊,要不然那些将士死不瞑目。”狗子补充到,

    司马青云的心里在滴血,但他不能说出来,没人能理解,漠北事件过去十年了,他从当初的董府小少爷成长成为一个隐姓埋名的青年,改姓司马,真是好笑,他每天就在这些议论中小心的活着,没人知道他是董将军遗留的血脉,没人知道他叫董青云。

    他只知道他父亲有罪,卖国求荣,克扣军饷,导致在漠北作战的三十万将士全军覆灭,他只知道他是罪臣之子,在这世上苟且偷生的活着,他只知道他的父亲董剑心应该当时把他也一起带走,而不是自己一死了之,让他来承担这活人的痛,他也知道他不敢对别人说他叫董青云,要不然他和奶妈都得没命,就这样,平庸的,谦卑的活着,像做错了事一样活着,接受上天的惩罚。

    “你俩怎么事儿那么多了?怎么啥事都有你俩了,董剑心克扣的军饷是你俩的钱吗?不是就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里事儿事儿的,今天的事谁都不要对外说,记住。”

说完二皮和狗子之后,司马青云朝着那帮唱歌谣的小孩子走去,

    “走走走,赶紧回家吃饭去,天天唱,有意思么?”

    那帮小孩大喊着恶霸来了,然后一哄而散。

    司马青云是远近闻名的恶霸,欺上覇下,偷鸡摸狗,对母不孝,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赌博成性……都是他干的事,村里的人都叫他恶霸,渐渐传到小孩子耳朵里,小孩子也跟着叫恶霸。

    每次被叫时司马青云心里很羞愧,但他试着慢慢在习惯。

    司马青云并没有回家去他在村口找了个桃花树,坐在树下,就那么一直坐着。那些花瓣被风吹的在空中翩翩起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看着手上洁白的桃花,他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善良,慈爱,身穿白衣,头别桃花簪的女人,在他的记忆中依然那么清晰,他想起了母亲说的那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云儿,忘了我和你爹吧,不要恨我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他的眼角湿润了,他感到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这么多年的苦闷,委屈,全都融化在他的泪水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看隐隐约约看到母亲朝他走了过来,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根桃花簪。母亲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爱,

    “云儿,你过得好吗?”

    “娘,是你吗?是你吗?云儿很想你,你怎么丢下云儿不管了,你知道吗娘,云儿过的很不好,爹为什么要做坏人,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要我承担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他抱住母亲,委屈的大哭了起来,哭的像一个孩子。

    突然一阵清风吹过。将他从梦中拉了回来。

    “原来是幻觉。”他自言自语到。

    司马青云擦了擦泪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家里走去。

    走到院子里时他听见家里人很多,二皮,狗子,他们的父母,还有王老太婆都在,他听见王老太婆对奶妈说:

    “司马妹子,我知道你人很好,为人正直,又实诚,丈夫死的早,孤儿寡母漂泊不容易,十年前你来到桃花村时我看你可怜,一个人带个孩子,带头央求大家收留你。让你在桃花村安了家,可你看你那恶霸儿子,偷了我的鸡去赌博,我养那么一只鸡容易吗我,不是我说你,你得管管你那儿子了,”

    “是的老嫂子,你的恩情妹子永远记在心里,你放心,等青云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明天把钱如数给你送去。”

    接下来是二皮的娘开了口,

    “是啊,你看你家青云把我们二皮带成啥样子了,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现在还偷人,以后叫他离我们二皮远点。”

    二皮娘说完就走,其他人也跟着走出了门,

    奶妈在后面一个劲儿的给他们陪不是

    “实在是对不住大伙儿了。等青云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二皮娘看见了站在院里的司马青云,哼的一声别过了头去,拉着二皮向前走去,好像怒气冲天,倒是二皮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冲他做了个鬼脸,让他苦笑不得。其他人依次从司马青云的身边走过去,

    司马青云看了看站在门上的奶妈,走了过去。

    “娘,那帮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找他们算账去,”

    “你回来”奶妈一把把司马青云拉了回来,拉进了屋里。

    奇怪的是奶妈这次没有打他,而是坐在凳子上,久久沉默不语,

    这沉默伴随着屋里昏暗的烛光线,让司马青云感到很害怕,他试图打破这沉默。

    “娘,你晚饭吃了没,我给你做去,”奶妈还是没有里他,

    过了一会儿,奶妈叹了一口气,从衣襟里取出一块破旧的布包,那块布好像年代很久了,布包里好像包着东西。

    奶妈慢慢把他打开小心翼翼的托在手心,原来是娘留给自己的桃花玉簪,十年都没找到它,原来奶娘把它带在身上。

    “这桃花玉簪是夫人叫我替你保管的,说留着,以后有个念想,家里没有一分钱了,明天去集市上,把这个当了吧,然后把钱还给王太婆。罪人就由我来当吧,我就做一回主,等到了那边我再跟夫人解释,我实在没办法了”

    说完奶妈将头别过去,轻声的哭了起来,

    这就是当年母亲留给自己的桃花玉簪,这就是自己找了十年的玉簪,现在它猛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当年的桃花玉簪,颜色一模一样,花瓣还是那么俊,可自己为什么那么恨它了。

    司马青云有点想哭。

    “娘,把它收起来,我虽然是罪臣之子,但我司马青云不会用罪人的东西。”

    奶妈把脸转过来,“谁是罪人?”

    “我爹我娘,他们通敌卖国,克扣军饷,贪图富贵,每一条罪责都是他们干的,他们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逆子闭嘴,他们不是罪人,他们没有错,”奶妈大吼道:

    “还说他们不是罪人,你知道百姓是怎么说他的吗?

    董剑心,没人性。

    朝廷赏金又封银

    百姓信任而尊敬

    蛇吞大象心不足

    通敌卖国为金银

    克扣军饷买良心

    十万忠骨葬漠北

    无缘在待桃花开

    满门抄斩解民恨

    千古骂名永垂青

    他们不是罪人吗?”

    啪……瞬间一个耳光扇过来,司马青云感到眼前冒金星。左脸火辣辣的疼。

    奶妈哭着跪在司马青云面前,这一跪让司马青云慌了神。

    “云儿,娘求你别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爹不是罪人,你爹是个英雄。”

    奶妈哭的瘫软在地,

    “娘,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我错了,云儿错了,你快起来啊。”

    “孩子,谁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你没有资格,为了保你,死了多少人,府上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都死了,就保了你一个,他们都是自愿追随将军,为了保你,放弃了逃生的机会,结果你今天还这样咒骂将军,老将军的旧部下现在全部在边境了,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都是为了你,只要你有什么事,他们立刻起兵反叛朝廷,漠北事件不会这么结束的,这里面有将军当年的副将卫青杨,还有当年护送你离开的李青……他们都在忍气吞声的活着,就因为你,因为你个逆子。”

    奶妈这一席话让司马青云有点发愣,有点找不着北,漠北事件不是在十年前就结束了吗,现在怎么又是英雄又是反叛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事另有隐情?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这事不是我想的那样,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一天都活的很痛苦,很煎熬,你不应该瞒我啊娘。”

    奶妈擦了擦泪水。

    “这事本来夫人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卷入仇恨之中,但我没想你那时小小的你竟然把所有的事都记下来了,而且记得那么清楚,现在不告诉你不行了,我不希望将军和夫人连自己的儿子都叫自己恶人奸贼。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今晚过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咱们娘俩好好活,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我把所有的心血都给了你,还有你卫叔叔,李叔叔,他们都苟且偷生的活着,就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我们早随将军夫人而去了,你好好的活着,不要卷入仇恨之中,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好吗?”

    奶妈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令他没办法不答应,他看着奶妈,竟然一时间觉得这个老人有点可怜,这么多年为了自己,牺牲了一切,自己竟这么不孝,

    司马青云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奶妈扶起来,坐到凳子上。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年冬天,漠北胡人来犯,大军压境,朝廷急忙命令兵部,快速调兵遣将,对付敌人,负责兵部的是皇后的哥哥霍华,敌人出兵五十万,他却只给你爹三十万军队,命令将军只得胜利,要不然就提人头来见,将军是一个爱戴百姓的忠臣,心想敌人来犯,即使条件再艰苦他也义不容辞,要不然百姓得吃苦,于是在大雪之中带领三十万军队北上,深入漠北,与敌人展开艰苦的战斗,谁想那恶贼霍华,将朝廷拨给军队的饷银物资,私自克扣,漠北的将士就在冰天雪地中于敌人作战,没吃没穿,有的将士饿疯了,把雪和沙子抓起来就往肚子里咽,那奸贼竟然卖国求荣,将军队的军机泄露给敌人,第二年春天,三十万人只剩下几千人,战斗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将军就带着他们撤了回来,皇帝大怒,皇后和霍华在皇帝面前吹风点火,说你爹克扣了军饷,卖国求荣,皇帝就迁怒于你爹,将军是让霍华那奸贼给害了,”

    说到此处,奶妈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的没办法在往下去说了,司马青云一把将奶妈抱住

    “娘,这些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了啊,你知道我这些年过的多么苦闷吗,我恨我爹,为什么让我承担这一切,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让我来替他受罪,我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有时候憋屈的都想去死,每当别人议论我爹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这种没有希望的生活我只能自甘堕落,希望能够忘记它。”

    母子二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是心结打开了的畅快,是亲情回归的感动,是希望的继续,他们都在哭着,把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疙瘩全部哭出来。

    司马青云擦了擦眼泪,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奶妈面前,

    “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妈,我不会在想这些事儿了,我想通了,我为我没有这样一个忧国忧民的父亲而骄傲,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和我卫叔叔,李叔叔以及那些忠于父亲的人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再受到牵连,从现在起我就要忘掉我父母,我想他们能理解我,咱们娘俩就好好过日子,我好好孝敬你。”

    说完朝着奶妈磕了三个头,奶妈将司马青云抱在怀里。

    “云儿终于长大了,夫人也该放心了。”

    一连几个晚上,司马青云都在想怎么找点正事做,挣点钱,把王太婆的鸡钱还上,再把房子修修,房子太破了,一下雨就漏水,想来想去他想到了打柴,柴火现在很贵,一捆柴从山上送到卖家是三两银子,这个主意不错,就打柴。

    第二天天没亮,司马青云就起来,找出来家里的斧子,开始磨了起来,然后准备了些干粮和水,上了山

    以前的司马青云也想过做个好人,他本性不坏,只不过谜一样的背景让他甘愿堕落,他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他这辈子注定要在父亲罪恶的阴影下活着。

    走了半天,司马青云还是没有找到柴火,到误打误撞进入了一片桃花林,而且怎么走也走不出来,他只能在桃花林里一圈接一圈的打转,

    司马青云感到有点累了,便停了下,不在走了,找了一颗桃树,背靠着它坐了下来,取出干粮和水,咬了几口干粮,司马青云觉得嗓子干渴,跟着了火一般,实在难以下咽,于是拿起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点,

    司马青云抬头看了看桃花,跟十年前他在院子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几株桃树托起一片花海,洁白的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有的则开的像一把吧花折伞,如脂,如玉,如雪,那么晶莹,那么透亮。

    司马青云又开始想起了那些往事,自言自语了一句

    “十年一轮回,还是那年桃花,还是那般模样。”

    此时此刻,司马青云觉得好像就在自家院子中,一切都回到了十年前,只不过缺少了当年了母亲。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小姐你慢点,别摔着,”

    “快别啰嗦了,快帮我抓到那只蝴蝶,快啊。别让它跑了。”

    原来是富人家的大小姐在踏春啊,正好过去,跟她打听打听路。

    司马青云站了起来,收拾好干粮,朝那几个女子走去。

    那女子见有人走过来,也不抓蝴蝶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司马青云走过去,只见那为首的小姐一身白衣,面容慈爱善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司马青云以为看到了他母亲,她和母亲长的太像了,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服,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当年母亲的模样,

    司马青云一时竞失了神,盯着那姑娘一直看,

    “别看了,口水都流下来了。”

    后面的丫鬟调侃司马青云道

    司马青云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那姑娘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羞的急忙将头垂下,不在看司马青云了。

    那蝴蝶不偏不倚,恰巧落在司马青云肩上,司马青云轻轻捉住蝴蝶,递给那姑娘,那姑娘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看了看司马青云手中的蝴蝶。

    “你说这也奇怪,这蝴蝶我抓了好一会都没有抓到,你说他怎么就落到你身上了。”

    司马青云还是眼睛不眨的看着她,这姑娘和母亲一样漂亮,司马青云感觉自己一瞬间有追求的希望了。忽然他想起母亲教他的那首桃花谣,碰到心爱的人一定要念给她听,对,应该念给她听。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佳人泪倾天下!”

    当司马青云对着那姑娘说出那两句歌谣时,姑娘的心里波涛汹涌,她只得将头垂下,不敢再看司马青云,

    过了一会儿,姑娘将头抬起来,偷偷看着司马青云,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复姓司马,名青云。”

    “司马青云,真好听,我叫婉兮。”

    婉兮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平常很难从府里出来,这次出来踏青,还是丫鬟跟随出来的,她看到司马青云的那一刻,就被司马青云吸引了,心跳的像一头碰壁而出的小鹿一样。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要不然老爷该担心了。”丫鬟催促道

“那我们回去吧,”

    婉兮似乎很不舍,也很不情愿,但她是个善良的人,知道回去的晚了父亲肯定会惩罚这帮丫鬟的。

    可是司马青云还是僵化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也什么都没有说,婉兮不免有些着急,那怕是你说句话,也有再次相见的理由,

    看司马青云没有动静,婉兮有点失望,只好挪动脚步离开,但她还是很不舍,她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一个男子,这么让她心动的男子。可人家没有那个意思,看来自己误会了,自作多情了。

    婉兮虽然挪动步子走着,但心里很期待,期待司马青云说出一句挽留的话,也不枉费她用情之深。她走了五六步,回头看了看司马青云,只见司马青云还是僵化在原地一动不动,婉兮心里不免有点难受。故作坚强,转身离开。

    怎么办怎么办,她真的很迷人,我太喜欢她了,但我身后是一滩泥水,我不能将她拖下水啊,要是有一天自己性命不保,那会害了她的,怎么办?她要走了,司马青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管了,现在我什么都顾不了了,我喜欢她,再不追她真的要走了。”司马青云自言自语道,

    “婉兮姑娘,蝴蝶怎么办?”司马青云举起手,朝着婉兮晃动手中的蝴蝶。

    听到司马青云叫自己,婉兮飞快的转过身,那种期待让她早已经做好了转身的准备,就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只见司马青云举着蝴蝶在那里傻乎乎的晃着,看到司马青云,婉兮脸上露出羞涩和甜蜜,朝着司马青云大喊道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明天再给我吧,”

    说完转过身,心情无比舒畅,感觉步履轻盈,欢快的朝前走去。

    “明天再给她,明天再给她,明天……她让我明天在给他,哈哈,她让我明天再给她。”

    司马青云欣喜若狂,简直要跳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的蝴蝶,觉得这蝴蝶无比熟悉,无比亲切,就像当初在母亲怀里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久违,但却在蝴蝶身上能闻到它的味道,

    “这蝴蝶怎么感觉那么熟悉了,会不会是母亲化成蝴蝶来指引我的了,不会的不会的,又胡说了,这只是一只蝴蝶。”司马青云自言自语道。

    很快,司马青云就走出了桃花林,打了满满两捆柴火,下山去买了,买了六两银子,除去王太婆三两的鸡钱,还剩三两,司马青云买了一只老母鸡,又买了两斤大米回了家去,说来也奇怪,司马青云有时候忙的根本顾不上那只蝴蝶,但那只蝴蝶也没有飞走,就在司马青云的肩膀上停着,跟着司马青云回了家。

    当司马青云把鸡和钱交到奶妈手中的时候,奶妈先是一阵紧张,急忙问:

    “你又在哪儿偷的?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昨晚不是把一切都给你说了吗,你怎么还这样,你让不让我活了啊。”

    “娘,这不是偷的,我今天上山打柴火了,两捆买了六两银子,这三两是王太婆的鸡钱,剩下的买了点米,买了只鸡。”

    当司马青云坦白的说出这番话时他感到有点羞涩,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奶妈的神情由紧张瞬间转为惊愕,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敢相信云儿能挣钱了,转而拿着钱激动的流出了热泪,

    “娘,不要哭了,自从昨晚你对我说明一切后,我感觉我活的不在那么压抑了,现在的我虽然穷,但我很轻松,很有希望,是吧,当初那么多人为了保我都死了,我该好好的活着,我也是个男子汉了,我父母已经死了,也活不过来了,但是我要你和李叔叔,卫叔叔好好活着,你们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让你们好好活着是我的责任,为你们好好活着是我的义务,至于我父母,我只能不孝了,不能替他们报仇雪恨,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会去找霍华老贼报仇,但现在有你们,我的为你们好好活着,我想我父母在天之灵也希望我好好活着,不要卷入仇恨之中吧。”

    司马青云一番话说的老太婆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把爱当做仇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亲情,不,是没有恩情,这久违的情突然出来,老太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云儿,你坐着,娘给你杀鸡去,好好给你补补,小伙子要吃好,长身体。”

    说完奶妈就拎着老母鸡走进了厨房,司马青云看来没事做了,突然感觉有点累,就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他又梦见了母亲,母亲还是穿着那身白衣服,还是那么慈爱,还是那么善良,不过这次母亲不是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而是在白天自己到过的那片桃林,她就站在白天自己站的哪儿,微笑的看着他,

    “云儿,你终于长大了,母亲真为你高兴,明天你带着那蝴蝶到白天去过的十里桃花,见那姑娘,切记不要伤害那蝴蝶,交给那姑娘,她会放了那蝴蝶的,那蝴蝶会祝你达成这段姻缘。”

    “娘,娘,你要去哪儿。”

    “云儿,怎么了,娘在这儿了,”

    司马青云睁开眼睛,看到奶妈关切的看着他。

    “没有,我做恶梦了,梦到我母亲了。饭做好了吧,我已经闻到了鸡汤的香味了。”

    司马青云伸了个懒腰,解了解乏气,走下床来,他看到那只蝴蝶还是停在他肩头,好像在看着他,司马青云能感应到蝴蝶的心灵,这一定是母亲,司马青云心想,奶妈由于眼睛昏花,并没有注意到司马青云身旁的蝴蝶。

    “云儿,快过来吃饭了,”奶妈给司马青云盛了一大碗鸡汤。

    司马青云应了一声,朝着饭桌走去,

    不大一会儿,一大碗鸡肉就被司马青云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娘,那只桃花玉簪还在吗?”司马青云支支吾吾的说到。

    “怎么了云儿,只要你学好,娘一定给你,那本来是属于你的东西,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

    “没有娘,你别多想,就是我今天打柴的时候在十里桃花林碰见了一个姑娘,她和我母亲长的一模一样,我很喜欢她,我想把桃花玉簪送给她。”

    说完司马青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静等奶妈答复。

    “明白了,明白了,你看我这老太婆,云儿今年二十二了,是该说媳妇了,是该成个家里,我这记性,我怎么就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想起来了。我这就给你拿去。”

    奶妈脚步轻快,心情喜悦,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走起来还不忘偷笑,她太高兴了,

    第二天早上,奶妈早早起来,给司马青云装好了干粮,把他送到门口,嘱咐他道

    “一定要跟人家姑娘好好说,人家姑娘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不要惹姑娘生气,完事你探探人家的口气,看人家怎么想的,娘好有个准备啊,准备准备上门的东西啥的。”

    “娘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司马青云应道。

    司马青云上了山,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昨天那片桃花林,那只蝴蝶就在他头顶飞舞,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司马青云凭着昨天的记忆,来到了昨天和婉兮告别的地方。婉兮还没有来,他就在哪儿等,

    等了好长时间,还不见婉兮,司马青云不免有些紧张,这婉兮不会骗他吧,正当他这样想时,他看见了寻寻觅觅的婉兮,婉兮还是那身白衣。边走边在寻找,好像在找他。

    “婉兮,我在这儿了,”

    听到司马青云的声音,婉兮加快了脚步朝着司马青云跑了过去。他看到司马青云时又开始出现那种诡异的感觉了,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也不听指挥了,

    “你个傻子,不会真的在这里等了一夜吧。”婉兮抬头问司马青云。

    “是啊,怕你不来,昨晚在这儿等了一夜。”

    “你个傻子,怎么这么傻了。”

    婉兮举起粉拳,假装生气的朝司马青云的身上砸去,司马青云一把将婉兮抱在怀里。

    “婉兮我喜欢你,自从见了你我再也无法忘记你,”

    这一抱让婉兮惊吓不少,但很快婉兮平定了情绪,享受这种爱情的感觉。婉兮何尝不是了,自从昨天见了这个朴素英俊而且又有点傻的司马青云以后,再也无法忘记他。婉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也抱住了司马青云,这一瞬间,司马青云知道了答案,这一瞬间。司马青云觉得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婉兮。

    良久之后,司马青云松开婉兮。从肩上取下蝴蝶,

    “这是你的蝴蝶。”

    司马青云把蝴蝶递给她,婉兮看了看司马青云手中的蝴蝶,接了过去,然后把手松开,那蝴蝶便飞上了天空,消失了踪影,再也没有挽留。

    “你能为我保留到今天我已经很感动了,它会祝福我们的。”

    司马青云拉着婉兮的手,看着远去的蝴蝶,竟觉得揪心的疼,心里有种什么断裂的感觉,对,是十年前生死离别的那种感觉。婉兮把头靠在司马青云的肩上。那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婉兮身上的味道是十年前那种味道,那种久违的亲切,久违的温情。

    “对了,我有东西送给你,”

    婉兮抬起头,一脸期待,“什么好东西啊。”

    司马青云拿出母亲的那支桃花玉簪,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我心爱的姑娘就为她戴上。”

    “这支玉簪真好看,我感觉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那你给我戴上吧。”

    司马青云小心翼翼的把桃花玉簪别到婉兮的头发上,在那么一瞬间,他惊呆了,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母亲,面容,头发,衣服,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他看到母亲在朝他笑,

    “青云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好看吗?”

    司马青云明白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好看,太好看了,世上再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了,”

    “哎呀,你咋这么讨厌了。我问头发。你说我干吗。”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笑的那么幸福,那么甜蜜,但又那么温情,那么久违,似乎以前相识,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晃就半个月过去了,司马青云和婉兮每天在这片树林相约,他们已经深深爱上对方了,谁也离不开谁了,可踏春的时间也结束了,今天过后婉兮就得待在家里,再也很难出来见司马青云了。想到这里,婉兮不免有些伤悲,司马青云则安慰她,说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明天你来我家吧,向我爹提亲好吗?我要跟你在一起。”

    婉兮抬起头,天真的望着司马青云,司马青云点了点头,他也一定要和婉兮在一起。

    几天以后,司马青云和奶妈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上婉兮家拜访,到婉兮家门口一看,红墙绿瓦,飞沿流阁,门口还立着两个一人高的大狮子。好不气派,想想自己家那破败的茅草房,司马青云瞬间有点没了底气。奶妈看出了司马青云的心事,推了推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了,自信点,别蔫兮兮的,第一次见人家,给人家留下点好印象。一切都有娘了,别担心”

    司马青云只好强打起精神,跟着奶妈进去,进了大门,是好多条羊肠小道,都用石砖砌的共共整整,每条小道都配有绿荫凉亭,湖水假山,家丁十步一岗,衣着整齐,训练有素。虽说婉兮是小姐,但我没想到她是这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啊。司马青云心里嘀咕到。

    在家丁的带领下,司马青云和奶妈到了正堂,婉兮的父母就在那里坐着。心宽体胖,衣着光鲜。

    奶妈赶紧过去和婉兮父母寒暄,但婉兮父母一脸冷漠,不温不火。没有搭理奶妈,弄的奶妈好不尴尬。

    “那个婉兮父母,我这次来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来的,两个孩子都挺愿意,我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哼,就你们这样也好意思说娶我们家婉兮,我们家婉兮那是娇生惯养,金枝玉叶,嫁到你们这样的穷鬼家吃啥喝啥,想饿死我们家婉兮吗?以后别说你要娶婉兮,我嫌恶心。”婉兮母亲挖苦奶妈道,然后不削的将头转过去。

    婉兮的父亲也跟着说到

    “不是我说你,就你家孩子这模样,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是游手好闲,欺上覇下的地痞流氓,你说把我女儿嫁给她我能放心吗?”

    司马青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年轻气盛的他看到他和奶妈这么被人羞辱,说到底要讲个究竟

    “王员外,你是这十里八乡的大户,是通过自己的打拼一步步得来的,我敬佩你,我是真心爱婉兮的,我愿意为她而改变,你刚才说我是地痞流氓,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有一些陋习,不过我已经改了,是为婉兮改的,她值得我改,我愿意为她脚踏实地,好好做人,我现在很穷,没错,我娘一个人养活我,我能活到今天我真的很感激她,现在有这个家已经很不错了,但穷是可以改变的,据我所知,王员外你年轻的时候也是给人做长工的,然后做人实诚,脚踏实地,才一步步有了今天的家业,王夫人不一样没嫌弃你穷,跟着你到现在吗?我是穷,但我有一个馒头我愿意全部都给婉兮,看着她吃饱,看着她幸福我再苦再累也值得。”

    藏在门外的婉兮听到这番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感动的热泪盈眶,跑进屋来,紧紧的抱住司马青云,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不是一见钟情的冲动,而是值得她用全部生命去爱他,

    王员外被司马青云戳到了痛处,又看到女儿不听话,竟然对一个穷鬼动了情,气的脸色发青,别过头去。

    “爹,娘,什么都别说了,这个男人我今天跟定了,求你们成全,”

    婉兮跪在厅堂内,求她父母成全,

    “你要今天敢跟这个穷鬼,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你不是我王福海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婉兮的爹对她说到。

    在一旁的王夫人吓的不知所措,王员外的脾气,今天如果婉兮跟这个穷小子走,肯定会不要女儿的,王夫人赶紧上前,

“老爷别生气,女儿年轻,也是一时冲动,不知道当爹娘的好心,等劝劝就好了,婉兮,快给你爹道歉,看把你爹气成啥样了,快过来。”

    “娘,你别说了,我今天说什么也要跟司马青云走,这个男人值得我跟,以后过的好坏我都心甘情愿,就原谅女儿不孝了,娘,我会常来看你的。”

    婉兮态度坚决,是铁定了心要跟司马青云,婉兮朝着父母磕了三个头,算是感谢父母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然后起身来,忍住眼泪,拉着司马青云朝门外走去,而王员外气的暴躁如雷,朝着六亲不认的女儿大喊

    “如果你在进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王福海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在一旁的王夫人则伤心的哭着,安慰着王员外。

    婉兮冲破家庭,地位,身份的束缚,不顾一切的跟司马青云在一起了,她从小到大只有过这么一次爱情,她也成全了她唯一的爱情,

    每当婉兮走在路上时,人们总是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是嘲笑,有的是讥讽,有的是同情,同情她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司马青云这穷小子受罪来了。

    每次看到这些异样的目光,婉兮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但是她从不后悔嫁给司马青云,

    司马青云也知道婉兮不容易,为了他抛弃了一切,抛弃了养育她二十年的父母,他便加倍的对婉兮好,很用心的爱她,呵护她。渐渐的,司马青云把自己的身世说给婉兮了,婉兮一点都没有嫌弃,反而更加爱司马青云了,她知道司马青云很不容易。

    司马青云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家里条件有很大的改善,盖起了新房,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是比起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司马青云和婉兮就这样相互爱护,相互体贴的生活着,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

    一晃两年过去了,婉兮也为司马青云添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司马泯愁,是源自那句江湖一笑泯恩仇的俗语,婉兮希望司马青云和司马泯愁忘记那些家族世仇,江湖恩怨,好好过日子。永远忘掉过去。

    一天夜里,雷鸣电闪,风雨交加,天下着暴雨,司马青云感觉心里总惦记着什么事,已经到后半夜了,婉兮和泯愁都睡了,司马青云就是睡不着,静静的听着屋外的风雨,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到后半夜的时候,司马青云听到有人敲门,便穿了衣服去开门。走出屋子,雨下的太大了,司马青云心想这么晚会是谁了,便走过去,打开了大门,原来左将军李青,后面还跟着几位父亲以前的亲信。司马青云都见过。

    “少将军!”

    “嘘,小声点,去东房等我,我去叫奶妈。”

    不大一会儿,司马青云和奶妈走进了东房。

    “李叔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过来?”

    李青眼神悲伤,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

    “少将军,出事了,皇后和霍华老贼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说你没死,当年逃走了,是卫青杨放你走的,卫兄他已经被霍华老贼给害了,这是卫兄的儿子卫凌。”

    李青神情悲切,语气哽咽,几度哭的说不出话来。

    司马青云心里一震,感觉像是当头挨了一棍,什么思绪都没有,脑子嗡嗡只想,一片空白。好久才自言自语一句

    “原来漠北事件不是这么容易结束的啊,十二年了。该结束了。”

    卫凌走上来,眼角流着泪,但就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我爹到死都没松口,他是条汉子,让我这当后人的佩服。我爹让我告诉你,霍华马上就会找到这儿的,叫其他将军不行就起兵造反,朝廷腐败,皇帝昏庸,外戚当道,奸贼横行,这样的朝廷不要也罢。”

    奶妈急得只转圈,嘴里只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漠北事件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算到云儿身上,为什么,

    这时李青走过来,

    “少将军,起兵吧,我们老哥几个在将军死的时候就该随他而去了,我们几个的命都是将军给的,在老将军被陷害的时候没有站出来,这么多年为了少将军你苟且偷生的在霍华的淫威下活着,而今老将军死了,卫兄死了,霍华连少将军你都不放过,反了他算了,边境四十万大军就等将军你一声令下了,”

    其他几个将军也走过来,

    “起兵吧,少将军,反吧少将军……”

    “反了岂不是又要让百姓生灵涂炭啊,他们都是无辜的,都太不容易了。”

    “将军,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是不反,霍华老贼会杀死你全家的,少将军,你要为少妇人和泯愁想想啊,反了还有一丝希望了。”

    “你们回去吧,我想想,然后给你们答案。”

    这一夜风雨没停,司马青云也没有睡着,想了太多事,但是他很淡定,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二天,司马青云拿出家里所有的钱,装在了身上,婉兮看着奇怪

    “你要干吗去?”婉兮问他

    “赌博去,”司马青云冷冷的回答。

    “赌博,赌博,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去赌博,你给我回来。”婉兮伸手去拉他,

    “滚一边去,”司马青云一把把婉兮推倒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婉兮气的之哭。

    一连几天,司马青云都这样,婉兮失望了,好狗改不了吃屎,一个人的本性永远是不会变的,现在司马青云又恢复了原来的本性,嫁给他真的错了,

    “这日子还能过吗?”

    司马青云没说话,从衣襟里掏出休书,冷漠的扔给婉兮。

    “滚吧,我当初只不过为了玩你,对你说了谎话,你也真够傻的,居然当真了,现在我烦你你,腻你了,不想看见你了,你赶紧滚吧。”

    婉兮不敢相信他们之间的那些美好竟然就用这一纸休书来了解,他对司马青云彻底失望了,拿着休书,带着孩子,在别人的嘲笑中回到了娘家。

    司马青云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轻松的笑了

    遍山梅花开几簇

    人面桃花相应红

    想爱之人倚树下

    牵马别爱寻桃花

    郎别红颜何处去

    骑马踏花洛阳城

    洛阳城中有桃花

    一支两枝千万朵

    摘得桃花迎帝宫

    帝宫深处无红颜

    司马青云唱着母亲小时候教给他的那首桃花谣,进了洛阳城。

    公元1273年,司马青云被杀,董剑心九族最后一个在逃者落网,漠北事件也以司马青云的死为结束。

    几天后,婉兮收到了一封信,是司马青云生前写给她的。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佳人泪倾天下,傻孩子,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了,这是个没有天理的年代,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活下去,忘了我吧!!”

    婉兮当场吐血,昏死过去,此后身体一直不好,终生未嫁,她把司马青云的尸体埋到了当初他们认识的十里桃花。

    公元1279年,南宋灭亡。董剑星得以申冤,

    婉兮把司马青云的墓碑改为董青云,把儿子改为董泯愁。

    又是一个十年。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几株桃树托起一片花海,洁白的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枝丫。有的含苞待放,半藏半露,有的则开的像一把吧花折伞,如脂,如玉,如雪,那么晶莹,那么透亮。

    婉兮带着董泯愁给董青云扫墓,在桃花树下教他唱当年他父亲唱给她的那首桃花谣

    遍山梅花开几簇

    人面桃花相应红

    想爱之人倚树下

    牵马别爱寻桃花

    郎别红颜何处去

    骑马踏花洛阳城

    洛阳城中有桃花

    一支两枝千万朵

    摘得桃花迎帝宫

    帝宫深处无红颜

    ……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佳人泪倾天下。

    “娘,这首桃花谣是什么意思啊”董泯愁问道,

    很多往事浮现在婉兮面前,

    “这首桃花谣讲的是爱情故事,男的叫司马青云,女的叫婉兮,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司马青云来到洛阳城,用他自己的生命保全了婉兮,成全了爱情……”

    不远处,那只蝴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还是那么熟悉的感觉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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