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和她的老丈夫

本文参加简书七大主题征文

主题:魔幻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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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参加简书七大主题征文

主题:魔幻现实主义

1.

“姨娘,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八千元!”

说话间阿四变戏法似的把一沓百元大票放在了被他称作姨娘的老妇人面前,老妇人的双眼立马成了一线干瘦的月牙。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颤着右手一张一张数起了钞票,薄而硬刮的票子数一张带起两三张,老妇人舔了舔右手拇指和食指耐心地数着,齐码码的票子反被她拨弄的扭扭歪歪。

八十张百元大票的编码是连号,老妇人自然不知这些票子的来路。一个女儿能换这么多大票子倒也值了!哪像自己当年出嫁只换回了一头四个月的猪崽。阿四进门她就知道有钱了,他托媒人提亲少说也快两年,自己赌气甩了句“我女儿要八千呢他娶得起吗!”

当然了,这句不给阿四机会的气话只表明了老妇人决绝的态度,老妇人打心底就没想把女儿嫁给一个三十多岁远近出了名的穷光棍,甩下那句狠话也是让他及早死了这门心思。谁想到这后生还是一头犟驴,不撞南墙不回头,他还真发了赚了,昔日一穷二白的无业浪子,今日摇身一变成了远近出名的万元户。

八千元就摞在眼前,老妇人有些骑虎难下,也有点意外的惊喜。既然人家有钱奉上,自己若再不答应他,那也就太有成见了吧。反正女儿贫富都得嫁,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许给他,有了这笔钱能给跛脚的独生子娶上一房媳妇,翻修几间破屋,两全其美的好事找上门来,只有傻子才会把人拒之门外呦。

这么一想老妇人像完成了一场重要的决定似的,满脸的皱纹瞬间开成了一朵干枯的皱菊花,每条花瓣虽了无生气,可是谁又能挡得住向自己频频招手的美好日子呢!妇人老是老了点但她一点儿也不傻,见钱眼开、受点诱惑也真是老妇人最原始的奴性。

意料之外的财富让她感慨良多。她刚才数了有多少张大钞?唉,这记性糊涂的让她总是丢三拉四,这么多的大票她激动的一颗心在狂蹦乱跳中就忘了数的数,事实上她也就是那么装装样子罢了。八千元她活了七十多岁别说被她捏在手中,那是她做梦也都不敢梦的一笔大钱哪。从十张过后她就数晕了头,说实话她高兴的有点晕懵了,八千元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活了七十多只怕她下辈子重投胎也无缘见到。

她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的一个贫穷人家,一天洋学堂也没上过斗字不识,说白了也就是个睁眼的瞎子。自小数着铜钱毛角长大的她,认得钞票的各种面值,还是依赖小女儿初中毕业后花了大半月时间教她,她才有了分辩的能力,虽然她这点能耐至今仍含糊不清。这不,她手指一颤左手捏得紧巴巴的一叠票子哗啦一声散满了炕头,她窘迫的满脸通红,费了好大劲才理顺成叠,之前强装出来的气定神闲早这一刻早就露了馅。

虽说亲事八字还没一撇,阿四姨娘长姨娘短的无半点聒噪之羞,也亏他这皮笑肉不笑的德性,被他的巧舌发挥的淋漓尽致,老妇人僵硬的动作他看在眼里心却在狠狠地诅咒着:操尼妈,瞧你这稀怂球样!你神气个啥么?不就多生了几个黄毛片子!八千元这辈子怕你老怂也没见过吧,还数,数你个屁!装蒜给谁看呢!老子若不是三十多了,光凭你那句狠话,我八辈子也懒得理你这老杂毛!

阿四叼根带把的香烟斜倚着炕墙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信马由缰的喷着烟圈胡乱嘲笑,别看他嘴上抹了蜜似的心里正用那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在谩骂着老妇人,老妇人满脸堆笑地盯着阿四就开了口:

“嗯,我把这个小女儿成给你,以后你要好好的对她。”

阿四的眼睛转的比帐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要快上几倍:

“姨娘你就一百二十个放心吧,我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待你女儿!”

老妇人笑的更开心:

“好,好呀,你选个日子我送女儿出嫁。”

阿四满嘴地跑火车,巴巴等着的也就是她的这句话。他激动的上下牙直打战,奶奶的,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财婆,这门亲我缠了整整两年,你揩去我多少的油水!要不是我脑瓜灵活贩药材歪打正着的交了坨狗屎运,你这个老财婆还肯把女儿嫁给我么!

嘀咕归嘀咕,气话归气话,阿四怕就怕夜长梦多鸡飞蛋打,更怕老乞婆一觉起来咽了气他就亏了大血本。他连忙计划好了下聘的礼单,连夜找到媒人家极尽讨好巴结之巧舌,和媒人议订下迎娶的黄道吉日。媳妇嘛,只有办了酒席搂进自己的怀里,夜夜春宵那才叫一个好梦成真!好梦再好,若生米煮不成熟饭终是一场黄梁美梦!我阿四今天不想成为众人眼里的笑柄,哥哥我不是一个传说,哥也要货真价实的娶妻生子,若不食点人间烟火还真他妈的白活一场,亏谁也不能亏祖先,身后不留个根苗,无后为大的罪名我阿四也担待不起!


转眼就是和风送暖,三月桃花盛开的大好时光,阿四在春风得意马蹄腾欢的黄道吉日迊来了洞房花烛之喜。

他一身藏蓝色西装打着醒目的大红领结,满头乌发梳理的油光铮亮,却不说他腹内点墨多少,至少他一米七五的块头配上这套行头,在乡亲们的眼里倒也显得一表人才。他是大山里逆袭成功的弄潮儿,也是改革开放后为数罕见的暴发户。八十年代谁见过几万元?谁有谁便是一个乡党委书记,乃至县级一二把手也不得不刮目扶持的一颗新星,一面旗帜。

一时间他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流人物,“人模狗样”是他酒足饭饱后自嘲自擂的口头禅,乍一听他嘴上糟贱着自己,实际上他在不露山不显水地宣耀着自己的铿锵实力。

唢呐声声伴着一曲百鸟朝凤的喜乐,他终于抱得美人归,娶上花骨朵一样足足小自己十五岁的女子翠翠!方圆百十里内他声名鹤起,人们不得不承认他没吹牛,她是货真价实的万元户,就连他酒足饭饱后喷出的酸腐气味,也让众多游手好闲之徒狂蜂乱舞了好一阵,围追狠捧,今朝有酒今朝醉哈!

大家都说阿四交了桃花运,这老牛也都吃上了嫩草哇!尽管十五岁之差被冠以老牛,多少有那么一点嘲讽挖苦的残忍味儿。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叫能耐,懂吗!阿四在周围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聚焦中,打着酒嗝审视着热闹的喜庆的酒宴,他长吁一口气为自己如愿做了准新郎而庆幸。

这一晚的春宵虽有那么一点的苦短,阿四却像个蓄谋已久的冲浪健儿,在温柔的湖水里贪婪地掀起千层叠浪乘风扬帆。

小女人嘤嘤的哭声,阿四佯佯装不见,他反而得意洋洋着自己魔鬼般的强壮霸凌!妈的,你们都巴不得老子萎了枯了,我这么强硬让你们大家都看看,十八年后老子也会有个小阿四,我才不会怂了,我还要挺胸昂首的去见列祖列宗。今日钵满盆圆又锦衣玉食,村里你们见过几个?怀抱美人而归的感觉,令阿四飘飘忽忽,钱真他妈是个好东西!人生不醉不休,阿四的门前人来他往,令乡亲们着实开了眼界。

蜷缩在他身下的翠,在痛苦的蹂躏下扭曲着姣好容颜,他索取无度更不懂柔声抚惜玉怜香,他疯狂地一次又一次掠夺强攻,似乎要发泄完生平所有的委屈,他飘飘欲仙又亦死亦活,在迷幻中升腾着释放的快意,新娘子翠翠的撕心裂肺,却让她有下了地狱的恐怖和恼恨,花烛夜虽是良辰美帐,却照不尽同床异梦的苦楚和落泪。

2.

再说翠翠婚后不久回娘家与二姐相见,两姐妹掏心掏肺,各自诉说着男方的婆不贤姊不善。互相道尽了寄人篱下的苦水,二姐开始指责妹妹干吗非要找哪么大一个男人,翠翠埋怨是老母亲贪钱,自己有啥办法,又有这老生胎的弟弟一条腿小儿麻痹了,若不高抬聘礼哪个女孩愿屈就跟了弟弟?老母也有她的苦楚,守寡半生的母亲能在那个生活相当匮乏的年代,养大五个子女已属奇葩。翠翠能有什么理由去反驳一位这样的母亲呢。

与母亲相比她认为自己对这个家没多大的贡献,女孩子长大都得嫁人,嫁谁过去都少不了侍奉公婆生儿育女,阿四大自已又怎样?母亲不也小父亲十二岁吗?何况如今的阿四今非昔比,是村人仰眼观望的小土豪,谁又会在意他之前叮当响的穷光蛋呢。只有人盯着他铮亮又厚实的戒指,私下里一遍又一遍揣测它的纯度和克数,他成年后的老光棍名号,被顺了他滤嘴香烟的村人早抛到了爪哇国,有奶便是娘,拿人手软,吃人的嘴最甜。

阿四的圆滑,在见了谁都要递上一支带滤嘴的红塔山后又陪个笑脸凑上点燃,乡亲们陶醉在袅袅味浓的香烟里,阿四又跟着烟雾缭绕,满嘴地放火箭。谁见他坐飞机了?谁又见他吃燕窝喝茅台了?五星级饭店是啥玩意?管它吹那么多干啥,打着哈哈顺他根香烟,干吗非要较真地刨根问底!有人乐意发烟这等好事,是个男人都会贴上去好那么一口。有钱就是爽,看阿四多大方,顺出的烟支眨眼就是芝麻开花步步高的好名儿。


翠翠却从那个洞房夜就恨上了阿四。面对深秋的细雨霏霏,翠翠忧郁成疾,迷茫一片。如果年龄是她心中的那道坎,他疼她爱她能更多一点更体贴一些,也许翠翠的痛苦就会减少一半。

阿四的心中,女人也就是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该用时男人速战速决,哪有那么多的腻腻歪歪,还要男人哄媳妇又不是三岁孩童。

那些已婚姐妹口中的郎情妾意,翠翠似乎从来也没有在阿四怀里享受到,她的感知度只停留在阿四一次又一次的粗暴侵占中,也不问自己愿不愿,他便猴急地提枪上马,啥时把自己当人待了?她有了无处可逃的念想,缺少温情的婚姻还算正常日子吗?

她为有这样的念头慌乱羞涩,是自己内心沉积的欲望没被阿四点燃?还是自己把婚后生活太过理想化?她说不清是这心态扭曲着自己的意识?还是那八千元总在兴风作浪,只要躺在阿四的怀里,被他粗枝烂糙地搓揉,她便有被人出卖的痛。她是阿四买来的工具,这念头不止一次的戳着她的心窝。老母愿意出售自己,阿四乐意花钱糟蹋自己,自己哪还有选择的权利!乖女儿就得顺从娘的心意!这样的夫妻生活她真的不情不愿,这桩婚姻和畜生有啥区别。不知该怨母亲?还是该恨阿四?她怕黑暗,更怕夜的到来,苦不堪言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爱,与不爱,日子还得继续过。哪怕翠翠忍气吞声,也没理由拒绝这么一个名正言顺娶了自己的老男人。转眼又到了秋后,阿四生意场上的朋友传来消息,花椒行情一路暴涨是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商机。

阿四决定这回投入五万元的血本大干一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是他在生意场上多年来一贯奉行的宗旨。一个男人若前怕老虎后怕狼啥事也休想办成功,这就是几年前他为何一夜暴富,做了几十年的老生意人反而栽了大跟头的主要原因便在一念之差中,初生牛犊不怕虎哪,老商旧户不得不对阿四刮目,虽然心底里还把他像踩死一只苍蝇那样地贱踏。

瞅准行情后,他决定让高考失意又多年待家无所事事的侄子志军来自己帮工做事。他自己去外地负责出货和销路,叔侄商定成本由阿四一人包揽,志军协同翠翠在家收购四邻八乡的花椒再往南发货,除去成本后盈利叔侄二八分成,志军认为叔叔能给自己二成很划算,这么提携自己出乎他的意料,鞍前马后的他自然无悔无怨又感恩满满。

每次收椒由翠翠核实数量价格后再入库,由翠翠预支次日的收椒款项交给志军。一桩生意因为有了侄子的鼎力相助而风生水起,阿四似乎天生就是个生意精,他瞅准的市面行情极少失利。

这一季,直到冬至来临他们的生意才圆满收工,志军分得二万,对三叔更是言听计从。但他对这个三娘,竟有难以启齿的一种暗流情愫。

3.

又是来年的椒期,阿四又去外地朋友处了解行市。

志军有事没事便往三娘屋子跑,母亲忍不住提醒他:

“小军,你叔不在家,你和三娘翠翠年龄一般大,没事了要少点走动,免得让旁人说闲话。”

母亲的话全是耳边风,志军不吭声,心猿意马早就蹿到了三娘身边。不是他不懂道理,而是他早在三娘进门那天起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双眼。说句真话,他怎么看都认为三娘是一朵鲜花插在了一坨牛屎蛋上,虽然他极不愿把叔叔比作一坨牛屎。

他内心的痛苦无人可知,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因为太穷却没一个女孩愿意正眼瞅他一眼。有几个同伴眼看着年龄偏大,心一狠便娶来了外地的藏民回民滥竽充个数,还说什么:

“女人嘛,谁管她脸蛋身段呢,能用就行,黑灯瞎火脱衣睡觉,谁还顾的上去看脸蛋咋样身板咋样!娇丑还不都是一个样!”

真是邪门了!外来女人全他妈的一个嘴脸,浑身上下腻歪的不说,人人一张半吊子马脸拉的老长,像蒙古人别在半腰的一只褐皮水囊,除了渴急非用不可,谁又管得了它啥样!半痴半呆,似傻非傻,人走过去大半截,还留下一路的尿骚味儿,天哪,自己好歹也是一个高中生,宁可不娶志军也不要那异乡女人为妻。

同伴娶来女人的那一天,他们几个又等到晚上闹洞房,轮到藏女人给自己点烟敬酒,志军憋足了劲儿忍着,一股刺鼻的异味迎面扑来,他干呕几声没忍住便躲入了院里。天他宁愿这辈子打光棍,也决不娶一个那样的女人!

三娘翠翠的出现,像一缕明媚的春光抚走了他内心的落寞和潮湿。她像空谷盛开的一株兰花,远远地望着就足让他醉入其香。他提醒自己无数遍,那可是亲叔的媳妇自己的婶婶,决不能有非份的妄念。

但感情这东西就是奇怪,越是不能得到的便愈想得到,一种意乱神迷常常令他寝食难安,虽然他也清楚这是块烫手的山芋摸不得,碰了会灼伤自己,可年少的心偏偏就脱了缰绳,它撒着蹄儿狂奔又乱蹿。

就在志军蜗居在家痛苦难耐之时,三叔要他帮工并提出二八分成,他天真的以为看到了情感的曙光,能光明正大的见到翠翠让他做什么他都愿去。即使三叔分文不给,能见翠翠他甘效犬马之劳。

上午收的花椒,三娘说有点潮湿,她怕发霉了影响价格,乘天色便拉到麦场去晾晒,下午在家忙活其它事务,五点多天空骤变风起雷鸣,狂风刮的人睁不开双眼,面对半麦场晾晒的花椒,翠翠急的眼泪肆流,没了应对之策。

志军在外村收椒时发现天色有变,立马去购买塑料棚布后,骑上叔叔的飞鸽牌行车快速赶到家中,便碰上翠翠慌乱流泪的一幕。

他喊来全家人给翠翠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装好花椒,用塑料棚布一层又一层地围起了椒包,最后又用陈年旧秸秆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椒包。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完晒场后,一场暴雨便噼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狂风夹杂着雷鸣闪电,志军的家离麦场仅有几步,距翠翠家虽然只有三十米左右,但对这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说,要让她孤身在风雨闪电中走完三十米的夜路回家,大家似乎不太放心,但翠翠担心屋里库存的那些椒包,便谢绝了志军父母留她避雨的好意执意要回,无奈志军只好前往护送。

他撑着雨伞随翠翠一前一后走进雨中,雨急路滑翠翠几次失脚差点倒在志军怀里。家中已停电,翠翠摸索一阵后才燃起了蜡烛。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晃动着三娘湿漉漉的身影,志军血脉膨胀,燥热和冲动涌上心头,他只觉口干舌燥胸闷气短。

这可是叔叔的女人,自己的三娘啊。他被这样的念头折磨了好久,这段日子忙着收椒倒也疏淡了杂念,繁忙起来的日子显得格外的坦然充实。


今晚突来的这场暴雨,又让他和心仪的女人独居一室。翠翠的身子摇曳在昏暗的烛影下,他那颗不安份的心,就像困在栅栏的一头野兽,躁动不安中跃跃欲试。他越想压抑自己,眼睛越是粘着翠翠移不开。

翠翠擦试雨水的画面,美妙又性感。烛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凸凹紧致的腰身。她那对秀峰如一对不安份的玉免,合着她的举手投足颤颤悠悠,勾魂摄魅地撩拨,志军欲罢不能,奔腾的欲望一路暴涨。翠翠那双似愁非愁的眸子,有意无意地带着一种欲语还休的微怨清愁,神秘莫测中诱惑着志军。

她多想告诉母亲,躺在阿四的怀里她实在不情不愿!但她又能怎样?她仍是叔叔的女人,自己纵有千万个不甘心,也无力扭转这样的现实。

她在那头春心荡漾又静若处子,志军这头只差一个会意的眼神,屋内的空气到处充斥着暧昧的诱惑。年少轻狂的这个夜晚,志军宁愿抛开所有做一头疯狂的魔兽,也不愿做那个坐不乱怀的柳下惠,他才不要后世留芳,只愿牡丹花下死,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情思在烦躁中支离破碎,翠翠忐忑不安,志军丝毫也没有回家的念头。她怕夜的漫长,更怕孤男寡女会成干柴烈火,更不想对不起阿四,也不想年级轻轻的,就被飞长流短的唾沫星子淹死。更何况阿四表面虽嘻皮笑脸的,发起恨来那可真是心惊肉跳的花样。

翠翠忘不了去河湾挑水那一次,夏天的河水清澈见底,一群鱼儿游来游去,她看鱼儿可爱顺手把几条掬进勺中带回家养在玻璃瓶中,阿四看见不由分说地倒进菜盆,非要自己油炸了给他下酒。可怜十几条拇指粗的小鱼就这样送了命。他夹起一条非要自己尝尝,结果惹的自己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阿四笑的前仰后合,他津津有味地嚼着一盘仔鱼,翠翠忍住厌恶转身离去。

翠翠太熟悉阿四的为人了!想到阿四连几条小鱼都不放生,心头顿时寒意阵阵,便对志军低声说道:

“下午多亏你赶回避过了一场雷雨,天不早了你喝杯水,也该回家去了免得你母亲操心守门。”

志军接过水杯慢悠悠地品着一双眼盯着翠翠,仍没有离去的半点意思。三娘的心开始怦怦乱跳,她提醒自己两年前阿四甩给老母的八千元帮一家人度过了几年的难关,八千元又不是八块,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志军的心事,赤裸裸地写在脸上,他心猿意马的双眸开始迷幻。心仪的女人就在眼前,这么近又这么远,他贪婪的吮吸着室内女人如兰般的气息,云里雾里,那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切肤之痛哦。

翠翠想去西屋躲开他炽热的眸光,冷不防却被志军轻轻一拉便圈进了他的怀里:

“翠翠,翠翠,真的是你?”

虽然志军的双眸很早就把他的心思传递给了翠翠,但当这一切突然真实面对时,翠翠还是乱了手脚。他渴求的眼光不是她不懂,她有意装傻装瞎,她宁愿蜗在壳里,不让眼前的年轻侄子色诱了自己,她怕欲望之火会烧毁这个世界。

一阵惶恐不安后,她又回到眼前的尴尬:

“志军,我是你的三娘!侄儿,你快放手你疯了!”

面对翠翠的央求躲闪,志军充耳不闻,他像一头思春的牛犊,任性又疯狂。双手没了顾虑,胆大妄为地摸索前行。柔柔缓缓,没有阿四的粗暴,浅行浅窥,停停走走。翠翠的慌乱逐渐安静,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禁不住志军的撩拨,身子便跟着起伏迎合。男人喷着急促气息的双唇,霸道又敏捷地覆住了翠翠惊慌微张的唇瓣。它在翠翠的耳畔游移,掠过颈项,似乎穿越着险滩暗礁,在一片荆棘丛深的荒芜中停泊靠岸。两人终于纠缠在一起,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世俗。男人纵情驰骋,女人亦步相随。淌过急流,是他们欢愉的伊甸之园,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细浪拍岸,他们流连忘返,欲幻欲仙。


看吧,这就是虚伪的凡尘人间!据说在每个深夜,撒旦都像出没无常的游魂,窥视着可以呼风唤雨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每一声狞笑,都释放着邪恶的分子,这样的夜晚,难道不是他卑视人类的恰好遇见?哈哈!说什么倡导礼义,平头百姓也都乱点鸳鸯,满口仁义道德的达官显贵更不肖提及。人类披着道貌岸然的层层伪装,背后又是何等龌龊肮脏!人与撒旦哪个更卑鄙?谁才是开启潘多拉之盒的真正魔鬼?躲在暗夜,偷窥的撒旦,似乎这一刻被悲催击倒没了自信,他想人类比自己更邪乎!

志军和翠翠,自然不会去深究潘多拉为何物,也不知隐隐之中的撒旦如何悲哀。他们只在欲念中颠覆着伦理道德的束缚。忘记了世间所有的一切,他们把快乐撒了一地,又晕头转向没了心智,疯狂过后他们又将如何面对眼前?看来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已并不重要。

不该发生的一一发生。激情褪去,现实又重新摆在了他们面前。翠翠伏在志军的怀里无声地哭着怨着,漆黑的屋子里志军轻抚着怀里的女人,心中一片茫然,清醒后的自责令他头痛欲裂。

“畜牲,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牲!怎么上了叔叔的女人?真是亏了八辈子祖先!”

黑暗中,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谴责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像惊吓过度的小鸟,自己就是那个射中她要害的猎手,拎起裤子他要不要认人?没人告知他下一步该怎么做,是自已主动诱惑了三娘?还是三娘迷惑了自己?他说不清,世上哪有亲侄搂抱婶婶的道理?虽然叔婶同龄,自己也不可做孽啊!

怨了悔了又能如何?有了第一次的他们便没了顾忌,有了二次三次,说不清是谁的主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再延续。

4.

世上的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翠翠住的院子在大村的东头,门前是高悬的一个沟崖,崖下深不见底。她曾让阿四搬到大庄里居住,这里过分的寂静常常让她毛骨悚然。

一个鬼不下蛋的地方,也逃脱不了鹰一样的追逐,谁都不相信她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女人,男人又常年在外,若没点桃色艳事好像反倒有点不合常态。两年来有好事者还真煞费苦心也没捉到一丝的风吹草动。但他们不死心,他们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只要阿四在外,还怕空房中的女人没有故事吗!偏有那个别的好心人有的是精神,有的是耐力,丢下自己身边的事务,也绝不放弃做回申宫豹,人人都说姜子牙神通广大,各路神仙何以战事不休,还真少不了他申宫豹的功德!长舌人乐于是非祸乱,谁也不去分辩,盲从跟风似乎倒是多数人喜看热闹的心态。

期期艾艾的这对男女没吓到别人,反吓着了自己。阿四离家四个多月,翠翠发现自己的月事只来了一次。她偷偷地去县医院,检验报告显示已怀孕三个月,除了兴奋,便是她和志军的慌乱无章。

流言的传播像长了无形的翅膀,一夜间传遍四邻八村,一套又一套的故事版本飞传,伴着翠翠的妊呕,女人和婆子扎堆后的诡秘猜度更加沸沸扬扬。有人掐指算了又算,这一算迷团便渐渐浮出了水面。看似柔弱无力的闲言碎语,像无数的钢针射中了这对男女。

前来卖椒的女人,眼珠子骨碌碌地在翠翠和志军的身上探寻,阴阳怪气的讨价还价再也没了往日的歉和礼让,一张张先势夺人的嘴巴喷着不容商议的强势语气,自己手中的椒色分明欠阳光暴晒,品种又差,也非要翠翠按他们开出的价收购。

和精灵的椒农周旋,翠翠和志军显然缺乏通便的应对之策,他们猜疑的眼神似乎要窥探出婶婶侄子间哪些见不得光的隐情,所以他们砍价砍的毫无商讨的余地,翠翠不懂如何去争辨,窝囊的泪珠在眼框里旋转,明知受挾迫却不敢拒理争讨。一对涉世不深的男女就这样屈从在椒农的强势中,忍气吞声的舍下这些蝇头小利,无奈中退让。生意做到这份上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让人捉住了小尾巴怨谁呢,打碎牙他们只好咽进肚里,看看他们哭笑不得的神情,老辈人便有了教训子女的话头,看吧,不好好做人路会越走越窄。

更难堪又无法面对的是翠翠日渐隆起的腹部,怎么办?做了还是留下?这些始料未及的问题令他们身心疲惫,慌慌中像丢了魂似的没了精神气。冲动可真是一个魔鬼,现实的残酷,又一次浇灭了他们犯禁越雷的激情,理性开始压制情感占了上份,欢乐酿出的苦果日渐显露,两人在心惊胆战中过着戚戚哀哀的焦虑日子。

怕鬼偏有冤魂夜半来敲门!就在俩人心神不宁的慌乱中,阿四也风尘扑扑地赶回了家。

翠翠小心地侍候着半年未归的阿四,看见身材壅肿的女人,他心里怔了有那么几秒,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屋里。

夜深了他抱着翠翠的脖颈咬了又咬:

“我要当爸爸了!我真有福气!”

翠翠缩作一团,她的脖颈处还留着被男人噬咬的疼痛,面对这个野蛮又疯狂的老男人,她不惧怕哪真是骗人的鬼话。她想起了志军,他可从没这样对她。他的缠绵,他的温言软语,都像一幕幕电影,在翠翠的脑中回放。

“说,这是谁的种?”

阿四突然间变了脸!恶狠狠的话语让翠翠瑟瑟发抖,是祸躲不过,该来的终于来了。她横下心一言不发地等待着阿四的肆虐。

“哑了吗?痛快点,是谁?”

阿四骑在翠翠的身上,边骂边发泄,魔兽一样地噬咬着她的双乳,翠翠忍着钻心的疼痛,任由阿四兽性发作。

她像受伤的一头猎物,瘫在炕头,有气无力任阿四摆布撕弄。她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也不想供出志军,闭着眼晴任其蹂躏以死相抗。阿四听不见女人讨饶的话语,心中更加恼火。他赤条条地揭开被子,一把拎住女人的头发便将翠翠像拎小鸡一样摔在地上,屋里的灯光骤然大亮,翠翠泪流满面抱着双肩绻缩在地。

“说了,我就放了你!快说?”

“都是我不好,我对不住你,要打要刮你就打我吧!”

“好好好,你有种!”

阿四穿好衣服,把赤裸的女人拦腰拎在臂弯向院外走去。

5.

叔叔回家后,志军的右眼皮一直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这天夜里,他和衣倒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悄悄溜出家门,鬼使神差的他又来到了叔叔家的庄宅外,翠翠会不会挨打?叔叔能否饶恕她?她隆起的肚子里面,那可是自己播下种啊。

他一百二十个不放心,蹲在院外守了半会没听见动静,走又不甘心,心一横索性蹲在门槛上,竟昏昏地打起了迷糊,不知不觉中又沉沉睡去。刚才屋里的动静太大,惊的他忽的一下睁开双眼,耳朵贴上木门屋里果然灯光大亮骂声不断。

夜风凉嗖嗖的迎面扑来,不由他打个冷颤,便腾身站起,耳朵再次贴在双扇门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忐忑不安中他断定屋里的翠翠已出事,他躲在大门外如热锅上的蚂蚁,怎奈院墙高大,他试着挪闪了几次,仍没法翻越到院里。

正在他为难之际大门哐当一声被拉开,院里灯光通明,只见叔叔挟着一丝不挂的翠翠向门口走来。

志军的血脉喷胀,来不及多想便冲进了大门内,扑嗵一声跪倒在阿四的面前:

“叔叔,这事全怪我,你饶了她打我吧!”

志军的现身惊呆了翠翠,更让阿四双眼血红青筋暴突:

“你,你,难道会是你?天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偷了我的女人,偷了你的三娘!你这个小杂种,管不住自己那玩意儿,玩女人竟玩到你老子头上了你还是个人吗!祖上咋出了你这么个小忤逆!你咋不去死?你还有脸来见我!”

“滚,你给我滚的远远的!”

阿四破口大骂,把女人摔在地上,转身从猪圈棚下找来一把老铁镢,照着志军恶狠狠地砸去,翠翠急忙扑上来死死抱住阿四的胳膊:

“放了他,你打死我吧,都是我的错!”

阿四被女人拦住扑了个空,他悲从中来扔掉铁镢,跪在院中捶胸顿足的嚎叫:

“老天哪,这是啥事!你叫我这张脸以后往哪儿搁!你叫我死了咋去见老祖宗!”

翠翠赶忙溜进屋穿好衣服来到男人身边轻抚他的背部。“都是我的错,你就打我吧,打我消消气,我作牛作马报答你。”

“嗵”一声闷响,阿四忽然栽倒在女人的眼前,她吃惊地抬起头向后望去,只见志军高高举起的铁镢又一次击中阿四的头部,瞬间阿四血浆迸溅。

翠翠双眼圆睁站起身张大了嘴巴:

“你,你,你怎么能对你叔这样下狠?”

志军扑过来一把扯住她:

“你傻呀,他都发现了,他不死,你我谁都难活知道吗!快,快来帮我把他扔进门外的悬崖下。”

翠翠甩开他的双手,扑到阿四身边,只见他的头部冒着浓浓的血浆,她慌忙冲进屋子把床单剪成布条,手忙脚乱的给男人边包扎伤口边流眼泪:

“志军快点,快来帮我包好,咱送他去镇卫生院抢救!”

“你疯了!你还怕别人不知吗!他这样子还能救活个屁!”

志军把翠翠推向一旁,扛起瘫死在地的阿四便扑向院外,等翠翠赶到外面悬崖旁,阿四已被志军抛进了崖底。

“翠翠,咱们终于自由了!再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看人脸色!你赶快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南方打工,找一个没人知道咱们的地方,离开这个鬼地方再永远不回来!”

志军急切地拉住翠翠兴奋地说了一大堆。

“呸!你,你这个畜牲,禽兽不如!他待你不薄啊!你太歹毒了!我真是瞎了眼!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翠翠狠狠地推开志军,快速地关上了院门,她扑在那滩血迹旁,泪水滂沱。活脱脱的阿四眨眼就没了,她又一次想起了那八千元钞票。虽然他的粗俗常令自己反感倒胃,他也不该去死呀。他没把自己当外人对待,吃的穿的也没亏待过自己。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罪孽。志军平日里文质彬彬慢声细语的,今日咋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歹毒?之前的他多像一只温顺的羔羊,怎么关键时刻一眨眼他就变成了一只恶狼?现在千悔万悔也都无法换回阿四的活命,翠翠痛哭流涕拚命捶打着隆起的腹部,她发誓哪怕自己身败名裂,明天一定要豁出去,去乡上报案为死去的阿四伸冤!

志军被推出老远,仍傻傻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纳闷,这就是那个绻在自己的怀里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让自己蚀魂销骨的翠翠吗?她被血腥吓傻了吗?还是?她为何要疏远自己?她怎么突然反脸不认自己了?志军一头雾水迷茫不安,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啊!叔叔的反目,情急之中自己令叔叔丧了命,这也不是自己的本意,怨谁也怨不得自己啊,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翠翠和自己?

志军一万个想不通,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难怪古人说,天下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志军像堆烂泥瘫坐在崖边,翠翠的身影忽远忽近,他突然间发现自已铠甲退尽,像败下阵来啄伤遍体的一只公鸡,世上没多少的女人,自已还真他妈的就昏了头,怎么偏偏就上了叔叔的女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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