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丨暖雨

楔子

天若无雨,地上无伞。

1

天空乌蒙蒙的,几只燕子在低空盘旋,很是扎眼。冷嗖嗖的风直往人衣服里钻。小夕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嘴唇委屈地撅起来,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服,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带件外套出来。

就在刚刚,她跟母亲大吵了一架。她的期末成绩出来了,有一科不及格。母亲暴怒着打了她,她哭着跑了出来。她总是想,为什么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别人家里又有爸爸,又有妈妈。而自己家里只有一个总是凶神恶煞的母夜叉。

独自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她感觉很难过。每当她很难过的时候,她就会遇到那个黑衣人。但是,只限雨天。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很喜欢那个黑衣人。 他有着高高的身板,穿着一身黑。脸庞模糊,但笑容很清楚。他一手撑着黑色的伞,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小夕的头,用温柔的声音说:没事的。

每当这个时候,小夕就会觉得心里那寒冷的风被一股春天的温暖驱走了,那里充满了花苞绽放的声音,青草滋长的味道和太阳光柔柔的触感。那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划开火柴的瞬间,一个新的世界就这样诞生了。

而今天,他怎么这么慢呀。小夕有点微微的不满,小声地嘟囔着。天空开始掉下雨点,稀稀拉拉的,好像很慵懒的样子。

“咯吱——”长椅的另一边好像坐过来一个人。

2

是他。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打着那把黑色的大伞。那把伞真的好大呀,能同时罩住小夕跟他自己,像是一个可以给人安全感的小屋。雨滴打在伞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好像在敲着小夕的心。

“黑衣人,你终于来了……”小夕憋回去的眼泪就这么痛快的释放出来了。黑衣人小心的抚摸着小夕的头,用温柔的声音说:没事的。其实,黑衣人给小夕的感觉,有一种填补了爸爸空缺的感觉。小夕哭了好一会儿,就开始说自己的事了。

妈妈其实对小夕很好,但是在小夕看来,她太严厉了。她曾经对小夕说过,你一定要出人头地;她还说过,你一定要给我争一口气;她还说过,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就不要你了。

小夕是有爸爸的,但是她关于爸爸的记忆很模糊。那也是一个雨天,那个男人不顾哭泣的妈妈和她,义无反顾的走进雨中,最终消失不见。后来,家里就只有两个人了。

妈妈不让小夕看很多动画片,不让她出去玩到很晚,不让她挑食,不让她偷懒。而且,很关心她的学习。甚至连家务也不让她碰。

而今天,小夕确实让妈妈失望了。

3

雨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黑衣人把小夕裹进自己的长袍里。

她总是这个样子,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好像一只受过伤的小猫。她很想有爸爸的疼爱吧,但是她没有。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是那么惹人怜惜。她应该是很坚强的吧,可为什么在黑衣人面前显示出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呢?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理解她妈妈的心呢?她什么时候才会展现出自信的,表里如一的微笑呢?

雨滴密密麻麻的打在伞上,发出的声音有些乱糟糟的。黑衣人叹了口气,“小夕,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的不易?”

小夕吸了一下鼻子,陷入了沉思。

那个每天早上起的很早便去上班的妈妈,总会在桌上留下热腾腾的早餐;那个每天傍晚赶去菜市场买便宜剩菜的妈妈,总会变着花样的给小夕做饭;那个每天晚上腰疼甚至会疼醒的妈妈,总会默默的抽泣却什么也不说;那个抽出空参加小夕家长会的妈妈,总是回来告诉小夕,老师表扬你了呢……

小夕好像懂了些什么,眼泪又开始蓄在眼眶。“我才刚发现,妈妈是那么不容易,而我,还那么不争气。”黑衣人释然,说到,“你懂了就好了,还不晚。”

小夕继续说到,“我确实应该给妈妈争气,以后我要挣很多钱,让妈妈和我过上好日子!”

啊,你终于懂了呢。黑衣人微笑。

4

小夕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睁着刚哭过的微微发亮的眼睛,盯着黑衣人,说到,我还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黑衣人说,是你创造了我呀。

小夕疑惑地望着他,我?

黑衣人说,我是你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

小夕恍然,自己一直渴望着来自父母的双份的爱,但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有些排斥跟母亲的交流,所以每当无助或者伤心的时候,就会幻想出一个黑衣人的形象,来为自己疗伤。黑衣人就是她心灵的创可贴,使得她心上的伤口可以慢慢的愈合。而现在,这道伤口已经长好,至少表面上已经长好了,也就没有存在的目的了。

小夕难以置信地说,黑衣人,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凛冽的寒风止不住的往长袍里钻,黑衣人使劲的裹紧长袍,撑着雨伞的那只手也有些吃力。他嘴角垂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是的吧。他又接着说,你长大了,我很高兴,所以,再见了。

小夕窝在他怀里,享受着这最后一刻的温暖。黑衣人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很多碎片渐渐融在雨帘中。小夕暴露在雨中,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

“小夕!你在哪里!”很急切的女声,是妈妈!小夕抬头,大叫“妈妈!我在这里!”

妈妈听到声音,很快地赶到小夕附近,她焦急地说到“你急死我了!下了这么大的雨,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否哭过。小夕回答道,“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5

正如黑衣人说的那样,小夕长大了,更懂事了。她知道妈妈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很不容易,她很用功的读书,拿了很多奖学金。妈妈的眼角笑出了鱼尾纹。

可是,小夕最爱的还是雨天。因为在那里,在那从天空中降落下来的带着天使的温柔的雨水中,存在着那个曾给过她温暖的人。小夕喜欢淋雨,喜欢让那些雨滴亲吻脸颊,那是与他离得最近的时刻。

连那些灰蒙蒙的乌云,都显得那么温柔;连那些低飞的燕子,都显得那么可爱。心灵的伤口愈合的十分完美,小夕和妈妈的头顶有一把无形的黑色的伞,好像一个装满了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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