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孩子

面前的茶杯隐隐翻出热气,熏得我的眼睛滚烫滚烫,妈妈忽然间走过来,往我身上披了一块毯子,把我抱在怀中说:“你永远是我可爱的孩子。”

前几天,我爸爸又重新结了一遍婚,跟一个美貌但我不认识的大姐姐。

那天天下起大雨,爸爸给我的白色纱裙裙摆太长,我不得不掂着脚走路,以免路上的泥泞弄脏裙子。给裙子的头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书房里沉声说:“明天的婚礼给我摆个好脸子,如果再让我看到你那副死鱼脸,我非得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我嗯了一声,我爸除了脾气暴躁一点之外,其他都挺好,会赚钱还长得帅,是公认的好男人。但是在我念高一时,突如其来的离婚打破了这种表面看似平和的局面。尚不知事的我问妈妈为什么跟爸爸离婚,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哽咽道:“你以后就跟爸爸一起生活,要好好听话知道不?”

我点点头,直到一个月后,美貌的大姐姐堂而皇之的踩着黑色高跟鞋入主我母亲卧室,朝我粲然一笑的刹那,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我父亲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我像周围的大人询问:“我爸妈真的不会在一起了吗?”奶奶往我怀中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说道:“孩子别问这么多,跟奶奶一起回家,奶奶带你去商场买新衣服。”

事实不置可否,我像学校申请住校,跑到父亲的书房里跟她说。美貌的大姐姐正坐在他的膝盖上搂着他的脖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啊?”

爸爸斟酌着说些什么,看到我来了,大姐姐连忙从我父亲膝盖上跳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摆,好整以暇的盯着我跟父亲。

我说:“我想申请住校,您能同意不?”

父亲说:“在家里面住不是很好吗?跟姐姐在一起住的不开心还是最近没有生活费用了?要不爸爸再给你多加一千生活费?”

我悄无声息的躲过我爸伸过来的手说:“因为要准备高考。所以想多点时间学习,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父亲仍在犹豫,五指涂着蔻丹的大姐姐打了个哈欠说:“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总该有点自己生活的空间,你就随她自己吧。”

我爸不出意外的同意了,临走前,我往厨房中那个忙活的曼妙背影说了声:“再见了,大姐姐。”

躺着黑色长卷发的身影回过头看我,我注意到她脸上仍然抹了一层惨白的粉底,她正在弯腰切土豆,五指纤细修长,有种钢琴家的恬静气质。

她说:“嗯,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卧室的门忽然间打开了,我把穿着一身深色睡衣从里头出来,看到我跟大姐姐两个人正面面相觑,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随便扯了句:“你这孩子走得这么早,怎么也不叫醒我呢,我好抽时间去送你啊。”

大姐姐从冰箱中拿出一盒冰好的哈密瓜,用保鲜膜装好径直走来放到我的书包里,眼中盛满善意说:“我正准备给孩子带出门吃的东西呢,孩子自己叫了车,不用我们送。”

说完拉着我的行李碎步挪到门口,把我推到门边,双手立即把门关上。

对着口型冲我说了一句:“走了你就别回来。”反手一扣,我望着我的书包怅然若失,把那盒哈密瓜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看,果不其然,里面是刚刚切好的还带点儿泥的土豆。

[if !supportLists]3. [endif]住校几个月后,是我十六岁的生日,我母亲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说:“我的崽,你想去哪里玩不?”

彼时我正在跟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的数学题分奋斗,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练复杂的公式,一边开着免提接电话,明天就是期末考试,数学成绩极差的我不得不努力做题,巩固提升。

我妈妈听到之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今天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胡乱的在自己的文具袋里面掏橡皮出来擦铅笔画出来的印记,对妈妈说:“麻麻,对不起,我今天是真的没有时间。明天等我考试完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我妈妈同意了。下了晚自习从校外超市买东西回来的路上,一辆小汽车忽然从对面马路横冲过来,堪堪擦过我的小腿。长得贼眉鼠眼的司机从座上探出头来破口大骂:“你长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有车子从这边开过来吗?”

本来我是不想搭理转身就走的,谁知这泼皮的叫嚷声越来越大,我抡起刚买的几只苹果就往那司机的脑袋上砸,狠狠招呼了几下后,把苹果丢在一边,拔起腿便跑。

打得他猝不及防,直到确定不会有人跟上来后,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汗。

我妈妈曾经在我很小时跟我说过,有些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打回去,不给那人留半点后路。

4.美丽的大姐姐说过的话至今让我印象犹深,除了不让我回家之外,也许故事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在里面。偶尔一次的我十分怀念我父母感情甚笃时拍的全家福,聚精会神的看了好一会儿后,那个很陌生的人忽然间闯进来,眼角余光看见了我手机中的照片,甜甜一笑的指着它说:“这是你妈妈?”

我略带犹疑的点点头,随即她坐下来,把我手机抢过去仔仔细细的将照片放大来看说:“很可惜啊,你母亲以后再也回不到这个家了。”

这是她住进我家后三个月来我们头一次说过的话,我没有回她,冲她笑道:“我妈妈回不回来是我妈妈的事,你能不能长久的待着这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希望我们生活愉快。你别来管我的事,我也不管你的事。这样子和和美美的生活刚刚好。”

说完这句话我起身去浴室洗澡,大姐姐说了一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只是我没想到故事的结局会是这副模样,我一只手扶着粗粝的树干,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不停的喘粗气,心脏砰砰直跳。口袋中的手机疯狂震动,我胡乱摸索着拿出它,一看联系人是我舅舅,还没等我问清楚是什么情况,我舅语气中带着焦急悲伤说:“榛子,你妈被车撞了,当场抢救无效死亡。”

我人当时就蒙了,嗓子干哑的说不出一句话,我再重复了一遍说:“舅,你说啥?”

我舅说:“你妈没了。”

我脑子中忽然间浮现离开家里前女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我母亲原是极爱美的一个人,岁月将一个美貌的少女摧残成每日围着柴米油盐打交道的世俗妇人,清晨早起为出门工作的丈夫熨好衣物,让他收拾得光鲜亮丽的出门,而她自早上六点起来后,不仅要做一堆繁琐的家务,还得应付来自公婆的无理要求跟谩骂。

等到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水平上来,远离公婆后,却落得个中年离婚,小三登堂入室的下场。

时光榨干了她身上最后一滴血,我却来不及跟她告别。

醒来时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跟伸手为我拔针的护士,我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掀开被子便跑,穿着拖鞋走出去,嘴里面喊着:“我得去见我妈妈最后一面。”

刚说完肩膀被一双柔软的手摁下了,我转头一看,是我爸爸胡子拉碴的一张脸,他说:“你别出去了,你妈的遗体刚火化了。”

病房的门忽地推开,我抬头一看,看见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往上一看,是熟悉但令我厌恶的一张脸,那个拥有美丽容颜,且抢走了我父亲的女人。

我一个健步冲过去,顾不得刚刚拔了针的手,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往那个女人的脸扇过去,掌心火辣辣的疼,贴合伤口的纱布瞬间湿透,满目猩红。

我说:“不要脸。”

大姐姐忽然笑了,朝我做了个无声的嘴型说:“那是那个老女人罪有应得。”

抬头哂笑,恍惚间,我以为看见了一条活生生的蛇。我爸爸看到我这么狂躁的举动瞬间冲过来大力甩开了我的手,把我推倒在病床上。

同时按响了病房墙上的警铃。

后来我便没有了意识,我隐约感觉到一个冰冷的针头扎进我的手臂,然后我身子轻飘飘,睡得越来越沉。

5.我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我爸跟我妈都还很年轻,他们一个在厨房中切菜,一个在水槽中洗锅,我妈说:“今天我们单位有个领导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很帅的小伙子当对象,你知道是谁不?”

我爸从篮子中丢了一根叶子菜,横眉冷对道:“妈的,是谁??难道他不知道你已经结了婚吗?”

弯腰认真洗东西的女人忽然发出爽朗的笑说:“瞧瞧你,你这是鱼的记忆吧,难道你忘了,我领导不就是你兄弟?”

我爸大窘,脸烧得通红,尴尬的拿过菜刀往篮子中的叶子菜切。被我妈一声制止:“喂喂喂,那是白菜,你跟切肉似的剁得粉碎干啥呀,等会儿全是水不能吃了。”

妈妈眉目清润,眼中全是看得见的包容。

那时的我躺在他们的卧房中,呼呼睡着,不合时宜的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妈妈很快冲过来,将我抱在怀中说:“你这孩子呀,真是从来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啊。以后,你可得好好孝顺我哟。”

我想,孝顺我是再没那个机会了。

6.等到我浑浑噩噩的从迷糊状态中清醒,已经是高三上学期的末尾,似乎大姐姐跟我爸爸全都心照不宣的不对我提起我母亲去世的事情,每次饭桌上提起我妈妈喜欢吃的菜,两个人总是极为默契的将话题往我以后考什么大学的方向引。

我爸不再对我疾言厉色,话语间全是温柔,他说:“你想考什么大学我都不会干涉的,只要你想,就是让爸给你把天上的星星摘过来,爸也给你想方设法的弄来。”

我摇摇头说:“爸爸,我什么都不要,想一个人静静回自己房间呆一会儿。”

那人则说:“那我要一个钻石戒指,你给不给我买?”

我爸往自己嘴中扒拉了一口饭说:“你们都是我的宝贝,都买都买。”

我看见女人暗自弯了弯嘴角说:“那可是你说的啊,我等着。”

我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将房门关上。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望着相册中我跟妈妈最后一张合照出神许久。

我很想我的妈妈。对她的思念犹如参天的大树疯一般野长,今天午睡时学校举行了小测验,我想起妈妈临走前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问我今天有没有空,我说没有。

我没有交那份测验的试卷,盯着手机中的照片,心想,如果那时有时间的话,那结果又会是如何呢?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那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还没问---是谁?

门突然间被打开,我看着那个人穿着纯棉的睡衣迈着碎步款款而来,手中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上面插满牙签,中间放着一把崭新的水果刀。

透过暖黄的灯光看过去,我盯着她柔美的侧脸,我忽然间觉得这个跟我住了好几年的大姐姐在光下有种魅惑且凌厉的美,避之不及。

我直觉的想要往后退,她一步步走近来,把水果盘子放在我卧室的桌上,自顾自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说:“你爸已经睡了,刚刚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我切了点水果给你。快点吃吧。”

上次土豆的事情如放电影般闪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盯着她的眼睛回答:“谁知道你送来的是土豆还是砒霜。”

她用牙签往自己的嘴巴中送了一块,没好气的说:“我说你啊,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说了是能吃的东西,你怎么就不领情呢?啊!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了还是怎么地?你上次打我巴掌的事情我都没跟你计较,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那句得罪了我彻底将我引爆,大声喊道:“对,我就是容不下你,你是个无耻的女人,不仅破坏别人的家庭还抢走别人的丈夫,还害得我没了妈妈,你跟那个男人一样,全部都是没良心的败类!你们都该死!”

空气一片死寂,一个男声忽地冒出来问:“你说谁是败类?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说谁是败类?”

我抬起头,看见衣柜上镜子中的自己泪流满面,顾不得抹眼泪,朝那人喊:“说的就是你们,说的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男人一个巴掌欲拍下来,被沙发上的她一把擒住手腕说:“孩子精神不正常,你多担待点儿,别打人。”

他叹了一口气,对她说:“疯狗都比这人清醒。不知好歹的人。”

待到男人跟女人的声音走出去,我身子骨散架般的躺在床上,睡意袭来,沉沉睡去。

有个声音进到我的耳朵里面跟我说:“睡吧,睡吧,醒来一切都是新的。”

7.我醒来后,恍惚间看到了我在厨房中忙活,骨头汤的香气传进鼻子里,我妈冲我盈盈一笑说:“醒了,来,喝点汤,补点身子。”

我盯着瓷碗中的浓稠白汤,我妈给我递过来一个印着青花瓷的勺子说:“吃吧,趁热喝。”

我把碗递给她说:“妈妈。你喝。”

妈妈说:“你喝吧,最近你真的是太累了。搬来妈妈身边住了。妈妈天天给你做好菜吃。”

我想起那男人跟女人,问她:“妈妈,你有没有见到我爸跟他的小女朋友啊?”

妈妈温柔拂过我的脸说:“没看见啊,那两个人罪有应得,遭报应下地狱去了。你跟在妈妈身边,一切都好。”

我往窗外看了看,一片蔼白之色,是我未曾见过的人间。

8.隔间的一份报纸摆在桌上,大开的版面写着,十六岁少女惨遭继母毒杀而亡,目前已被警方逮捕,择日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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