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爱与不爱,不将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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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呆
2015.12.01 11:23* 字数 9148

第二天韩杨到了医院,就听说宫外孕孕妇的丈夫一家来到医院,听说她因为宫外孕大出血而切除了子宫,先是吵着要见医生,后来出具了孕妇自己签署的单子后,丈夫火冒三丈,在病房里重重的扇了还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几个耳光。

护士和隔壁床的家属都上去阻拦,那男人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将劝阻的人都推到一边:“没用的东西!你不能生,有的是女人给我生!现在就给我办出院!你都这样了,还有脸花我的钱躺在这里?!”

“病人昨天刚做完手术,伤口都没完全愈合,现在不能出院!”护士大声教训那位丈夫。

“关你屁事!唧唧歪歪!”那丈夫眼一瞪,流氓地痞的情态毕现,“我说办出院就办出院!”

韩杨赶到孕妇的病房,看着眼前的一幕,气的脸色发白:“这位先生,您的妻子现在很虚弱也受了很大打击,你不安慰不照顾她反而进来就打她,还催着她现在就出院,您这样恐怕太不人道了。”

“你又是谁?我教训我自己老婆关别人鸟事!”那男人说着已经卷起袖子,叉着腰站在韩杨面前,顿时显得她处于弱势。

走廊上的保安已经走了进来,那男人气焰仍未减弱,对着保安同样骂骂咧咧。

“现在就离婚!我花自己的钱住院,你给我滚出去!”孕妇忽然间冲着那男人大喊,刚做完手术脸色苍白而虚弱,两只眼眶下陷,眼皮却肿的像核桃一般。

“你喊什么?你以为你现在不能生了,我还会留着你?做梦吧!还花自己的钱,咱们现在还没离,你的钱也是我的钱!我让你出院你就得出院!”那男人上前一把拔掉孕妇正在输液的针管,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拉起来。

那女人挣扎,她丈夫接着又是一巴掌,女人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韩杨当医生多年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恼怒过,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走过去抓过那男人的衣领,拽过来替那女人狠狠还了一巴掌。

那男人被打懵了,回过神想打韩杨,被几个保安一起按住。

“医生打病人了!打病人!还有天理吗!都来看啊!都来看!”那男人被按住还不停的扯着嗓子大喊。

走廊上瞬间聚满了人,围着病房不明所以的朝里看。

“医生打病人了!你们放开我!我是受害的一方!”那男人声音越来越大。病房外已经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韩杨和那男人一起被带进派出所问话。

林森赶到派出所时简直整个人都吓傻了。韩杨打人,这种事的诡异程度简直可以媲美哈雷彗星撞地球了。

“这事儿绝对不可能!对方185的壮汉,我老婆160的弱女子,这结果要是反过来我还能相信!”林森完全不能理解这件事,“这里面误会大了!”

派出所接连来了几个病号家长,可能是惧怕那个流氓丈夫的势力而没敢作证。只有医院的护士和保安当了证人。尽管那男人喊着自己被打成了内伤,可明眼人还是能看出实情。韩杨录完口供就被林森接了出去。

林森经过这几次的惊吓,出了派出所就拉着韩杨要她回家休息:“你已经是个资历不浅的医生了,还这么幼稚,在场这么多人,用得着你出头帮病人教训老公?你也不看看事情多危险,那男人手臂上都是纹身,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人渣,你招惹他胆子可真大!”

“那男人简直就是禽兽,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老婆宫外孕切除子宫了,刚从鬼门关出来,他不但没有一句安慰,说打人就打人,还说她不生有的是女人来生,这还是人吗?我只恨自己没多打几下!”韩杨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折腾了一天,头发也乱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林森不忍心,搂过韩杨就要帮她整理头发:“你的心情可以理解,可在那个时候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医生。”

“可我首先是一个女人,这才是我的第一身份!”韩杨强调,“现在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女人不强天理不容。面对这样的渣男,除了自己坚强自认倒霉,从此划清界限好好生活外,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没有孩子,夫妻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注定过不下去,从此情人转路人,路人转仇人?”

“杨杨你冷静一点!”

“我已经冷静太久了!我每天压抑的难受,心里快爆炸了,林森,我每天看到你……就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林森完全怔住了,没想到韩杨的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见她转身就走,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韩杨含泪回过头将手抽了回来。

林森再次追上拉住她,她回头痛哭着扑到林森怀里……

第二天,韩杨没有回家,在张鹏的酒吧里窝了一晚上,直到许诺出来找她。张鹏看到许诺短短几天瘦了很多,不禁奇怪:“你在减肥?短短时间成效很明显啊!生二胎的话,这样可不行。”

“我已经怀孕了。”许诺说的平常平静。

张鹏“啊”了一声,韩杨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最近害喜害的严重,所以也吃不下去几口,没办法,瘦是瘦了。”

韩杨羡慕:“恭喜你。”

许诺勉强笑了笑:“别说我了,说你吧,我看你现在情况很糟糕似的。”

张鹏跟着感叹:“韩杨,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不能冲动,世界上什么垃圾人种都有,在医院生老病死见的多了,人间百态就是如此,太入戏了,伤的是自己。”

“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太牛掰了,你一个人教训了一个刺龙画虎的壮汉,我真为你鼓掌。”许诺故意拍了几下巴掌。

“别讽刺我了,我心里难受极了,那个孕妇太不幸了,为了这样的男人,流产三次,宫外孕一次,以后再也不能做母亲了,还遇上了这样的极品渣男,以后生活一定都有阴影。”韩杨喝了一口酒。

许诺连忙拦住她:“你还在备孕期间,别喝酒了。”

“我备什么孕?我自己明白,我这种情况,治好的把握不大,没准哪天,我就像那个女人一样,被轻贱被鄙视了。”

“林森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你想太多了。”张鹏宽慰她。

“我当然知道林森不是那种人,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好过,我好像亏欠了他很多很多一样。我真是太累了,我和他在一起一天,就会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韩杨捏着太阳穴,疲惫的闭上眼睛。

“傻丫头,手术还没做,你就给自己判死刑了?”

“做不做都一样,有很多这种病例,手术成功了之后仍然不明原因的不孕,而且几率很大,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尤其经过了今天的事,我更觉得,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了。”

许诺和张鹏都为她感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

靠墙边的一桌顾客伸头招呼张鹏,他起身打了个招呼。

“你这样不行,我去给你们弄两杯五谷豆浆来,顺便招呼他们一下,马上过来。”张鹏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许诺见旁边没人,凑了过来:“有没有想过,别把精力都放在你的工作和你男人身上,做点别的?”

“做什么?”韩杨疑惑。

“还记得上次我说的投资的事吗。”

“你又来当说客,我不懂做生意,早就说了。”

“钱放在家里有意义吗,拿出来投资,收益也比存银行高,你不用懂做生意,只要有钱拿来,就等着翻本吧,没准过几年,你也不用辛苦当医生,在家当包租婆就行了。”

韩杨笑了笑:“我恐怕就是个劳碌命了。”

许诺叹气:“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的成绩简直让全班同学望尘莫及,每次都是第一名,每次都拿特等奖学金,党员第一批,班干第一批,学生会有你的位置,推荐就业你也占了先,可现在这10年过去了,你看看你过到了哪一步?辛辛苦苦当医生,收入比起很多行业根本就不算什么,论忙碌的程度,没几个职业能和你们比,你不会一辈子的目标就是当劳模吧?”

韩杨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原来我特别特别清楚自己的理想,我当年就是想好好的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受人尊敬,多崇高,可现在,我才发现,这一行其实充满了很多人不能承受的压力和挑战。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害怕见到那些家庭悲剧,怕见到他们因为怀孕生子的事打乱人生。我觉得太累了,从业十年,走到今天,我忽然开始怀疑,我是不是适合这一行?忽然特别迷茫。”

“当年上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说过,医生这个职业,其实也是分很多阶段的,每个阶段都会有迷茫期,穿过迷茫就清晰了,否则就会面临被淘汰。”许诺说。

“医生这个职业,要做就要做好,要不做就干脆不做,是绝对不能带着迷茫工作的,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因为病人的生命安全在这里。”韩杨重新闭上了眼睛。

许诺想起自己的事,想说却终于咽了下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森感觉到最近韩杨情绪的怪异,可又找不到症结所在,还是归结为最近工作太忙,造成压力太大的原因。于是悄悄的去了医院,找到韩杨的主任,想了解一些情况。

“最近韩杨情绪不太好,每天都比较劳累,可能是工作繁重造成的。主任,其实这话我也知道可能我说不合适,但韩杨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前几天出了那件事以后,她情绪更加不好,我觉得她真的是太累了,听说她这个礼拜还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要出差一个多礼拜,如果可能话,我想您能否派科里的其他人参加,给她批几天假,让她适当休息调整一下。”林森尽量把话说的婉转。

老主任看着林森,竟然疑惑不已:“韩杨从今天开始已经请了公休假,说要休息休息,我也没有安排她去参加学术会议,你这个消息都哪儿得来的?”

林森愣住了,她没有出差?

“我们科里确实忙,小韩又是科里的骨干,辛苦是真的,上次那个孕妇的事,她也是打抱不平,院里不会有什么决定的,放心吧。回去好好安慰她,我也支持你们先解决人生大事。”老主任说的和蔼,末了还和林森握了握手。

林森出了医院门,觉得胸中一股说不出的火气在升腾,她为什么要骗他说自己要出差?明明没有的事,她休假却不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小韩是个好医生,她每天迎来送往,收治这么多孕妇,自己却没有孩子,心里一定也是有阴影的,她也许受了刺激,但我希望她能好好调整,重新回到这个岗位上来,因为这里真的需要她。”

老主任的话一直在林森耳旁回荡,他心中像悬着一块石头,开着车一路不停的给韩杨打电话。

韩杨收拾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去另一家医院办好了住院手续。仍然不放心,到自己和林森的家里转了转。

家里的冰箱上还贴着一周营养菜谱,门上还有每天清扫楼道的分工,家里干干净净,放在桌上的相框里,一家人依旧笑的那么灿烂。

韩杨走到楼下的花园,看到林苑中正推着轮椅带着王大妈遛弯,不知道林苑中说了什么,王大妈乐的像朵秋天里的菊花,在阳光下竟是这么美。萨摩和豆豆就围在他们旁边,其乐融融的让人不想打扰。

韩杨听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是林森打来的,已经连续很多次,她却没有接听。

林森用GPS搜索到韩杨就在家的位置,连忙开车赶过去,到家的时候,韩杨已经离开了,他发现韩杨的洗漱用品和几件换洗的衣服没了。心中咯噔一声,继续拨打她的电话,却显示已关机。

林森意识到韩杨故意避开他,心中如一团乱麻。连续给许诺和张鹏打电话,却被告知不清楚韩杨的去向。

林森急了,开着车沿街找她,几乎疯了一般。

张鹏挂了电话看着车里的韩杨,将她的随身物品拿上车:“林森是真的很爱你,刚才我听他的声音,几乎快哭出来了,你这样做似乎对他太残忍了点。”

“明天就手术了,我的东西都准备齐了,明天我自己进手术室就行了,等晚上你来给我送点吃的就可以。”韩杨平静的说。

“你何苦呢。”

“林森还是需要一个孩子的,我不想让他父亲失望,让他失望,如果我不能做到,也不想一直拖着他。”

张鹏看着她,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韩杨,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林森不适合你了,觉得不能忍受这段婚姻,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不需要孩子了,不会再给以后的妻子任何压力,我只会好好的爱护她,保护她,让她高高兴兴的生活,绝不会放手……”

韩杨侧过脸,认真的看着张鹏。

“其实在学校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跟你表白,可每次不是你有男朋友,就是我有女朋友,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我这人当年也许花心了点,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我的人生信念早已经不同了,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相爱相守的妻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张鹏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一时间车里的气氛都停止了一样。

韩杨不知所措,眼见张鹏轻轻的闭上眼睛凑了过来,本能的想躲开。转头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林森的车,就在马路对面,他停住了,正从车里走下来。显然他看到了她和张鹏。

韩杨看到林森走过来,鼻子一酸,一咬牙主动吻向了张鹏,眼泪却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的余光看到林森愣在了马路中间,像石化了一样站着,看着这边,清冷而悲凉,她知道他伤心了……

张鹏也看到了林森,知道韩杨是做给他看的。自嘲的笑了笑。

林森惊讶于自己看到的一幕,像受了炮烙之刑,站在那里良久却一动不动……

韩杨手术的当天早晨,张鹏和许诺都赶了过来,在医院里守着她。从前的许多年里,一直都是她给别人做手术,人生第一次接受手术,这种角色的转换韩杨还真觉得有点不习惯。

“我们俩就在外面等你,加油!”许诺给她鼓了鼓劲。

“韩杨,等你出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张鹏握了握她的手

韩杨躺在轮床上,朝他俩点了点头。轮床被推动,朝着手术室去,韩杨忽然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她看到许诺了哭了,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被手术室的门隔开……

张鹏站在手术室外,不停的走来走去,拿着手机时而看两眼,调到林森的号码,光标放在上面却始终犹豫着没有播出去,从私心里来说,他希望韩杨就这样和林森结束了也好,但韩杨心里的想法他是明白的。

许诺站了一会,忽然捂着胸口快步朝卫生间跑去,张鹏关心的站了起来,尾随了几步,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许诺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张鹏连忙迎了上去:“你不舒服?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回家也没什么意思,何况我回家也是担心这边的情况”许诺叹了口气。

“生孩子的这件事上,确实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你看韩杨,再看看你。”

许诺勉强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一样。”

张鹏不明白她的意思,按说她现在应该是最幸福的状态了。

林森一连三天没有去上班,行尸走肉一样在酒吧里喝的醉醺醺的,他没想到韩杨骗他竟然是因为张鹏,她收拾了衣物,谎称出差,原来就是为了和别的男人约会,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傻瓜,一心一意的对待一个女人,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夏玲找到了他,将他连拖带拽弄出了酒吧。林森扶着墙边吐了一阵,仰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别扶我!我自己能走!”

夏玲不放心,一路跟着他,担忧的搀着他:“林总,你喝太多了,要不是史航说你平时喜欢到这来,我还找不到您,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什么都没怎么了……”林森舌头也开始不利索。

“林总,别喝了,发生什么事了,您这样太让人担心了……”

“女人都是善变的……”林森指着夏玲,眼皮也快太不起来了,“你对她再好,都没用……对她越好,她越不珍惜你……”

“林总,你喝多了,我送您回家吧。”夏玲扶着他往马路的方向走,想去叫车。

“我不回家!”

“时间很晚了。”

“我回家有什么意思?她都不在了……什么都不解释,不给我一个交代,就这么骗我……”

夏玲将林森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费力的扶着他朝前走:“林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支持您的,其实人生有很多转机,爱一个人也一样,虽然我不知道您和您太太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林森被夏玲拖着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我都说了……不生孩子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别走……别走……”

夏玲心中五味陈杂,轻轻摸了摸林森的头:“林总……如果您太太不愿意生孩子,不愿意在您身边,其实有人愿意的……”

“杨杨……”林森嘟囔了一句,直接闭上眼睡着了。

夏玲一时间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几乎倒在地上,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靠在身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林苑中见儿子半夜才回到家,竟还是个陌生女人送来,心生疑窦,将儿子安顿好了以后,还不放心他的情况,坐在床边教育已经睡着的林森。

“你媳妇儿刚出差,你就来这一套?大老爷们儿得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决不能轻易的玩火,我可告诉你,小子,做人老老实实不会吃亏的,做了昧良心的事,一失足成千古恨!”林苑中给林森盖好被子,叹着气出门。

韩杨出了手术室时,张鹏和许诺已经等的疲惫不堪。她闭着眼睛麻醉还未苏醒,脸色苍白,静静的躺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手术还是挺成功的,输卵管粘连剥离了,不过后期还需要恢复和观察,情况并不简单,输卵管通畅,不代表能够正常排卵,还要看输卵管的损伤恢复情况。”

张鹏和许诺都跟着点头,好像不管结果如何,听到手术成功几个字后,其他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张鹏回去做饭,留下许诺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她。许诺看着韩杨的样子,觉得心疼,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

手机响了,是史航打来的,说被打人的家属又打来了电话,催要赔偿金,否则就拒绝调解。许诺憋了一口气回骂过去:“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吧!咱们家才买了新房,积蓄一点不剩了,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咱们一家人租房子!”

许诺直接将手机甩了出去,烦躁的扶着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韩杨醒了过来,看着许诺倚在病陪人椅上,半闭着眼睛情绪不好,张了张干燥的嘴:“你怎么了?”

许诺连忙打起精神,看着刚刚苏醒的韩杨,只觉得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轻轻握着她的手:“你醒了?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后期还要观察。张鹏等的坐立不安的,直到你出来才回家去做饭。”

“辛苦你们了,等会你就回去吧,我自己没关系的。”韩杨的声音柔弱了很多。

“瞎说,还是个病人呢,没人照顾怎么能行,你又不让林森过来,我们如果走了,你就直接变成孤寡老人了。”许诺拿毛巾帮韩杨擦了擦脸,“你暂时还不能吃东西,按照时间,再过半小时以后应该就可以了。”

“许诺……谢谢你。”

“你恶不恶心,跟我还谢谢。”

“必须要谢,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多。”

“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过日子,你和林森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看不见实在是太亏了。”

韩杨不说话,心里一直在想着林森,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林苑中早晨起来去遛狗,在小区楼下就看到了夏玲拎着两个餐盒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觉得面熟,夏玲却主动迎过来打招呼:“伯父您好,我说是林森公司的,我叫夏玲,昨天送他回来的那个。”

林苑中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才终于认了出来:“原来是那个姑娘!昨天匆忙没来及谢谢你,大老远把林森送了回来。”

“您客气了伯父,都是同事。林总现在在家吗?”

“他……他出去了。”

林苑中撒了个谎,毕竟林森是有老婆的人,他也看得出这姑娘的殷勤不一般,只能客气的远离一些。

“他去哪儿了?"夏玲着急,“听公司的人说,他也没去公司,伯父,您最近要多看着点他才行,不然按照他昨天的状态,我真怕他做傻事。”

林苑中没听明白:“傻事?多喝了两杯能做什么傻事,过的好好的。”

夏玲愣了一下:“伯父,您不知道林总的太太离家出走的事吗?”

“离家出走?!”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好像跟一个什么男人走了,林总特别伤心,所以才喝多了。”

林苑中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想到几天平静的日子,竟有这么一颗重磅炸弹从天而降,不禁觉得眩晕耳鸣,几乎站立不稳。

张鹏和许诺轮流看守韩杨,尽量说些开心的事,张鹏把从大学时期见到韩杨开始的趣事都讲了遍,许诺总是从中搀和,不时的大骂两句张鹏重色轻友,竟然只记得韩杨的趣事,而记得自己的全是囧事。

韩杨躺了两天,忽然觉得住院的日子也轻松了起来,没人再提起那些劳心伤神的事,过的无比惬意。只是想起林森的时候,心口会猛然一疼。

医院那边突然打电话,是护士小吴,说那个被她打了一巴掌的男人的老婆,昨天又被男人打了,今天早晨就吃老鼠药自杀了……

韩杨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周围都寂静了,耳边像蒙了一层雾,只有许诺的脸还在眼前,她一直在说着什么,而韩杨已经听不见了。

原本的轻松又回到了悲痛的层面,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打抱不平,自己的强出头没有得到一点成效,事情还是发生了,并且是最严重的一种。喉咙里像塞了什么,梗阻的难受,眼泪忍不住聚集了夺眶而出。

许诺吓坏了,连忙问她是不是哪里疼。韩杨抓着被角,忍不住痛哭出声。

韩杨几乎一直哭到晚上,许诺就躺在旁边的病陪人椅上,看着天花板,心像死了一般。病房里静静的,外面的月光撒了进来,照在房间的一隅,显得更加清冷了。

“医生有时候真是一个痛苦的职业,每天和生老病死打交道,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群,一会欢笑一会哭泣,同一间病房,有的皆大欢喜,有的悲惨收场,这些竟然都是医生每天的生活,需要习以为常……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了,今天才知道,原来大悲大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我真的觉得太累了……”韩杨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嗓子沙哑了。

“我现在觉得,人一辈子,必须有一点信仰才能坚强的活着,这点真的很重要。”

“我一直都觉得当一名医生是我的信仰,但我现在觉得,信仰能坚持下去,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这不能怪你。”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全力将她的命救活了,没想到……”

“身体有病可以治,心里的病,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韩杨闭上眼睛,却很久很久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韩杨在走廊上走动,有探病的家属见到她竟然还是指指点点,甚至有拿着手机来对比。那天自己打了产妇的老公一巴掌,竟然被人拍下来放到了网上。韩杨回到病房搜索了一下,竟然发现这张照片已经在热搜榜上了,打开来下面的评论上万条。

一瞬间韩杨有些恐慌,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给主任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一阵吵杂。

“小韩!可算联系上你了!”主任语气焦急。

“主任,网上的那些评论我已经看到了……”

“你有时间最好尽快来一趟医院,今天早晨你公公来了,反映了一些你的作风问题。”

“我的作风问题?”

“你最近是不是谎称出去开会,其实和你老公以外的男人出去旅游了?”

韩杨语塞,顿时觉得憋屈:“主任,我……”

“其实私生活的事,本不应该管的太多,但最近关于你的消息太多了,今天早晨刚好行政查房,院长也在咱们科里,你公公来到反应问题,好多中层干部都在,影响实在不好。”主任语气担忧,“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现在要是还在本地,就回来一趟,或者你直接回家一趟,跟你公公解释解释,我相信你是个作风正派的同志,绝对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

韩杨胸口堵的难受:“主任,我现在身体不太方便。”

“身体怎么了?”

“……没什么,不太舒服。”

“小韩,你是咱们科里最有前途的一个年轻人,我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非医疗技术的私人问题而影响你今后的发展……”

韩杨用手背擦了擦脸,竟然是湿的,她胡乱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走廊上的护士将她拦住:“韩小姐,您去哪儿?您现在最好不要出去,手术做完才两天,马上还要输液……”

“对不起,我要出去一下。”韩杨不顾护士的阻拦,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我有急事。”

韩杨一路赶到自己所在的医院,几乎还没进门,就有记者围了过来,争相采访她关于打病人家属的问题。对着她一通拍照,韩杨觉得一阵眩晕。

楼下送标本的护士小吴连忙帮她拦住了记者,将她拉到医生办公室内。

“韩医生,听说你请假了,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您到底怎么了?”小吴为她的处境担心。

“外面的记者一直在?”

“自从您打抱不平上了网络热搜榜,他们就开始蹲点了。”

韩杨失落。

“韩医生,您脸色不好。”

“没关系……”

“宫外孕的那个孕妇自杀了,听说那男人把家里所有的财物都拿走了,那女人之前一直是全职主妇,连后期的医疗费也没有,娘家当年在她嫁人的时候就断绝往来了,她觉得万念俱灰了吧……”

韩杨闭上眼睛,表情痛苦:“我知道了,现在主任在哪?”

“刚刚被院长叫去了,今天早晨您公公来了,原本主任在忙,没人接待,他大概是急了,在科室里就吵了起来,刚好院长来查房。估计现在就是去商量您的事。”小吴说。

韩杨沉默了,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主任为难的,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如果事情解决不了,我会离开医院。”

爱与不爱,不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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