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曼彻斯特》:我们生而破碎,用活着来缝缝补补


《海边的曼彻斯特》




01




以刺骨的寒冷为背景拍人所经历的苦难的电影,除了《海边的曼彻斯特》,还有一部记忆尤深的电影《冬天的骨头》。

《冬天的骨头》是几年前看的了,它本是改编自一部小说,讲的大概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芮在寒冷的冬天找回父亲尸首的故事。芮的家境很艰难,父亲从监狱保释出来后便离奇失踪,家中生活无以为继,她还要靠一己之力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内忧外患,生活的重担就这样落在尚未成年的少女肩上。此时此刻摆在芮面前的命运恰如这冬天的骨头,透着凉与脆,似乎只要稍微再一使劲,这命运就要白白断送一样。


《冬天的骨头》


好在《冬天的骨头》并不宣扬绝望,芮在拼尽全力挣扎一番之后,最终得到了叔叔的帮助,从寒冬的土地里艰难地挖出父亲的尸首。生活虽未全然好转,但因为有亲情的力量在,影片最后,芮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很坚强地往生活的光亮处行进着。

电影版《冬天的骨头》并没有做到真实还原芮的经历,格兰尼克在画面的处理以及人物关系的呈现上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如果你执意想真实地体验一把冬天的骨头所表现的生活的寒意,还是建议去看原著。

同样说生活遭遇苦难的,还有《无人引航》。若论本质,《无人引航》更偏向是一部音乐电影,但其内在的悲要远甚于《冬天的骨头》。


《无人引航》



02




《无人引航》中的男主角Sam一直走不出儿子去世的悲伤,辞去了广告公司的高薪工作,卖掉了自己打拼多年买下的豪宅,选择蜗居在湖边的游艇里,换了一份不体面、不赚钱的工作,整日酗酒,甚至还会发酒疯、当众往湖里撒尿。


唯一能让他清醒的,便是一遍遍听、唱那些儿子留下来的歌。也是因为这些歌,他认识了年轻人Josh,并一起组建了乐队。看到对音乐爱到痴迷的Josh,Sam似乎看到了逝去的儿子,这让他得到了些许的安慰。于是他用心去帮助年轻的Josh,告诉他怎么撩妹,帮他打造酷酷的形象,花钱买下他最喜欢的昂贵的吉他……他将对死去的儿子的爱,悉数转移到了Josh身上,这也让Sam得以从儿子的死亡中逃离片刻。


看着和年轻的Josh一起唱歌的Sam,我们一度以为这位陷在失子之痛中无法自拔的父亲,再一次重新活了过来。


《无人引航》

其实没有。每次想到死去的儿子,他还是会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当Sam再次回到儿子的学校,看到那些纪念逝去的学生的碑文,他又一次站不住,跪在地上泪流不止,掩面痛哭。当和卖音乐器材的老板再次说起当年儿子的死,他逃避着望向窗外、含着泪说出的那句“But he was my son”,让我们不得不承认,Sam仍然陷在悲伤里面,走不出来。故事的最后,Sam与Josh的乐队解散,Sam又一次独自一人走上酒吧的唱台,孤独地唱起儿子的歌。


《无人引航》

和《冬天的骨头》相比,《无人引航》要残忍一些。Sam没有芮那么幸运乐观,尽管他是七尺男儿,但面对命运突然生出的转折,大家其实都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妻子花了两年时间终于鼓足勇气去收拾儿子的房间,整理儿子的遗物。最后,妻子搬着一大箱磁带去寻找Sam,希望Sam能坚强面对现实。和妻子相比,Sam更加感性,他忘不掉儿子的死,他选择永远活在悲伤里。

《无人引航》中穿插了很多能将情绪脱离出悲伤的歌曲,所以表面上看,它比《冬天的骨头》里面那皑皑的白雪、肃杀的山林,要更有温情,但影片最后一幕,乐队解散后,没能走出悲伤的Sam继续唱着儿子的歌。这一幕还是将我们拉回到悲哀的阴影里面。

谁说一定要走出生活的阴影?没有人必须活得充满阳光与希望,假如我们真的被生活的残忍击得一败涂地,何必勉为其难地站起来假装坚强?如果你想逃,那就逃吧。


《海边的曼彻斯特》也是一部并没有那么积极的电影。它也不提倡正能量,不号召大家抬头挺胸地和苦难的现实抗战到底,如果你实在忍不了,那就缴械投降吧,不丢人。


《冬天的骨头》




03




李是一个远离家乡海边的曼彻斯特,独自一人生活在波士顿的修理工。这是一个沉闷压抑,甚至有些失常的角色。他经常喝闷酒,喝醉了会因为一些无端的是非,与毫不相干的人大打出手,然后以自己满身伤痕,血流不止来结束这场无厘头的打斗;相貌不错的他不近女色,哪怕自己独身一人已经很久很久。不断有女性试图靠近他、了解他,他都一一冷处理了。与女性聊天,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介绍。他似乎对世间之事早已看透,无欲无求,克制隐忍。就连住的房间也仅有一床、一桌、一椅,桌子上经常放着的只有三三两两已经喝光了的酒瓶。同时,他还有些易怒,与人说话,哪怕是自己的侄子,他也常常因为细碎的事情,就开始声嘶力竭、火冒三丈地争吵。


《海边的曼彻斯特》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常?通过一些闪回的画面,我们可以拼凑出这样的真相——李本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这个家庭由互相疼爱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和惹人怜的儿子组成。他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有一艘渔船,他经常和哥哥一起出海打鱼,以此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这样的生活虽然辛苦,也算不上富贵,但至少平稳幸福,大家都过得舒适自在。李还有一群朋友,大家会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打球,直至深夜也仍有兴致。

可生活并不会这么一帆风顺、波澜不惊。就在一次与朋友们醉酒的深夜,朋友们都散去了,喝醉的李出去买酒,忘了关上火炉,导致炉内的柴火冒出来,整个房子付之一炬。等李买完酒往回走,才发现,除了妻子,他的孩子们都没能逃出这场火灾。


《海边的曼彻斯特》


李陷入深深的自责,并从此一蹶不振。妻子离他而去,他再也不能原谅自己。他逃离了海边的曼彻斯特,一人驱车来到陌生的波士顿,继续颓废地活着。

多年以后,哥哥去世。他不得不重回伤心之地,料理哥哥的后事。哥哥在遗书里将帕特里克(哥哥的儿子)的监护权交给了李,并为他准备了一笔搬家费。哥哥希望李搬回海边的曼彻斯特。可是李此刻仍然在逃避,他还没有原谅自己当年的过错,搬回曼彻斯特是他未曾考虑过的事情。


《海边的曼彻斯特》


一番争吵与纠结之后,李还是选择了逃离。他把监护权转给了哥哥的同事乔治,并放弃了哥哥的遗产。影片最后,李与帕特里克又一次去看了哥哥的坟墓,回去的路上,叔侄二人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李最后还是回到了他那糟透了的生活中去了。

整部片子拍的极其收敛,哪怕面对哥哥的遗体,李也还是表现的异常镇静,这种镇静,如果你事先不知道李的遭遇,很容易将之理解为冷血、无情。但当知道李的遭遇后,我们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他见过比这个更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死亡。


  《海边的曼彻斯特》


在处理哥哥后事的几天时间里,李碰到了前妻兰迪。往事涌上心头,李却一直不敢面对,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在游离,不敢正视兰迪。兰迪知道李过的不好,她感到愧疚。面对着昔日的爱人,兰迪的眼神骗不了我们,她还爱他,看着李活的如此痛苦,她多想拉他一把,可她做不到。

兰迪的心,和李一样,都碎了。但她可以放下,继续和另一个男人恋爱、结婚、生子,开启新的生活。可李,永远也无法释怀。

正如《无人引航》中那个音响店老板说的那句话,老兄,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也知道,我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天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04




《海边的曼彻斯特》是一部不那么易看的电影,不是因为它在拍摄上有多复杂,也不是叙事上有太多条线。它的过人之处更多是在于彻底、坚决、果断。在表现生活之难的时候,它有一种抽刀断水的利落。


相比之下,《无人引航》则有些拖泥带水,它夹杂了太多藕断丝连的东西,比如音乐,比如亲情,音乐冲淡了丧子之痛,也冲淡了电影所需要的那股子劲;而《冬天的骨头》则不够专注,它的野心有些大,想表达亲情,同时还想伸张女权主义。这样反而显得没了主心骨。而且,《冬天的骨头》有些脱离了大众的认知,密西西比的偏远乡村、偏僻无情的山间部落、吸毒的父亲、埋在土地深处的尸首......这些离我们有些遥远的元素把这部电影边缘化了,我们需要花一些功夫才能走进这部电影,去和主角经历那些苦难。


《无人引航》


这三部电影放在一起看的话,《冬天的骨头》最终是给了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的,而《无人引航》和《海边的曼彻斯特》都是不那么正能量的。《无人引航》的负能量被音乐、亲情、友情掩盖住了。只有在影片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孤单的话筒的近距离特写能让我们隐约感受到Sam还停留在丧子的悲伤里面。


而《海边的曼彻斯特》则是从头到尾的丧,它只说了逃避。李为了逃避伤心的往事,斩断了亲情,斩断了爱情。他捧着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把自己关起来,行尸走肉般地应付着糟糕到再也不会变好的生活。

《阿甘正传》有一句台词,“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可是,尤金奥尼尔又说,“我们生而破碎,用活着来缝缝补补。”我更赞同后者,生活中更多的是破碎,因此,我们终其一生,要么争取完整,要么继续破碎。


《海边的曼彻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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