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鳖或者不是土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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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离我有多远,爱都只在一个地方,就是我的心里。

【1】

高中的时候吴败是我的同桌,他的本名叫做吴贝。他憨厚老实,肉嘟嘟,肚子上的救生圈一层又一层,软绵绵软绵绵,性格极好,总是乐呵呵的样子,可爱极了。

吴贝说他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成功过。于是我给他取外号叫吴败,又因为他太可爱,我又多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吴小败。他说叫吴败好,寓意是没有失败,吴小败不好,寓意是没有小败,都是大败。

自从叫了吴败这个外号后,果然命就顺了很多,连隔壁班的学霸都被他撩到。他对学霸说,去掉最高分,去掉最低分,我给你的气质打一万分,满分十分。学霸脸红,不知所措,吴败继续轰炸学霸说,我会对你好的。学霸脸更红,禁不住甜言蜜语,就说试试看吧。试试看的意思在吴败的理解肯定不只是试试看的意思,那当然是来真的了。

他每天都高兴地像打开了翅膀的猪,一下课就见不到踪影。再后来,人变得极其爱干净,甚至还喷香水。我用来涂蚊子包的六神半个月就得买一瓶,一半被他用去喷了。我说爱情的魔力如此巨大,他说,女朋友是处女座,有洁癖。

每到14号,就要过次情人节,给女朋友买礼物,送惊喜。真是要死,人家一年一次情人节,他月月情人节。我问他累不累,他一脸嫌弃,说你这个土著,就知道跟我说小白菜是被猪拱的,爱情的世界里,天天都是情人节。

后来问我借书,别人读书是为了摘抄名言警句,考试的时候造句子用,他读书专门为了摘抄爱情的蜜语。摘抄完了就狂背,背完了就要创作,他的桌上被他用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情诗。他说写在书上的都是没感情的,用心写在桌上才会刻骨铭心。他常常被肉麻的爱情的句子感动的热泪盈眶,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

有天晚自习,他看我手里拿着本书,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大喊一声,然后一句话不说,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干净无折痕的彩色信纸,然后写。我凑过去看,肉麻的我想吐。

致我心爱的夏彩河

我不要红玫瑰

也不要白玫瑰

我只要你

因为你就是我

永远的小玫瑰

语文老师惊到,拿着木棍指着吴败,汝发何声。

吴败战战兢兢起来说,吾,放屁也。

老师说,噢,此屁如惊雷。

元旦,全校举行新年晚会。下午学校的庆祝午会办完,晚上各自班级举办晚会。吴败放完鞭炮,跑到隔壁班,叫夏彩河去操场,大雪纷飞,他们站在一盏水泥柱子的路灯下。

吴败说,彩河,新年快乐,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最好你能考到北京去。这是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礼物是一个随身听,两板磁带,一个周杰伦,一个林俊杰。那是吴败半个月的生活费买的。

那天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第一次拥抱。

大雪纷飞。远处的教学楼里喧嚣的音乐笼罩整个校园,穿透黑暗和荒芜的角落。

【2】

后来吴败没考上大学,她的女朋友夏彩河也考的一塌糊涂,夏彩河的爸妈一气之下,怒骂,让你谈恋爱,要读去新疆读,结果夏彩河赌气真填了新疆的一所学校。

我也考的一塌糊涂,连二本学校都没考上,去南昌复读。

临走那天,吴败来我家送我,看到我房间墙上的中国地图,说新疆在哪里,离江西有多远。

我指了地图的左上方。

他默默不做声。

我拍拍吴败的头,安慰他说,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离你有多远,爱都只在一个地方,在你心里。

他转过头,不看我,眼泪盈润眼眶。

两个月以后,他给我打电话,这次是真哭了。

接电话的第一句是,王兴焕,我分手了。

然后不说话就在电话那头一直痛哭,我在电话这头默默地听他哭,眼泪盈润眼眶。

哭到后面没有力气再哭了,就听到他拿纸擤鼻涕,再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吴败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女朋友嫌他没出息,只知道恋爱,考不上大学又不知道努力,整天败在家里吃父母的,用父母的。

当天晚上他坐了三个小时火车来找我,我翻墙出学校。

在学校外面路边的烧烤摊,我陪他喝酒,他满头缭发,眼皮已经肿成了救生圈。

吴败闷声喝完一瓶,然后说,我想要去赚钱,想要去下海,想要去开店,想做老板,想等她毕业就叫她回来做老板娘,但她根本不听,她说我活在梦里。

我安慰他,爱不能强求,她已经失败过一次,她是折翼的天使,她想追求自己的梦想,你的爱不能让她的梦想飞翔。

吴败哀叹了很久,最后说,好吧,夏!彩!河,去你爷爷的梦想,去你奶奶的飞翔。老板,给我来碗面,饿死大爷了。

吴败流着泪,一边将流出来的鼻涕吸回鼻子,一边将面条大口吸到嘴巴里,嚼两口就下咽。

他一边吃面,一边吃鼻涕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折翼的天。。。

屎。

回去之后,他将QQ签名栏改成了我对他说的那句话。

无论你去了哪里,无论有多远,你都在一个地方,就是我的心里。

后来他成了我眼里真正的折翼的天屎。

没考上大学,家里人还是想让他继续读书,可他拒绝,后来彻底跟家里人闹翻,把这么多年所有的书都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整天不回家,天天跟以前学校低年级的不读书的小混混在一起,那些小混混都是附近镇子里来县城里读书的学生,学习成绩差,自暴自弃,学着香港片里的古惑仔,拉帮结派,整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父母在外打工,学校也没办法管。他们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床底下放着刀具,木棍和双节棍。

吴败跟着他们一起染了黄毛,弄了纹身,白天泡网吧打游戏,晚上喝酒赌博嫖娼,没钱的时候就去学校等下完晚自习,尾随小学妹回家,敲诈小学弟。

再后来他们冲进学校打群架,对方用外套将教室里发烫的灯管扯下来,直接打在了吴败兄弟的脸上,血流满脸,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只眼睛失明。吴败的腿被砸过来的桌子打断了腿。

在家休养的时候,经常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多半是在哭,唯独说的最多的两句话是

王兴焕,我最他妈的讨厌那帮有钱人。

王兴焕,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得。

高考完我去看他,是在医院。

他浑身是伤,多处骨折。

有天晚上跟朋友在高速上开车,右边一辆奔驰变道超车时没打方向灯,他猛地一脚油门撞过去。

我见到他说你可以的,连命都不要了。

他抽着烟,淡淡地说

反正也是对方全责,去他妈的有钱人。

我说,我要去上海了,希望你以后可以好好的活着,不要再这样了。

他泪眼盈眶,强忍了几秒,最后说

好呀,恭喜你,王兴焕,你终于也要走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他的眼泪哗哗啦啦的流下来。

一个月后他出院,晚上我请他吃烧烤。

他说他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想去外面的世界转转。

我诧异了一会,不过想想这对于他也是一个好的出路。

于是端起啤酒,干杯。

吴败,希望你以后可以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加油。

他笑着说,我会的。

我们的眼里都泪水盈眶。

他比我先走。

我送他去火车站,我给他买了两桶方便面和他最爱喝的冰红茶,进站道别的时候他问我,

王兴焕,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我们的人生,你会怎么总结。

To be or not to be。

什么意思?

土鳖或者不是土鳖。

【3】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始终没有告诉我具体要去哪里,只跟我说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比新疆还要远的地方。

我没有再联系上他,他的QQ从来不在线,也不回复。

只是有天签名栏改成了那天我送他走时说过的那句话。

To be or not to be,土鳖或者不是土鳖。

放假我去他家,他父母也早就搬走。

再后来,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我常常会想起我送他的那个时候,他问我。

王兴焕,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我们的人生,你会怎么总结。

To be or not to be。

什么意思?

土鳖或者不是土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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