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言 章九 牡丹仙子(四)

图片来源于网络

——1——

吕岩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挑着装满水的水桶。吕岩的步伐看着并不稳,甚至感觉还有些摇晃,但水桶里的水竟未有一滴飞溅出来。

哗——哗——

将水倒入水缸中,放下水桶,吕岩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平稳了一下呼吸。

灶台边,一个一身普通农妇衣着的女人正努力的生火。只是无论女人怎么努力,灶台下的柴火只见浓烟,不见什么火势。

“我来吧!”吕岩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灰黑的痕迹,吕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怎么,想打一架吗?”女生声音很好听,只是这声音怨念过于重,让人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嘿嘿,我就是帮忙,帮忙。”吕岩尴尬的挠挠头,蹲了下来,熟练地摆弄着柴火。

说来奇怪,也不见吕岩用什么特殊的手法,火很快的升了起来。

“这.......”女人吃惊的看着吕岩,随后赌气似的往地上一坐:“我牡丹仙子虽然不是法力通天,但也是在天庭有神位的人,现在,现在.......”

吕岩微笑安慰道:“你是王母亲手栽培的那一朵白牡丹,自有了灵性起学的都是仙家之术,神家之法,人间道的这些东西自然不会了解。”

“可你也是得道多年的仙人,为什么你做起这些来,会如此的轻松如意。”牡丹仙子表情依旧郁郁。

“熟能生巧,我只不过经常做这些事。”吕岩看火生的差不多了,伸出手扶起牡丹仙子。

“经常做?”牡丹仙子诧异地看着吕岩:“你是仙人,为何会做这些凡人的事情?”

“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吕岩熟稔的摆弄着灶台上的厨具,悠然道:“不要忘记,最初的我就是个凡人。”

——2——

李闵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仔细的咀嚼了很多下,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吕岩和牡丹仙子有些紧张的看着李闵氏,像极了等候评价的学生。

“味道不错。”李闵氏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

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说到底还是吕岩的手艺。”李闵氏第二句说完,牡丹仙子一脸的苦色,吕岩则是挠了挠头。

李闵氏摇摇头,看着牡丹仙子道:“牡丹,我们是怎么说好的。”

“我和吕岩自封法力,学习凡人的生活。我学会煮饭,缝补,织布,吕岩学会各种农活,其他的家务两个人一起学。”牡丹仙子低下头,好似做错事情的孩子。

“现在呢?”

牡丹仙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闵氏轻叹了一口气:“你想说你是天庭的神,做凡人的事儿有什么用?”

牡丹仙子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

李闵氏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被各位法力通天的大神教导,却道法再难精进?”

这一次牡丹仙子抬起了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闵氏。

李闵氏耐心的继续说道:“神仙也好,妖魔也罢,都曾是生灵,像凡人一样的生灵。那么你最初应该是什么?”

“生灵。”牡丹仙子下意识的说道。

李闵氏微微一笑:“你真的是过生灵吗?”

牡丹仙子似悟非悟,只觉得眼前的迷雾一挥就散,但该如何挥动手臂,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吕岩有些担忧,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3——

自封法力的牡丹仙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甚至比普通女孩子的体力还要更差一些。忙碌了一天,疲惫不堪的牡丹仙子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吕岩坐在小院的躺椅上,右手拿着一个紫砂的小茶壶,左手则是一个同样质地的小茶杯。

右手微抬,茶壶一倾斜,一道茶水倒入杯子,缓缓拿起,小酌了一口,吕岩的脸上充满了享受。

“这茶壶太小,很快就会没得喝了”

听到李闵氏的话,吕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贫道并没有用法术,况且这茶壶只是省了加水一道工序,不算犯规吧”

李闵氏有些好笑地看着吕岩:“茶之一道,本是修身养性的办法,怎么就让你变成了单纯的享受。况且,少了加水的过程,那还能尝到最美的味道。”

“嘿嘿,贫道修的是酒色财气人间道,自然是要追求享受。”吕岩将左手的茶杯放到了躺椅旁的小茶几上,从道袍宽大的有袖里又拿出一个杯子放到茶几上,倒了一杯茶:“您尝尝,味道绝对不会差。”

李闵氏将信将疑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李闵氏惊讶地看着吕岩:“你那紫砂壶究竟如何炼制的?这绝不是第一泡,或是长期浸泡茶水的味道。”

“嘿嘿,为了做这紫砂壶,贫道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吕岩说起自己的紫砂壶很是自得:“我用法术,将我千年来泡过茶的种类和方法都炼化在了这紫砂壶上。后来,我又施展精炼之法,让其有了灵性,根据茶叶种类不同,在这紫砂壶内自行选择沏茶之法。”

“小乾坤!”李闵氏脸色一变:“你竟然已经掌握了小乾坤!”

——4——

吕岩一脸的茫然,像是在人生的大路上迷失了方向:“小乾坤是什么?”

“这不可能!”李闵氏自言自语道:“你明明是凡心不去,怎么会掌握小乾坤。”

“啊,时候不早了,应该休息了。”吕岩打了个哈欠,就要起身离开。

“慢着!”李闵氏一把摁住吕岩,脸色阴沉地问:“他想明白了是不是?”

“啊?谁?想明白了什么?”吕岩继续迷失着方向:“嫂子,是不是累糊涂了,应该去休息了。”

“你少跟我胡扯!”李闵氏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这么多年,太白若不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怎么会让你们来找我。”

“哎!”吕岩脸上的迷茫变成了苦相:“其实您应该早就想到了,若非如此,为何让牡丹经历凡人的生活呢。”

小乾坤是什么?

修道之人通过修炼可以强身健体,可以腾云驾雾,可以益寿延年,可以呼风唤雨,那么再高深一点的是什么?

是对天道运用!

一旦修道之人触摸到了天道的规则,就可以形成自己的小世界,也就是小乾坤。传说,随着对天道的不断领悟,修道之人所能造就的乾坤会越来越完整。一旦真正参悟天道,修行之人就可以掌握开天辟地之大神通。

李闵氏点点头,一时有些感慨:“太白当初为救万民,抛妻弃子斩断尘缘,位列神位。但我知道,太白一直想寻找一种和神魔所信奉的不一样的天道。既不是神的清心寡欲,也不是魔的随性放纵,没想到,真的被他找到了。”

吕岩站了起来,郑重对李闵氏施了一礼:“正是因为对您的愧疚,太白兄长多年来,一直苦心钻研,并授予小弟酒色财气之法,证明了人间道的存在,此等功德何其大哉!”

“呵呵,真的被他找到了,”李闵氏摇摇晃晃的转身向屋内走去:“真的让他证明了凡人的生活就是天道,呵呵!”

吕岩并未起身,依然是低头弯腰的施礼之姿。

“为什么你发现的这么迟!”李闵氏轻叹了一声走进了屋里。

——5——

阿哥侧身躺在床上,专注地看着躺在牡丹花上的小芮。

“你真美小芮。”

阿哥每天醒来都会这么看着小芮,然后用这句发自内心的赞美当早安,只可惜,仍在沉睡的小芮给不出任何回应。

算算日子,到百花谷的竹屋,已经四十九天了。这中间,吕岩回来过一次,交代了一些事情,留下了很多必需品便又走了。吕岩说他和牡丹仙子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他在竹屋外边布了法阵,只要不出竹屋就会很安全。

阿哥问小芮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吕岩只是拍了拍阿哥的肩膀,并没有说什么。

吕岩的意思阿哥很明白,反正自己不会离开小芮,一直等着就好了。

不知为何,今日的阿哥有些犯懒,就想赖在床上。

“小芮,大白鹤最近又找了一些我不认识的果子,不过都很好吃。”

“小芮,我发现这里的果子都可以存放很久,所以我把好吃的果子逗留了下来。”

“小芮,你小时候最爱吃特别甜的果子,这里有好多,等你醒了可要吃个够。”

“小芮,你醒了,咱们也不回村子了,我们跟着吕岩仙长走吧。我求他收我做徒弟,等练好了法术,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小芮,以前教咱念书的李秀才说的度日如年,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阿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芮吹可弹破的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但阿哥依然微笑着:“你昏睡了这四十九天,我便过了四十九年。”

收回手擦干净眼泪,阿哥坐了起来:“我去看看大白鹤今天有没有找到什么新的果子。”

阿哥下了床,穿好衣服,轻轻打开屋门,就要迈步而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传了出来。

“阿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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