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口

周六回家前,我给张先生发了条微信,我说我要回家了,回去找你玩而啊。他回得很快,他说你回来吧,我在家呢。然后他又说,下午去打台球吧,我还蛮想玩儿的。我说好的。打台球这项活动,是我之前提议要去的,因为国庆出去了一趟,就一直拖着没成行。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他一次,会不会玩,他说会一点。

出发之前,又收到张先生的微信,他说村里冷,要我多穿点。

自从张先生从深圳回来,我回家的次数就变多了。以前每次回去,我几乎都是宅在家里,一个人抱着电脑盯到黑,旁边还要有几袋薯片作陪。我们家有一种魔力,我一个人住时跑步看书生活规律,回家后却只知道制造生活垃圾。

我妈很看不惯我,她总唠叨让我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看看。听烦了我就怼她,我说一个我生活了28年,闭着眼都不会迷路的地方还有啥好看的,她就不说话了。其实这话也不全是真的,偶尔我听我妈的话出去走走,入眼的景色总有一种陌生感,很多人我不认识了,有人认出我,喊我的小名,和我亲切的话家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张先生回来后,这种情况好多了。我们一起去运河边钓鱼,在傍晚的乡间小路散步。他们家也养了一只小狗,连小四月都有了狗陪。

说起来,小四月比我招人喜欢,走在路上身后总会有些女孩子惊呼,好可爱的狗狗呀。张先生有一次也说,突然觉得很想念我的小博美。

我和张先生是初中同学,大概是十五年前吧,那会儿我还非常胆小,和同学打个招呼都会脸红。但因为成绩还可以,认识我的人挺多的。那时我和张先生不是很熟,我好像和谁都不熟,我们有说过几次话,但也仅此而已。

13年,我辞去外地的工作回家考了公务员,彼时张先生是深圳的一个广告狗。每次他回家的时候,我们总要见一见,说一些上学时候的事,聊一些老同学的近况。平时我们并不多聊,他有关注我的公众号,在我发一些很丧的文时,偶尔会留言说一些鼓励的话。

在镇政府上班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也在镇上,相比我,他们更熟一些。那个朋友不止一次对我说,张先生人很好,要不你们凑合着在一起得了。我说,张先生这么好,应该被认真对待,不适合凑合。她说的时候嘻嘻哈哈,我回她的时候也嘻嘻哈哈。

那时候我还很天真,对自己的未来也很有野心。我并不满足于留在小镇,我还想出人头地,我还想继续读书,我还想去看更大的世界。我那时很相信自己能走出去,我想和张先生一样去深圳这种大城市,却不敢和他谈感情这回事。

我不知道张先生对我什么意思,不过大概也是有点意思的。有一次过年,他千里迢迢给我带了一个榴莲,我当场就傻眼了,我说附近超市里就有卖的,你背这么一个,不嫌重吗?他说他以为这边没有,特别想让我尝尝。还有一次,中秋,他给我寄了一块超大的月饼,像个馅饼一样,也许他觉得只有这么大才能表达他的心意吧,我吃了好几天,味道我很不习惯,吃完肚子难受了好几天。他还寄过一盒香港买来的小熊饼干,我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单位的同事给瓜分了,他知道后有点生气。

再后来他就不送我东西了,因为有一次他说他打算和一个女生表白。我说,谁啊,告诉我,我去给你加油。没错,我装傻了。我当时觉得没什么,甚至在他说放弃表白时有一丝庆幸。

最近听了李荣浩一首新歌,里面有一句歌词: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我想假如我那时不自卑,有些话大概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吧。

我妈骂我时,喜欢用没心没肺这个词。她是对的,我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即使表面热情,心里也总是保持距离。即使是对父母,也没有办法很亲密。从小到大,我根本不知道爱这个字怎么写,既不会爱别人,也怕被别人爱。

那之后,我们很少联系。如果不是张先生回来,我想我们应该会相忘于江湖吧。他在深圳生了一场病,病好后就回家了。我知道时,他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是我主动联系的他,因为每次回家都真的太无聊了。对,我就是这样没心没肺。

我们再见仍然像老友一样,没有一丝陌生感。他瘦了,黑了,在邻镇的小学找了一份代课的工作,正在准备考教师资格证。他现在变成张老师了。我说,小心点,别让你的学生把你带坏了。他笑着说,现在的孩子确实还蛮难教的。

我觉得他放弃广告这个行业很可惜,我觉得他仅仅在小学教书也很可惜。我问过他一次,有没有想过考公务员,他说他不想拼了,现在就挺好的。结束了候鸟般的生活,现在的他爱上了打渔为乐的日子。

有几次,我们走在镇子上被我爸看到了,我爸说,那个小伙子不错。我也觉得他不错,特别是小四月吞了鱼钩后,他陪我四处找宠物店的那个晚上。

我想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可能不会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品粗茶也好,食淡饭也罢,一定是幸福的生活。张先生是个纯粹的人,他一定会温柔又宽容的对待我。

这次回家,我本想对他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但我见到他后,发现他还是那么瘦,他说在深圳的日子把胃熬坏了,现在要慢慢养。我一边说着身体最重要,开心就好,一边又忍不住问了他考试的事情,他说他看的一般。一场病让他对许多事都看开了,他说他不想再勉强自己。我本来想说为了我再加油一次吧,但我说不出口,我觉得我太自私了。

周六下午,我们去打了台球。张先生明明说他只会一点点,结果打了几场,都是他赢。

我走的时候,他说以后有空就回家吧,我一般都在的。

我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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