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人人都是艺术家

御窑博物馆

01

在九江上大学没有去景德镇一直是我的一大遗憾。这几年,景漂成为又一个令人向往的新名词。我一直很好奇,那些在繁华都市生活过的人怎么会选择留在三线的景德镇呢?这座瓷都到底有何种魅力吸引那么多文艺青年呢?或许它足够慢,慢到店家可以看天气看心情摆摊;或许它艺术气氛足够浓,浓到家家户户都会做陶瓷;或许它足够包容,世界各地的爱陶人纷纷驻扎于此。走在景德镇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瓷文化,连路灯杆都是陶瓷的,千年瓷都名不虚传。一个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滋养着一座城市的人民,他们世世代代学着一门手艺,并传承下去,传到了现代。从不了解陶瓷的我慕名来到这里,看到了历史课本中的瓷都,竟有些穿越感。

在御窑博物馆,被整栋红砖瓦建筑震撼到,半椭圆型的窑洞设计把人瞬间拉入烧窑的情境中,忽明忽暗的光影照在红砖墙上,走在里面有种心安的宁静感。历史的沉淀在每一件饱经沧桑的陶瓷上,每一处裂痕,每一道缺口,每一个碎片,都是它们历经百年岁月的痕迹。在时光的长河里,它们目送了一批又一批的注视者,迎来了一代又一代的仰慕者,它们也是见证人类的时光机。在馆内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堆垒成小山的青花瓷片,它们是没有达到皇家标准的残次品,一次次地被烧治,一次次地被打碎,考验的不仅仅是烧窑人的匠心,更是对瓷器近乎完美的追求。或许,现在我们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每一个精致的陶瓷,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展现在世人面前,完美都是历经无数次的不完美塑造而成的,这是那些无名的瓷片教会我的。

小巷

02

在御窑博物馆附近是历经沧桑的灰墙红瓦、青石古巷,走在里面很安静很安静,是还没有被商业化的清净之地。循着柔和婉转缠绵甜美的民国歌声,走进了一家没有店主的唱片店,里面的陈列简直是我的梦中书房。上世纪的唱片机、收音机、电视机,世界各地的黑胶唱片、世界名著,各个年代的音乐磁带,红色木质的玻璃书柜,细沙铺就的小路,家具上散落的灰尘都有一种别致的美。古朴雅致,处处散发着文艺的气息,试问哪一个爱书的人不想拥有呢!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着传来的歌声,发一下午的呆,慵懒安然地虚度时光,因为在那样的氛围下,连虚度都觉得美好。

巷子里还有陶瓷工作室、咖啡店、小酒馆、私人书店,每家店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路过咖啡店,我们坐下来休息,点了杯芒果气泡水,和兼职的大学生聊天,了解到店主是一对留学归来的夫妻,他们三年去了二十多个国家,最后留在景德镇开了这家咖啡店。店里的墙上挂满了他们在各个国家旅行的照片,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桌子上摆着可爱的手工布偶,精致的陶瓷杯子,顾客涂鸦的绘画作品。拥有一家咖啡店,迎接来来往往有故事的人,也是一件超级酷的事。我好羡慕这样的人生,既能浪迹天涯,又能随地安家。他们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开疆拓土,享受生活,这样的人生多少有些洒脱!

天空好美

03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去了陶溪川文创市集,那里汇集了许许多多创业的景漂。走进里面,一个个方格间就是他们展示才华的工作室,桌子上贴着的名片是他们的理想宣言。在这个像集装箱一样的创业园里,陶瓷是他们表达自己的语言,每家店的陶瓷都各有特色。在这座拥有千年瓷文化的古都,这些年轻人为陶瓷这一传统艺术注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很难想象在这个快速发展追求现代化的时代,还有一批又一批爱陶人来到景德镇,把做陶当作自己的事业,潜心钻研陶艺。出来后,天边残留的橘红色夕阳正慢慢褪去,天空留下暗蓝色的光晕。静了一天的陶溪川开始热闹起来,人群来来往往,散步纳凉,昏黄的灯光照在红砖色的建筑上,有种只身走过江南的浪漫,艺术气氛烘托到了极点,这样美的夜,有谁不留恋呢?

陶溪川的夜景

04

穿过熙熙攘攘的九集小镇,来到了陶阳新村的夜市,据说这里是当地人最喜欢逛的淘瓷之地,这里的东西便宜又好看,都是当地人自己手工制作的。果真,在这里我收获了一天中最多的快乐和体验,有种融入当地生活的感觉,这是旅行中小确幸的惊喜。和手艺人交流,听陶瓷人讲陶,这种没有距离感的摊市文化,最能体现一座城市的烟火气。

在一个摊位上看到摊主用笔在素陶上写字,写上的字比印刷的还要漂亮,一个不起眼的茶杯,在摊主的笔下变成了一件富有中国传统文化的艺术品,实在惊艳。我忍不住夸了好多句,“字好漂亮!好厉害!”摊主羞涩的笑着说,这里陶瓷上的字画都是人工画上去的。我和他拉起了家常。他说,各种字体他都临摹过,学这个学了三年。他说,光靠晚上摆摊不能养活自己,他白天会接一些某音平台上写字的活,晚上空闲了在这里摆摆摊写写字。听他说完,我突然很羡慕他,羡慕他的淡然,羡慕他的自由,羡慕他的热爱,羡慕他眼里的光。虽然艺术这碗饭吃的很辛苦,他可能青黄不接,但那又如何呢?比起整日西装革履的束缚不如素色布衣的随性自在。这让我想起诗人周梦蝶,他摆书摊二十一年,只卖自己喜欢的书。他说,“反正我祈求于生活的不多,只要每天净赚新台币三十元,就可以pass。”对他们来说,精神的富足远高于优渥的物质生活。

在一位奶奶和孙女的小摊上买了一对插在一片叶子上的陶瓷耳钉和手工手链,那个奶奶说摊上造型独特的各种勺子是十多岁的孙女做的,我们听后大为震惊,而后是对艺术传承的敬仰和艳羡。摊位上的作品都是摊主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做陶手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陶瓷便是他们的生存立世之本。

好爱这句话

05

在景德镇的最后一站是中国陶瓷博物馆,在那里我看到了历代的陶瓷,深感古人的创造力和陶瓷文化的深厚底蕴,不愧为瓷都的美誉。我用相机拍了许多陶瓷的照片,虽然并不完全了解它,但我想把眼睛感受到的震撼用照片记录下来。在古代,通过瓷器让世界认识了中国,无数的人慕名而来,被东方文化所折服,这是景德镇人对世界的贡献。参观完所有的展厅,最后看到的是一座雕塑,那是无数只手一起托起的巨大圆球。雕塑没有标明创作寓意,我却被眼前的作品深深感动,我所理解的是,那是一双双无数陶瓷匠人的手,创造了一件又一件完美无瑕的陶瓷艺术品,让中国文化屹立于世界的东方长盛不衰,世代绵延。

我想,景德镇之所以成为新一代文艺青年的青睐之地,不仅仅是它拥有浓厚的艺术氛围,更是因为它拥有纯粹、淡然、与世无争的生活节奏,就如小巷墙上的标语:白天做陶,夜里唱戏。这种悠然自在的生活有谁不为之心动呢!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瓷都,有一种让人想留下的魔力。旅行的意义大抵如此,兴之所起,乘兴而至,乘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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