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岁,我才开始走世界—柬埔寨旅行手记(壹)

1.

2018年晚秋的一个深夜,我定下了去柬埔寨旅行的计划。

在那一刻,我竟然没有想过万一这趟旅行只有我一个人会怎么样?我那蹩脚的英文何以应付初次踏出国门?

我没想过,也没怕过。

这些年,我有过很多次一个人看病就医一个人手术的经历;我有过太多次背起包说走就走的独自旅行。我够独立爱自由,甚且在我的记忆中从未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直到那天晚上推着行李走进狭小逼仄的火车包厢里,在将身体翻来覆去扭成各种奇怪形状的不眠夜里,我才开始思考:

是因为我从未遇到过坏人;还是因为我已然尽得生命的真髓——对生死际遇看得超然,知道人世本无常,肉身本脆弱,人亦本渺小如蝼蚁,能够享受及拥有的只有当下这一刻,所以我才从来不怕的吗?

年轻时,是因为前者。现在,必定是因为后者,我清楚这一点。

我敬畏生命,却也不惧怕生命的终结——我能够做的,就是尽力地努力地不辜负我活着的这一秒。领悟了这一点,我在火车上安然睡去。

摄于洞里萨湖——齐梅齐  

2.

上火车之前的西安城,下着沥沥小雨。

我从一座小县城,周周转转坐大巴颠簸到这座我曾经很熟悉的城市——我在这里读过四年大学,我还说过要留在这儿。它是领着我触向世界的第一个城市,在此之前,我从未去过远方。

2005那年的我,就像是在井底呆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大饱眼福,得以撒开了绽开了见阳光沾雨露。大学里的我,学会了上网吧、打乒乓、打台球、滑旱冰、跳拉丁、喝红酒、唱K去酒吧……这座城市它教会过我许多,我对它有感情。

而现在——十年之后,当我茫然地站在人潮涌动的地铁站里,我说不出来也无法精准地表达我到底对它有着怎样的复杂情感?我不愿在此多做停留,我经过此地时从来不让这儿的朋友知道。

你看,终归是我变了,它也变了。

它曾是一座皇城,见证过朝代更迭,城邦兴衰;也见证过好奇的探着脑袋的慌张的瑟缩的我。可现在不是它不接纳我,而是不再适合我,我疏离了它。

哪怕啊,这儿依然有我的亲人朋友,有我在意的人和在意我的人,有改变我一生轨迹的人,有我忘不了释怀不了事。每个人的心都上过战场至少挨过一刀吧?

我也有。

但我决意壮士断臂般地割断我的过往和过失,宁愿经历千锤百炼也要为自己要得一回重生。

你看,哪有什么永垂不朽呢?就像在爱情里,你又能指责谁呢?不过是缘分太浅,而你太用力用情太深。

你走就是了,你得有,你一定得有拒绝哪怕是最好东西最热烈情感的能力,你须得学会克制,疏离和冷静,你才能够少受点伤害。

3.

上一次路过西安我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去买地铁票,而这次已经可以扫码通过了。虽然我操作得那么笨拙,就差脑袋上写着三个字——土包子,可我确确实实是从小地方来的,我不介意别人知道,真的不介意。

我真的就从那个内向的自卑的摇摆坍塌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有着稳固的价值观世界观体系的大人。我不需要问外界要得肯定,我承认我自己,我勿需解释,我想走的路我想得明了看得清楚。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是被生活狠狠教训过跌过重跤痛苦过抑郁过差点挺不过去过,才终于在无以为计的白昼和黑夜里,领悟到这些道理——

身在何处,身居何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以及有能力生活在喜欢的地方,踏上了想走的那条路,才算是真正美满的人生。所以何以见得小地方的人就不幸福不成功呢?

出了地铁口看到一家凉皮店,我看看时间,想了两秒钟便走进去点了凉皮肉夹馍,豆浆和一碗粥。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骨子里的喜好还是没有改变。那么我还是对这个城市有感情的,对吗?虽然我说不出来。

流年冉冉,人生浮沉。

那些无法改变的习性无法褪色的回忆甚至是无法疗愈的伤口,到后来啊,都像是化石,或者是做成的淡蓝色透明滴胶项链,被我们戴在心上,珍而重之。

凉皮店对面是一家书店,我这次出门匆忙,忘了给包里装两本书,所以真的很想很想过去转转,但时间不允许。

人生多得是想而不得的事,不必遗憾。

4.

在五路口的地铁口吃完饭,我居然不能确定向北走到底是不是火车站?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新建起的高架桥挡住了“西安”两个字,所以我看不到。

我是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来过了?这还是我曾熟悉的城市深爱过的城市吗?当然是的。

可是在我离开的岁月里,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了多少,我都不得而知。其实,它也已经不是我的那个西安了。

安定西北。

西望长安。

它不再是它,我不再是我。

一如曾经的恋人,TA已不是TA,你亦不是你,你们当然不再是你们。所以即便再重逢,又能怎么样呢?

细细的雨丝打湿了我的镜片,我在路边向一位保安大哥问路,他指给我看,说往前走就是了。我在斜风细雨中拖着箱子朝西安火车站奔去。

一个生得俊逸身材修长的小帅哥被我甩在身后,他打着伞善意地对我笑,我哪里还顾得上对他回以微笑哇,迈开脚步往前跑吧。

嘿,小姑娘,我记得你,永远。(摄影—齐梅齐)  

5.

在从西安去往上海的火车上的一夜,也没什么讲的了,和我同在一个包间里的是对母女。都说女孩子最好不要乘软卧,因为空间太封闭不安全。

我本来是想买个硬座穷游的,但我不得不承认得发现——现在的我已经无法穷游了。

写到这里,我可以停下来对上天对我的命运说几句话吗——感谢感恩我曾承蒙过的那些福泽,让我安然无恙地走到今天。未来的几十年,还请多多关照。

我当然不能奢求把所有的好运都给我,把厄运都带走;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是守恒的,有好有坏才能继续下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好运用我一生的福报来求得我的家人我在意的人,愿他们平安无恙。

我愿意。

第二天中午我平安到达上海火车站,上海是大都市。还记得我来之前穿了件羽绒服,长款的。刘先生怕我穿成这样会看起来很土很土,被看做土包子,所以他趁我不注意给我箱子里塞了一件外套。可他不知道啊,我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还是穿了羽绒服去。

到上海一看哇,发现上海人民也穿的羽绒服啊。哈哈哈。我把这句话发给了他。

其实我第一次来上海,本该去逛一逛的。离下午的飞机还有7个小时。可我不想多做停留,这和对西安的那种感觉不同,也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我不喜欢大城市(这仅是我的个人喜好,勿望不会影响到读者,更无需辩论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生欢喜就好)。

我看过世间繁华,却想走得更远去看看世间疾苦。

出站的时候又是人山人海,比肩叠迹,我被裹挟着往前走,后来我停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人潮,心里想起来苏轼的那句—“万人如海一身藏”。

还有庄子说: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

那么我是吗?

自然是够不上的。我的修为不够。我依然是一个俗人,我依然为了生存写文章会开赞赏,依然偶尔会接广告,我知道这染了世俗和功利,可我更加要承认的是——我也须食人间烟火,我也有孩子要养——而这些,我尽力在不违心的前提下和自己的梦想达成一致。

这是我对自己的交代。

继而,写作和人生这条路,还需更厚的沉淀和更远的修行。我当牢记几句话:

归山深浅去,须尽丘壑美。

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

在火车站附近吃了点简餐,便是又拖着箱子坐大巴去往上海浦东机场,我的朋友们在那儿和我汇合。

期待见到她们。

摄于柬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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