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捡到过一束光,日落时还给了太阳

文/静初安

01.

同事婚礼上,无聊的我正左右环视着酒店灯光的流转变化,一个和旁人拉扯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他被生拉硬拽地坐在了我旁边。

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介绍说,“还记得吗?你们高中大众男神,骆飞宇。”

我错愕,静看了好几秒,实在很难将现在这个脸泛红光、颇有醉意的人和高中男神这几个字对应上。

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心头一颤,原来他知道我的名字。

十年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我努力平静下来,冲他伸出手,“男神,我敬你一杯吧。”他礼貌性地端起酒杯,点头示意后,摇晃了下酒杯,一饮而尽。

我刚咽下一口啤酒,趁着微微的酒意,半开玩笑半冷静地说:“我喜欢过你的,你知道吗?”

他点头:“我知道。”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一饮而尽,轻轻地吐出几个只有我能听清的字,“嗯,知道就好。”

这件事情,还好你也知道,那我就不是白白努力一场。

长久的沉默,我随口接了个话题。

“刚刚那个司仪好严肃,我还以为是在参加高中的开学典礼呢。”

他只是笑了下,我熟悉的酒窝也没了,堆起了肉,依稀可见的痘印仍泛着红光。

“我还记得我开学典礼那天,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呢。”

02.

那天阳光有些刺眼,我一向对这种各种领导发言的活动无感,于是对着校园建筑物研究着光影的变化,突然有一个人影挡住了那束光,我顺势望过去,一个男生正拿着发言稿安静地等在操场的一角。

台上的老师正在宣布“热烈欢迎国家奖学金获得者骆飞宇同学发言。”

我被同学拉着鼓掌,没来得及反应,他已自信地站在台上,神采飞扬。

那天,我没有听他的发言,但是记住了这样一个名字—骆飞宇。

后来,和大多数青春期的女生一样,我会拉着朋友去光荣榜上找他的名字;会算准时间在楼梯口偶遇他;会找各种关系在他毕业后借来他的课本;

当时的我,真的把他当作枯燥学习生活里的一道光。因为他的存在,我也想成为光荣榜上的一员。

有一天,终于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了上面,我激动地拉着朋友的手,“我总算做到了,他会看到的吧。”

朋友按住我左摇右晃的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我的热情,“首先这是高一的光荣榜,他是高三,不会关注的,其次他是理科生,你是文科生,更不会在意了。”

那天,他拿着资料正好从旁边走过,嘴里念叨着什么,没有看我们一眼就离开了。

我失落,他并不认识我。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打扰他,朋友问我,我只是说想向优秀的人学习。

我以为,他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不应该和我这样的女生走在一起。

他的目标应该是名校,是光明的未来。

而我只是不起眼的追逐者,可能永远也无法与他并肩。

毕业后,除了在录取榜单上看到他的名字,再没有他的消息,他好像开始淡出我的生活了,但后来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只想努力和他在同一座城市。

我的努力也给了我回报,让我毕业多年后有机会参加同事的婚礼,然后碰巧遇见了他。

03.

突如其来的重逢让我手足无措,这样尴尬的场面也让我些许不适,简单聊了几句,我起身说要先走。

离开饭桌,走在路上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包烟,也没问我是不是抽烟。我从里面抽出来一支,不熟练地点烟,吞吐烟雾,呛到了也忍着。

“你什么时候抽烟的?”

“高中毕业后吧,那几年活得太压抑了,众星捧月般,我一点也不敢松懈。”

看吧,其实我连他真实的20%都不太知道呢。

“其实那时候我们都可羡慕你呢。”

“我也一样。”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正准备岔开话题,他拉住我。

“高中给你的课本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打开看过?”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那时候拿了他的课本,翻了两页,就放在抽屉里收藏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拿了你的课本?”

“因为,是我主动给你的,里面夹了一张照片,写了句‘高考加油’;光荣榜上你的名字我看到了,那天我说了句‘恭喜’,你应该没有听到。”

我惊得说不出话,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所有的小心思。

“我的高中其实远没有你想得那么灿烂,我背负着多重压力,抑郁、焦虑,根本没有勇气走在你身边,毕业后我的生活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就更加不如当年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看你考进了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大公司,所以我说,我才更羡慕你,一直活得那么阳光,乐观,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一直坚持下去。”

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话,思绪和眼睛都有些不受控制。

“男神,飞宇学长,谢谢你啊。”

我止住眼泪,接了个电话,男朋友来接我了。

“希望你一切顺利,前途似锦。”

“你也是。”

回家后,我把夹在书页里的照片翻出来,阳光下的他,那么耀眼夺目。

他明明是闪闪发光的男孩,是站在那里,就不经意让人想要靠近的人啊。

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我已经认不出他了,他身上的光以及眼底的光都突然消失了。

我在风声鹤唳的十六岁遇见了他,他像太阳一般,照亮了我黯淡无光的高中时光,如今二十六岁的我,在时隔八年后重逢的这天,终于可以坦然地说出藏了多年的心事。

而他也让我知道,我所有的追逐,都不是一个人的空欢喜。

今天,是我的告白日,也是我和青春告别的日子。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了,我需要的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阳,而是即使散发微弱光芒,也依旧坚定地陪在我身边,为我指路的那颗星星。

我已经有了我的星星,那束多年前照亮过我的光,就还给那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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