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小姨的护身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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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冼兄
2017.12.14 22:00* 字数 4111
图片发自简书App

小姨信命,凡事都找算命先生。

十年前,小姨与姨丈婚后忙于生意,延后生儿育女的计划。

谁料市道低迷,生意一败涂地,姨丈从此一蹶不振。小姨

小姨失了方向,也变得郁郁寡欢,整体浑浑噩噩。

那年,我五岁,单亲。

妈妈为了多挣钱,从会计跳去跑销售,常出差,要跑遍大江南北,打算将我交托给小姨照顾。

我还记得当时小姨的神情,一脸嫌弃。

“姐,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小姨说。

“妹,有小孩陪你,解解乏也好。”妈妈说。

“不怕乏,我怕烦。”小姨说。

“一辈子两姐妹,帮还是不帮?”妈妈不容小姨拒绝,一只手抓紧行李箱。

“帮吧,帮吧。”小姨颓然答应。

“别这样,回头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我妈安慰说。

就这样,我呆在了小姨的家,天天吸着颓废姨丈喷出来的二手烟。


隔天,小姨一大早出门。

中午,小姨突然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满脸笑容,像中了彩票,像升职加薪,像发了财,更像刚才有了一场惊喜的艳遇。

呃,言情小说读多了,我。

不管怎样,小姨突然对我视如珍宝,好像我是天掉下来的罕物。

当晚,小姨带我吃了一顿麦当劳。

平时,无论我怎么闹,妈妈都不肯带我去。

我窃笑,跟着小姨有福了。

自从那天之后,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基本上要啥有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玩具,想要去哪玩,只要一句话,小姨都像变魔术一样满足我。

好在,我的要求不算高,都在小姨能满足的范围内。

就在我“进驻”的第三天,小姨找到新工作,便越来越把我当作金叵罗,带我四处挥霍。

工作自由度大,我不用上学的时候,小姨上班都会带着我,见客也带着我,时刻让我在身边。

小姨带着我,增加了与别人的谈资,一时说我妈妈怎样对女儿撒手不管,一时又拿我来跟别人开玩笑。

业余时间,我更从不离开她半分,她连跟其他男人见面、暧昧、调情,都带着我。

我仿佛变了性爱润滑油一般的存在,使他们加速了发展的进度,就差跨过那一步。

自从有了我,小姨一扫颓然之气,自信饱满,雷厉风行。

过了两个星期,小姨当着我的面,命令姨丈立刻离婚。

姨丈在混沌懵然当中答应。

在我的见证之下,小姨和姨丈签了离婚协议书。


妈妈回来,见我有许多新衣服,见小姨过上翻转了180度似的生活。

追问原因,才知真相。

原来,当日小姨出门,找算命先生去了。

算命先生就给她一句:女童能令你转运。

小姨就兴奋得发狂了。

其实,我只是前奏,小姨的孩子出生,故事才真正开始。


因为我在身边,小姨跟新男友的恋情一日千里,谈了三个月就结婚了。

不过也因为有我在身边,新姨丈多少有一点介意,常常想让小姨将我交还给妈妈。

可小姨就是不让,宁愿离婚,都要我呆在她身边。

我妈最求之不得,有人愿意照顾我,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往后几年,小姨顺风顺水,婚后一样没有生育的打算,又再次做起生意。

新姨丈情商比较高,虽然介意,但也接受我必须在身边的事实,或者可能我确实给小姨带来好运。

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他想有自己的孩子。

小姨不肯,说有我就够。

他们两位,经常在夜里讨论生育和避孕的问题。

墙壁隔音不佳,最初听得我脸红耳赤,后来听习惯了,自己也快成了专家。

初中那几年,我已能一本正经地向同学们讲解生育和避孕常识。

同学们视我如神,甚至女生也偷偷又羞羞地问我房事问题。

话说,当时我只有理论,没有经验,幸好能扯,借听来的话搪塞过去。


也正是到了我初中的年头,小姨的运情又开始不佳。

算命先生说:她已经是少女了。

“她”是指我。

小姨幡然醒悟,与妈妈商量,打算让我回家过日子。

要离开小姨,我本有几分不舍,但听到小姨跟我妈商量的时候,才意识到,我原来他妈的只是一个消灾解厄的护身符,是一件便宜的护身装备,时效性短,仅可保一时平安,必须及时更替。

小姨要更换装备了,但身边没有适合的女童,还是要随时携带的女童。

适合的,人家父母也不会同意让她领走。

姨丈机会来了。

“咱们生一个吧。”

十个月后,小姨的小孩呱呱坠地。

是个男孩。

小姨哭了。

当得知胎儿是个男孩的时候,小姨就想过堕胎。但医生警告她,为时已晚,不能堕了。我猜未必如此,也许姨丈在背后作祟。

小表弟出生后,小姨也对他非常冷淡。


小表弟满月酒的那天,姨丈脸色憔悴,小姨目无表情,快速吃完饭,立刻回家,把收尾的事宜都给我妈。

“真狠。”我妈自言自语。

“急着生第二个宝宝。”我一语道破。

妈妈惊讶于我居然懂得一二,当时我才十四岁。

我解释,在小姨家,学到最多的就是性知识。

妈妈已是见惯风雨的人,说了我两句,但并无责骂。

我说,我是同学眼中的性学专家。

“女儿,我感觉你长大了。”妈妈感慨。

“不是,是你们大人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我说。

“这代人真早熟。”妈妈再次感慨。


不管早熟不早熟,反正我渐渐成熟,五年后熟成了果,上大学去了。

那时,小表弟早多了个妹妹。

小表妹的待遇完全不一样,至少在小姨眼中看来,是宝贝中的宝贝,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要是去好玩的地方,如果只能带一个小孩,必然是小表妹而非小表弟。

“你就自己呆着吧。”

小姨经常这样对小表弟说。

好在姨丈不分厚薄,儿子女儿都疼爱,才使得小表弟的童年不至于孤苦伶仃。


又说说我吧。

上到大学,我读商科。

在我成长的路上,先做了几年小姨的护身装备,后来又得到妈妈的养育,身上有妈妈的拼劲,有小姨的狠劲,打小见多识广,去到哪都是小小的风云人物。

学业能跟别人一争长短,才艺没人比得过我,思维想法也比别人高明,连打游戏都比很多男生厉害。

课余时间,我全用来学技能,学生财之道。

一到大学,就向妈妈借了些钱搞网店。

我是用借,不是拿,要还的。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伸手要饭的道理。

暑假回家,我呆在家里继续我的经营,专门找了个房间,营业兼囤货。


自从生了小表弟,小姨心情低落,颓废了快一年。生了小表妹后,她的人生才再次起航。

是年假期,因国外业务问题,姨丈被派到外面出差,一走数月。

小姨趁着手头上的生意稳定,带小表妹出游,将小表弟拜托我照顾。

我心想,我要打理网店,还要谈情所爱,还要跟同学联机打游戏。

小姨看出我不愿意,就笑了。

“我还养了你好几年,管吃管住的,什么好东西都买给你。现在好了,长大了,会飞了,是不是?”

我操,你说到这份上,我还能怎样?小时候明明就是……哎,不说了。

小姨见我点头,兴高采烈地带着小表妹飞走了,留下孤单的小表弟。

临行前,小姨还嘱托我,必须看好注意小表弟,却不是因为处于疼爱。

“他有时很暴躁。”


开始时,我觉得小表弟挺乖,就是乖得有点离谱,只会坐在那里发呆,看着窗外。

我忙于网店的事,忙得昏头转向。

偶尔撇一眼,小表弟还是那样呆呆地看着窗外。

久而久之,就忘了他的存在。

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回来,我惊讶兼愤怒,房间竟狼藉一片,裹好的快递包凌乱四散。

“你干的吧?”我皱起眉头。

小表弟还呆呆地看着窗外。

我心里更气,气他原来是这么个淘气小孩,又气小姨不负责任,好端端把小孩养成这样。

“难怪你妈不喜欢你。”

我气上心头,说出尖酸刻薄的话来,尽管保持平常声调。

小表弟有所触动,瞪着我。

我意识到,我实不能对小表弟怎样,气就消了点,但嘴上不饶人,把他和他妈都讥讽了一遍。

“别瞪了,你妈只把你当成装备,随时能换,用完就扔的那种。知道什么是装备吗?有时间我教你打游戏吧,比你搞破坏要好。”我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胡扯,还察觉扯错了,“也不是哦,你妹妹才是护身装备,你只是零件,要么就是次品。”

我发泄了少女时期隐藏在心里的想法,把唇枪舌剑的功夫全用上,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


第二天早上,小表弟不见了。

最初,我以为小表弟跟我玩捉迷藏,但在家里找了找,就知道不对劲。

这么封闭的小孩,有怎么会跟我玩捉迷藏?

我跑到街上,在附近寻觅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心就急了,连忙打电话给出差在外的妈妈,向她求救。

这么大一个人,第一次对妈妈发出求救信号。

妈妈说,她会亲自跟妹妹说,让我先去报警。

我挂下电话去报警,还发动网店粉丝帮手寻人。

几个小时后,小姨拖着小表妹出现在我面前,对我破口大骂,还翻出陈年旧事,说从前对我如何地好,说我大了不认亲。

我感到害怕,小姨恶毒的言语就罢了,这错我认了,我感到内疚,也震惊于小姨竟如此急切。

想想也就明白,哪怕不是心肝宝贝,那也是亲骨肉。

我落泪了。

小姨的嗓音渐渐降低下来,掩脸蹲下痛哭。

小表妹在一旁拍打妈妈的肩膀,跟着哭了起来。

我哭得更丧,从没想过会做出对不起小姨的蠢事,从来都只是不齿于她的所作所为。


三天后,警察上门,通知我们有了线索,在前往北方的高铁上。

列车长发现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上车。

男人无论怎样哄怎样逗,小男孩都沉默不语,两人的相貌相差很远,一看就不是出身于同一个地方。

列车长留了心眼,但不确定。

刚好,在同一列车上,有我的网店粉丝。她发现,车上有个小男孩长跟我要寻找的小表弟极为相似,而小男孩身边的男人举动非常可疑,于是去找列车长……

当列车去到某个站时,三名警察突然杀了上去……

对大众来说,这无非就是一个烂俗的拐卖实例。但对小姨而言,却是人生再次转承的一次契机。


警察把小表弟带到我们面前,但小表弟见到我们,掉头就走。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我。

小表弟被警察叔叔一把拉住,抱了起来。

警察叔叔问小表弟,为什么离家出走。

大家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低头,道歉。

“妈妈不喜欢我。”小表弟却说。

说完,又归于沉默。

大家都沉默了。

小姨哭了,去抱小表弟。

姨丈赶到,一见面,刮了小姨一巴掌,但没有把矛头指向我。

这巴掌,不仅小姨哭得更甚,小表弟和小表妹也哭了起来。

我、妈妈、警察连忙去拉开他,加上一番劝说,小姨一家才平静下来。

小姨哭了三天,都快干枯,形容惨淡。

危机终于解除,我三天没正经打理过网店,身心又累个半死。

小姨抱着小表弟的情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晚,我跑到妈妈的被窝里。

记忆中,自从进驻小姨家之后,再也没有跟妈妈一起睡过,哪怕后来回家。

“怎么突然粘人。”妈妈取笑我。

小表弟没有说出我的恶毒言语,可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只好跟妈妈坦白了。

“不关你的事。”妈妈说。

“如果小姨不信命,不信算命先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我说。

“如果这样,估计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鬼灵精。”

“跟着妈妈呢,我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这样。”

“嘴甜,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算命先生是我介绍给你小姨的。”

“什么?”我为之震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那是我同学啊,那时混得不怎么,就拜师学起算命来。本来只是想帮你小姨解解心结,我觉得算命的跟心理医生差不多啊。”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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