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人,与其与之辩驳,不如静静地看其表演

马来西亚插画师“Kazel Lim”

据说人一生要与2920万人擦肩而过,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怪诞之辈层出不穷。

那天D正在与员工商议事情,接到一个电话。

"公寓?太小了!我只要别墅,600平以上!"

“你就说你们有没有别墅!”

“北边?哪要北边的!环境差!我要政务区的!”

“你别管我,我房子多,我不差钱!”

“搞半天你们压根没有别墅哦,那还跟我啰嗦什么!浪费我时间!我时间比黄金还值钱!”

“哎哎,你朋友卖别墅,又不是你卖,你打我电话干什么!真搞笑嘞!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我问的,没别墅,你找我干嘛?那你就觉得我只买得起公寓啊?你这小姑娘真有毛病!”

电话挂断,D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嘟哝着,表示极其厌烦。

事实上,D确实有几套房,刚卖了一套老旧的6层楼顶楼的小两室,换了一套近200平的高层。

刚买房那会儿,D见熟人就问:“哎,你们最近忙什么呢?”对方话音还没落,他立马接茬:“哎哟,我最近都忙死了,我刚买了一套房子,不大,就几百平,原先是一个大老板的豪宅,装修太豪华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买家具,头都疼死了!天天为这事操心。哎呀,还是你们省心。”D努力地掩饰内心的亢奋,想表现出几分忧虑。对方礼貌性地祝福或稍带羡慕的目光:“那你混得不错啊!”D立马哈哈大笑:“哪有,哪有!”

办公室一位员工买了另一个小区的房子,地段和开发商都不错。一天早上,D来到公司,莫名其妙地笑嘻嘻地盯着员工:“我昨天听一个朋友说你们小区物业不好,比不上我们小区。”员工笑笑,没辩解。D继续:“我们小区物业特别好,每周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保安、绿化、服务都是一流的。”“哦,那挺好。”员工应声。“我跟你讲,就全合肥,全同学,没有哪个房子比我好的,我那地板、毯子、家具全是极品,买都很难买到,特别奢华!”员工略微咧了下嘴角:“嗯。”

D是一个小老板,做点小生意,办公室只有一个员工。在D的眼中,员工就是佣人,是给他打工的,必须为他卖命,他让干嘛就干嘛,经常要做一些难以想象的特别脏累苦的活儿。D经营了十几年,招的所有员工从没待过三个月,断断续续全走了。目前的员工是第一个干了半年以上且仍在职的。这个人能持续忍受D实属罕见,若不是精神问题,绝对是生活所迫。后来,D说要扩大生意,一直在招人,从未间断,期间员工目睹很多人的离开,循环往复,从未有一个人留下。

每次发工资时,D都要先发表一下“感想”,诸如“你看你们多轻松,随随便便,啥事不干,一个月四五千到手”“我对你们这个月的工作极其不满意”“你们要是有我老婆十分之一的能力就行了”“楼下同行每天晚上九点才下班,工资比你们少一千多”等等。有位员工是北方姑娘,心直口快,她曾反驳过一次:“我每周上班68小时,我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任何福利待遇。你爱人工资是四五千,她双休,福利待遇很好,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楼下同行每天十二点上班,一周只上五次,五十多个人,晚上轮流值班。我每天八点半来,晚上九点半还不一定能下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埋怨。D一听这话鼻子一耸:“你跟我老婆能比吗?她干了十年,是骨干,没有几个女的有她那么认真负责,领导特别重视她,什么事都交给她,单位没有谁不夸她。任何人只要与她说两句话,就会立马喜欢上她。当然,难免有人不喜欢她,那都是个别女同事,太嫉妒她了!”说到这,D一脸骄傲,又笑起来:“这也难怪,像我老婆这样优秀的人很难不讨人喜欢,哼哼。”

后来那位姑娘因为一次请病假没通过而与D产生了争执,言语过激,三天后被开除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沟通。那天早晨,她按时上班,来到办公室,发现桌上的手写工资单,下面放着工资,三分钟后收到D的短信“你今天就走吧”,就这样,她悄无声息地被辞退了。

D很少去公司,每次去,跟员工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某某同行简直就是大骗子,做得好纯属会吹,我就是太善良了;这事给我做,那我绝对做得比谁都漂亮,不信你下次看着瞧;我什么客户都能搞定,只要他一听我说话,保证能被我说服,你到今天也没学会;你们就是太娇气了,一点苦都吃不得,在我这就要吃苦,不然要你们有什么用,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不知道多苦……D慷慨激昂,大放厥词,却从未对员工表示过一言半语的赞许和鼓励。有次,员工正在忙,D突然怒气冲冲地过去敲敲桌子:“你看看,你看看,我一不小心就受伤了,你看我这指头流的血!”员工无奈地瞅了一眼,D食指上有绿豆大的一滴血。

有一周,D连续三四天早上都去办公室,每天都觉得自己日渐消瘦、身体欠佳,他说每个人见到他都说他面色发黄,他经常失眠,担心自己肾虚。他唉声叹气:“哎哟,我大半夜三点就醒了,实在睡不着,只能起来看看新闻。”员工同情:“呃,那不打扰她们睡觉吗?”“我们家房子多好啊,那墙多隔音啊,都是实心的,门都是最好的门——嗷,我跟我老婆分房睡,女儿跟她睡主卧,我们一直都这样,好多年了。这有什么?”员工尴尬不语。D后来真的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他思虑太多。

D反感员工凡事请求他的意见,他说他要独立,要自由,但他从不教员工任何事情,永远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结果常常出现——“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怎么不听我的?”“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

员工是一位明智的人,纵使这环境充满负能量,这工作乱作一团,员工对D却并不辩驳——表演每天雷同,哪来的精力天天评论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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